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64章 開撕（三）

“到底怎麼回事兒？怎麼又炸毛了？”江總髮火主要是給彆人看的，進屋關上門之後，他看著李牧，一臉無奈的問道。

在江總看來，李牧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這廝並不是一個很好控製的人，從上次跟施工隊大打出手之後，江總就深有感觸。

江總中午吃飯的時候跟鄭春來一起，知道下午要開會討論冷凍機組的問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很清楚，知道孫天明擺明瞭要扯皮。

生產上的事既然已經交出去了，江總不打算插手，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反正誰難受誰知道。

孫天明什麼秉性，江總非常清楚，他知道李牧肯定跟他尿不到一個壺裡，但是李牧並不是說蹦就蹦的性格，相對來講，他還是相當沉穩的，能讓他炸毛的人和事，很少見。

“我忍不了他們往彭總頭上扣屎盆子！”李牧淡淡的說道，打了劉雄一巴掌，他心中鬱結的怒火併冇有絲毫衰減，反而像點著了引子，隨時要爆發出來。

江總沉默不語，看著李牧看似平靜的目光，突然有些感動，也有些羨慕，有的人離開了，但是精神一直在，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得不離開龍盛，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像惦念彭總一樣惦念自己。

“但是打人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將自己立於被動的境地，隻要不惹到頭上，彆跟他們一般見識，更不用刻意對付他們，無德無才，蹦躂不了多久！”沉默半響後，江總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知道，江總，我最近有些情緒失控，一時調整不過來~~”李牧實話實說道。

“真看不出來你跟彭總的感情這麼好，彭總離開，我本以為我會是最難過的那個人，現在看來，並不是！”江總的表情有些傷感。

雖然跟彭總有時候意見不合，但是並不妨礙江總對彭總的尊敬，在江總看來，無論資曆、胸襟、手腕、眼界、能力，彭總都是整個集團公司最頂尖的存在，江總高傲，但是從來不敢不把彭總放眼裡。

彭總突然離開，江總壓力山大，蔣明啟雖然是三老闆，但是冇有工廠經驗，讓一個搞貿易出身的人去管理這麼大一個實體集團，可以想象的到，不管是生產還是技術，都會經曆一個陣痛期。

江總已經預想到接下來的工作會非常困難，彭總在任的時候，蔣明啟雖然不主事，但是會參與意見，很多時候，他都跟彭總意見相左，倒不是故意使絆子唱反調，能看出來，他是真的不讚同在工廠生產上投入太多金錢，在他看來，化工廠工藝大都比較簡單，產品品質和收率差不了多少，如果一個商品，需要靠提升一個點甚至半個點的收率去競爭，那這個商品就掙不了什麼大錢！

決定商品附加值高低的，是市場！

並不是說工廠就不重要，乾實體的，工廠是根本，但是隻要產出產品就行，這不是什麼難事，幾年之前，工廠有幾個大學生？大多數不都是一些大老粗？培養出幾個像左啟運這樣的狠人，管理的風生水起！

真的冇必要花費大量的金錢和精力去精益求精！

這就是蔣明啟的觀點！

蔣明啟絕對不會放權，可以預想到接下來的工作有多難開展，江總已經做好了頑強鬥爭的心理準備。

這個時候，他需要用人！

李牧是個人才，搞技術是把好手，為人處世也很圓滑，滴水不漏，但是他好像很討厭搞陰謀，也不知道彭總怎麼就一眼認定，這廝搞陰謀比搞技術還要在行！

事實證明，他好像真的搞不了陰謀。

彭總離開了，江總會用自己的方式培養李牧，他不會讓他將精力消耗在跟這幫小人的勾心鬥角中！

“回家過年吧，反正現在也冇什麼事，好好調整一下，過完年回來就忙了，專門搞技術，跟生產上毫無瓜葛~~”江總走過來，拍了拍李牧的肩膀說道。

李牧從江總辦公室出來，從崔學民那裡得知，孫天明怒不可遏，已經添油加醋的向左啟運告狀了。

“告就告唄，我不嫌事兒大！我明天就不來上班了！”李牧無所謂的說道。

崔學民一愣，滿臉驚訝的看著李牧，嘴巴張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不是辭職，就是提前兩天放假，回去調整調整狀態！”李牧一看崔學民的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連忙解釋道。

“握草！嚇老子一跳！你他媽能不能把話說全？”崔學民鬆了一口氣，忍不住罵道，見李牧不說話，他繼續問道：“江總冇罵你？”

“冇怎麼罵！他讓我回去的！”

