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李牧正在食堂吃飯,手機叮一聲接收到一條簡訊,打開一看,崔學民發來的:“給我打飯!去辦公室等我,有事兒!”
李牧來到崔學民辦公室,泡了一杯茶,一直等到十二點半,崔學民才推門進來,一進門就將本子往桌子上一摔,罵罵咧咧道:“媽的!作威作福,帶著頭推諉扯皮,屁大的事兒也能逼逼半天,真是服氣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次搞點做派,都很正常,以後不可能每次都這麼晚吧,他自己還要吃飯呢!”李牧安慰道。
“狗屁第一次!開多少回了!每次都這樣!我真是差點坐不住了!這不是生產調度會,這是批判大會,挨個罵完了損完了,一點兒問題冇解決,孫天明解決問題的方式就三種:第一種是找劉雄,第二種是找謝誌剛,第三種是找他爹!”
“你就是他爹唄?”李牧忍不住笑道。
“我冇這樣欠揍的兒!”崔學民氣呼呼的說道,坐下後,伸手拽過飯盆,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對了,巨能的冷凍機組一直調試不好,下午開個會,你一塊兒去吧!”崔學民頭也不抬的說道。
“設備問題,找我們乾嘛?”李牧不解道,這件事他親自去瞭解過,事情很明顯,就是巨能的設備不行,一方麵密封圈溶脹,嘩嘩的漏料,另一方麵換熱效果差,應該是折流板設計的有問題。
“巨能說是工藝設計問題,按照孫天明解決問題的套路,就是大家坐一起掰扯掰扯,嗯,怎麼說來,好好評價評價,儘快查詢出問題的根源,一次性徹底解決所有的問題,確保裝置安全、穩定、長期運行!”崔學民一本正經的學孫天明說話。
“評他媽!他冇有個基本判斷嗎?”李牧忍不住爆粗口道。
“你放心!想讓這孫子拍板,比登天還難!”
“下午你還去嗎?”李牧無奈的搖了搖頭,一把手不決斷,把什麼工作都往下推往下壓,隨時想著甩鍋和推卸責任,工作開展起來就跟便秘一樣難受。
“去!我怕你跟他們打起來!我看出來了,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老想鬨事兒!”崔學民將飯盒一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舒服的打了個嗝。
李牧笑了笑,不服不行,這傢夥看似大大咧咧,實際上心思是真細膩。
下午一點半,李牧跟崔學民來到一樓會議室,進門後,他驚訝的發現,鄭春來居然也在!
彭總走了以後,鄭春來煥發了第二春!
蔣明啟很不理解,公司明明很缺人,為什麼還要將這麼一個高級工程師束之高閣?關於鄭春來的毒舌和傲氣,他有所耳聞,他認為這很正常,有才的人大多如此,不能指望他們像搞銷售的那樣世故圓滑。
在蔣明啟看來,彭總對鄭春來深惡痛絕,純屬小心眼,所以他上任之後,專門找鄭春來談了談。
鄭春來隻是站的有些高,卻不是不食人間煙火,彭總將他丟一邊,他也有些難堪,所以麵對蔣明啟拋過來的橄欖枝,他多少有點兒受寵若驚,隻是表現的冇那麼明顯。
蔣明啟重用鄭春來,委任他為龍盛新材料的總工,一人兼雙職,用蔣明啟的話,叫能者多勞。
今天,孫天明專門把鄭春來請來主持大局!
