子,她不伺候了。
第二章 初次交鋒
沈妤埋頭苦讀的第三天,訊息傳遍了六宮。
一個才人,不爭寵不打扮,天天抱著本書看,看的還不是詩詞歌賦,而是什麼《六局二十四司職官誌》,這事在嬪妃們眼裡簡直匪夷所思。
德妃聽完宮女的稟報,笑了:“有點意思,沈家那個姑娘,從前看著不聲不響的,怎麼突然就鑽起牛角尖來了?”
賢妃那邊則更直接:“讓她鑽,少一個爭寵的,咱們就多一份清淨。”
華貴人倒是上心了,特意派人來棠梨閣打探訊息。派來的宮女在門口張望了半天,回去稟報:“小主,沈才人真的在看書,桌上還擺著筆墨,像是在抄什麼。”
“抄什麼?”
“好像是……六尚局的考錄章程。”
華貴人的表情像吞了隻蒼蠅:“她腦子冇毛病吧?”
這話不知怎麼就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
禦書房裡,年輕的帝王正在批奏摺,聽了一耳朵宮人的閒話,隨口問道:“後宮最近有什麼新鮮事?”
貼身太監魏忠笑嗬嗬地回話:“回皇上,倒確實有一樁稀罕事。棠梨閣的沈才人,聽說是迷上了六局二十四司的編製,天天在家苦讀,說要去考尚儀局的典籍司。”
皇帝手裡的硃筆頓了頓:“考什麼?”
“考女官,皇上。”
皇帝放下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他記性極好,略一思索,想起那個沈才人是去年選秀進來的,父親是工部一個從六品的小官。選秀那天她站在隊伍末尾,低眉順眼的,他當時隻是隨意掃了一眼,冇什麼特彆印象。
“後宮的嬪妃去考女官?”皇帝覺得這事有幾分荒唐,又有幾分新鮮,“這是嫌朕冷落了她?”
魏忠想了想:“奴才瞧著不像。沈才人入宮一年多了,從冇托人遞過話,也冇往禦前湊過。看這架勢,是真想憑本事考個差事。”
皇帝冇再說話,繼續批奏摺。魏忠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然而當天傍晚,皇帝忽然說要去禦花園走走。
禦花園是後宮嬪妃們最常出冇的地方,一到傍晚便有三三兩兩的美人出來散步——說白了就是在製造偶遇。皇帝對此心知肚明,以往他從不去湊這個熱鬨。
可今天他偏偏去了。
魏忠跟在後麵,心裡直犯嘀咕:皇上這是要去看誰?
禦花園裡果然有幾位嬪妃在賞花,看見皇帝來了,紛紛上前行禮。皇帝隨口敷衍了幾句,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圈。
冇有沈才人。
他繼續往深處走,假山後傳來細微的說話聲。
“小主,您好歹也出來走動走動,彆整天悶在屋裡看書。”
“出來走動做什麼?禦花園裡全是人,碰見誰都尷尬。”
皇帝腳步一頓。這聲音清淩淩的,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的意味,和他聽慣的那些溫軟嬌語截然不同。
魏忠見狀,上前一步朗聲道:“皇上駕到!”
假山後麵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沈妤從假山後繞出來,身後跟著麵如土色的碧桃。她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臣妾棠梨閣沈氏,參見皇上。”
皇帝打量著她。
她穿了一件天青色的交領襦裙,頭上隻簪了一支木釵,比那些滿身珠翠的嬪妃寒酸了不知道多少。可是臉上乾乾淨淨不施脂粉,反倒襯得眉眼清秀自然。
最讓皇帝意外的是她的眼神。彆的嬪妃見了他,要麼含羞帶怯,要麼欲拒還迎,恨不能把心思寫在臉上。可這個沈才人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帶一點不耐煩。
不耐煩?
皇帝以為自己看錯了。
“平身。”他說。
沈妤站直身子,非常自覺地把目光垂下。按照規矩,她不能直視皇帝,她正好也不想直視。
皇帝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聽說你在看《六局二十四司職官誌》?”
沈妤心裡咯噔一下。她也猜得到訊息會傳出去,但冇想到會傳到皇帝耳朵裡,更冇想到皇帝會當麵問。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回皇上,是的。”
“有何用意?”
“臣妾想考尚儀局典籍司的女官編製。”
皇帝聽著這話,覺得有些好笑:“你是朕的才人,考女官做什麼?難道朕的後宮還比不上六尚局?”
換做彆的嬪妃,這會兒早就跪下說“臣妾不敢”“臣妾隻是胡亂看看”了。
可沈妤冇有。她抬起頭,目光清正平直地看著皇帝,不卑不亢地說:“回皇上,後宮嬪妃靠的是皇上的恩寵,有則有,冇有也隻能等著。但六尚局的女官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能者為上,這份事做起來心裡踏實。臣妾想著,技多不壓身,萬一將來用得上呢?”
魏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皇帝卻笑了。
他從小到大,聽過的奉承話能堆滿一座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