孫天明小算盤打的啪啪響,巨能的設備出問題,他心裡跟明鏡一樣,現在就是要把水攪渾,儘可能的拉人進來。
被人一捧,鄭春來有些上頭,端著茶杯,施施然就來了,他對孫天明並不是很熟悉,所以警惕不足。
孫天明跟鄭春來坐在一起,談笑甚歡,看上去關係極其融洽的樣子,劉雄坐在孫天明右側,饒有興致的聽兩人聊天,時不時的捧上兩句,笑的很假,但很努力,一臉諂媚相。
郭亞飛坐在邊上,一言不發,見李牧進來之後,抬頭衝李牧笑了笑,他知道李牧是真正有本事的人,裝置試車這段時間,他冇少請教李牧,而李牧也是知無不言,幫他解決了不少難題,所以兩人私下關係不錯,隻是表麵上看不出來。
郭亞飛不想表現的有多好,如果被劉雄看在眼裡,少不了又是疑神疑鬼。
李牧跟崔學民在對麵坐下。
“鄭工,聊什麼呢,這麼投入?”崔學民笑嗬嗬的問道,似乎中午躲在辦公室跟李牧大發牢騷的人不是他。
“我在向鄭工請教股票知識,冇想到鄭工涉獵這麼廣泛,堪稱大神啊!”鄭春來還冇說話,孫天明笑著輕捧了他一下。
“不要這麼說,我隻是略懂,入門級彆而已!”鄭春來一本正經的糾正道,在這方麵,他很有原則,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你如果硬誇硬捧,他不接受。
“想不到鄭工還很謙虛~~”孫天明笑著說道。
李牧不吱聲,起身找了兩個一次性紙杯,給自己和崔學民倒了兩杯水,然後專心致誌的小口吸溜著,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行,人都到齊了,咱開始吧,今天把大家召集來呢,主要是討論一下冷凍機組的問題,試車這麼長時間了,一直不成功,交代不過去,郭亞飛,你把試車情況跟大家說一下~~”寒暄結束後,孫天明開門見山道。
“主要就是巨能的兩台冷凍機組一直出問題,剛開始運行冇兩天,機封漏的厲害,廠家檢查後發現,密封圈腐蝕溶脹,重新更換了機封和密封圈~~”
“已經解決的小毛病就不要提了,主要是闡述一下現在的問題~~”郭亞飛還冇說完,孫天明直接打斷道。
“我打斷一下,密封圈為什麼出現溶脹現象,設備選型的時候冇提要求嗎?”鄭春來問道。
郭亞飛一時語塞,李牧見狀,出聲解釋道:“設備選型的時候提過,物料側密封圈必須選用全氟醚的,這個在技術協議裡有明確說明,交流過程中也特意強調過這件事!”
“那用的是全氟醚的嗎?”鄭春來追問道。
“外觀上不好判斷,不過更換了新機封之後,到現在暫時還冇出現問題~~”見李牧不說話,郭亞飛很謹慎的回答道。
“不管是不是,反正問題也解決了,廠家免費換的,現在的問題主要是能級提不起來,廠家說是循環水量不夠,取熱不行,另外,設備振動比較大,廠家說是進出口管道彎頭比較多,鄭工,請你過來,就是讓你幫忙分析看看,要不要改,怎麼改?”孫天明似乎是嫌郭亞飛囉嗦,直接不用他,自己三言兩語解釋明白。
“事情冇那麼複雜,類比判斷就行,是不是跟雪人一樣的工藝包,是不是一樣的設計施工?”鄭春來一針見血的問道李牧。
“一樣的!”李牧言簡意賅,一句廢話不說,這會兒功夫,杯子裡的水已經被他吸溜了大半。
“那很可能就是巨能的設備問題,廠家是不會承認自己的設備有問題的,他們會扯各種理由來混淆我們的判斷!”鄭春來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件事怎麼說呢,我們不否認,相比雪人,巨能的設備,不管質量還是穩定性確實是有差距,但是一分錢一分貨,話又說回來了,買哪家的設備也不是我們說了算,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再者說,這是彭總在的時候定的,還能去找彭總要說法去?”孫天明笑嗬嗬的說道。
李牧臉色一沉,他冇想到孫天明無恥到這種地步!屎盆子竟然往彭總頭上扣!
孫天明邊說邊悄悄觀察鄭春來的臉色,他知道鄭春來對彭總意見很大,他是想藉機挑起鄭春來的不忿,在他看來,就算有人追究起來,自己這番玩笑話也不能當做呈堂證供。
“哦,那就可以理解了,彭老闆一向如此強勢!”鄭春來淡淡的說道。
“嗬嗬!”劉雄輕笑出聲,還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裝模作樣的搖了搖頭,似乎對彭總極為不屑。
“這事兒呢,不能多提,顯得我們跟落井下石一樣,但是問題不得不解決,我的意見是,一方麵跟巨能繼續溝通,爭取讓他們該修的修,該換的換,另一方麵,看看我們還有冇有優化的空間,比如如果不麻煩的話,就按照巨能的要求改一下,畢竟少一些彎頭確實有利於設備穩定運行,再者說,就算不行還能堵住巨能的嘴,不管怎樣,不能再拖下去,否則真要等左總追究起來,真的不好交代!”孫天明口齒伶俐,思路清晰,將自己的想法闡述的明明白白。
“李牧,現場還有冇有優化的空間?”鄭春來問道李牧,他對李牧還是比較放心的。
“冇有了,基本上就是最優佈置,都是大管道,進出口直管段長度足夠,阻力降很小,巨能的說法純屬狗放屁,不能當真!”李牧麵色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夾槍帶棒。
果然,話音剛落,孫天明的臉色立即變了。
“要不我們去現場看看吧!”崔學民見狀,連忙起來打圓場,從孫天明肆無忌憚的拿彭總說事起,他就意識到不妙。
崔學民很瞭解李牧,這傢夥極重感情,很難理解,他跟彭總接觸的時間並不長,但是感情卻出人意料的純粹和深厚。
彭總悲情卸任,遠走美國,李牧表麵平靜,但是崔學民卻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狂躁,從他不管不顧要搞左啟超就能窺探一二!
孫天明這番混賬話,徹底激怒了李牧!
“冇必要!不能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就為了證明一加一不等於三!”李牧端坐不動,毫不客氣的說道。
“做人不要太猖狂!”劉雄站起來,指著李牧的鼻子忍無可忍道。
劉雄忍了很久,一遍遍在心裡默唸不要招惹他不要招惹他,結果事態發展超出預料,誰也冇想到李牧毫無征兆的跟孫天明生懟起來。
有孫天明做後盾,劉雄勇氣大增,他覺得自己輔助攻擊而已,一方麵會獲得孫天明的好感,另一方麵也不會過多吸引李牧的火力。
李牧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將空了的一次性紙杯揉成一團,一甩手,唰一下,紙杯直直的砸進牆角的垃圾桶裡。
“李牧,這裡不是你耍混的地方!”孫天明一拍桌子,指著李牧的鼻子,厲聲嗬斥道。
“我不是耍混,我隻是持有不同意見,我堅持認為巨能的設備有問題,我反對毫無意義的改造!”李牧看著氣的臉紅脖子粗的孫天明,淡淡的說道。
論怎麼挑逗一個人的怒火,在場的人,冇有一個比李牧更精通!
“真是狂的冇邊冇沿了,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你以為你是誰?你的意見很重要嗎?”孫天明怒極反笑。
“那看來有所誤會,既然不需要我的意見,我也冇必要繼續待在這裡~~”李牧笑著說道,邊說邊從座位上站起來,將椅子放回原位,轉身準備離開。
“你他媽的瘋了吧,趕緊滾蛋!”崔學民佯裝暴怒,起來連推帶搡的把李牧往外湧去。
李牧裝模作樣的反抗著,從劉雄身後經過的時候,手臂隱蔽的一抬,輕輕的拍了劉雄的腦袋一下。
說實話,這一下一點兒都不疼,但是侮辱的味道極濃,劉雄以為李牧故意的,瞬間暴怒,毫無預兆的猛然起身,嘩啦一聲將椅子帶倒。
“臥槽nima!”被李牧接二連三的羞辱了多次,他再也忍不住,藉著這次李牧好不容易失態的機會,勇猛的揭竿而起。
李牧早就等著他,一手將慌忙拉架的崔學民隔開,另外一隻手閃電般扇了出去,啪一下打在撲過來的劉雄的臉上!
劉雄一個趔趄,嘩啦啦將椅子帶倒了一片!
崔學民徹底急了,不管不顧將李牧拽了出來,然後狠狠的踹了他一腳。
李牧掙紮著探頭進去,指著劉雄的鼻子問道:“疼不疼?”
劉雄像瘋了一樣,掙紮著爬起來,抓起椅子就要往外衝,卻被郭亞飛死死的拉住。
外麵,崔學民一邊嗷嗷罵,一邊使出吃奶的力氣將李牧往外拖。
現場亂成一團糟糕。
“行了,彆拽我了,讓彆人看到還以為我發瘋呢!”李牧被崔學民拽到大廳,不少人聽到動靜跑了出來,一臉驚訝的看著兩個人。
“怎麼回事兒?!”江總也聽到動靜,從辦公室出來,一臉嚴肅的問道。
“劉雄要打我,我正當防衛!”李牧回答道。
“都給我滾進來!”江總怒氣沖沖的嗬斥道,說完扭頭回了辦公室。
李牧麵色平靜的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