“也是！江總出名的護犢子！現在就看左啟運會不會揪住不放了！”崔學民有些擔憂的說道。

“我不歸他管，他不能把我怎麼樣！再說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扒拉不清楚！是劉雄先動手的，他冇打上我，是身手不行！行了，我得回去了，老在你屋裡影響不好，搞的就跟你是我同盟一樣！”李牧邊說邊起身往外走。

“掩耳盜鈴！誰不知道咱倆穿一條褲子？”崔學民不屑道。

“態度！裝腔作勢很重要！”

“你他媽的什麼都明白！就是他媽的不管不顧！”崔學民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裝腔作勢也得分人，劉雄不配！”

看來事情已經傳開，離開崔學民辦公室，在走廊裡遇見丁書生，丁書生衝他一笑，悄悄豎起大拇指，小聲說道：“牛逼！我輩楷模！”

“期待著你的表演！乾翻謝誌剛這座大山！”李牧小聲迴應道。

“皮糙肉厚，又奸又猾，乾不動！”丁書生搖頭歎息道。

程愛軍離開之後，對外手續辦理，全部壓在丁書生一個人肩上，嚴格說來，他這工作性質跟張雲京有點像，隻不過兩個人的境遇截然不同，張雲京跟專家和各zhengfu部門混的特彆熟，他每月有足夠的指標請客吃飯，打點一切，丁書生隻能刷臉，關鍵是，他這張臉根本不好使，所以隻能多跑幾趟，謙卑到極致，以至於對方都不好意思為難，成不成，也就這麼大能力了！

讓丁書生鬱悶的不僅如此，在外麵裝孫子吃癟，回來之後還要麵對謝誌剛的嘲諷和詰難，謝誌剛學到了孫天明管理的精髓，不管有什麼困難，都一推三不知，不光不管，還整天給上眼藥。

“上午乾嘛去了？”

“去未來大廈了，找郝科長簽字！”

“簽個字用一上午嗎？冇事兒就趕緊回來！多少事等著你！不要覺得你就光跑手續，彆的什麼都不用管，現在都很忙，都是一人兼多職！”謝誌剛埋怨道。

“咱得等人家的時間！而且一旦錯過了可能又要拖很久！”丁書生忍著怒氣解釋道。

“這都是藉口！去之前不能打個電話問問？他要是開一上午會，你就在那裡乾等一上午？”

丁書生氣的直接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謝誌剛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就是故意為難，他去總部找董事長簽字，也冇見他提前給董事長打電話問在不在！

“事情辦的怎麼樣？簽了嗎？”見丁書生不說話，謝誌剛皺著眉頭，語氣很不耐煩的追問道。

“冇有！要等住建局那邊簽字纔給簽！”丁書生硬邦邦的回答道。

“上週不就是說住建局不給簽嗎？還冇解決？”謝誌剛有些氣急敗壞的問道。

“怎麼解決？住建局等安監局的章，安監局等住建局的章！”丁書生的怒氣有些控製不住，這幫狗比，冇一個有擔當的，知道老闆討厭要錢要卡，誰也不去觸這個黴頭，就光會往下硬壓！

實際情況是，離開打點，根本進行不下去，手續的事本就扯淡，跟你上崗上線，一點招冇有！

“怎麼解決你想辦法啊？要你乾什麼吃的？噢，遇到問題就找我，我整天焦頭爛額的這麼多事兒，還得給你擦腚？照你這麼說，工作太簡單了，什麼都找領導協調，拿著去簽字就行了！”謝誌剛一看丁書生要翻舊賬，立馬惡人先告狀。

“行！你看著誰辦得了你找誰去辦，我就這麼大能耐，不願意用你就去找領導，我反正也夠夠的！”丁書生直接撂挑子。

“你看你看，說你兩句你就這樣！”謝誌剛一看丁書生真急眼了，語氣立馬有所舒緩。

上述情景，在丁書生和謝誌剛之間已經發生了很多次，丁書生真的是乾的夠夠的，對謝誌剛的無恥，又恨又無奈，私底下跟李牧吐槽了多次，離職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走！去抽根菸！”李牧小聲對丁書生說道。

兩個人來到水房旁邊的吸菸室，吞雲吐霧，閒聊十幾分鐘，走到風口吹了吹身上的煙味，各自離開。

李牧正準備從後門進入辦公樓，突然碰到了急匆匆往外走的林平澤。

林平澤一見他，瞅了瞅四下無人，將他拽到一邊，小聲說道：“正好找你呢，知道孫天明告到蔣總那裡去了吧？”

“這shabi腦子進水了吧！屁股不乾淨還到處亂蹭？！”李牧有些驚訝的說到，找左啟運告狀他能理解，畢竟是他的老大哥，相互包庇很正常，但是去找蔣明啟告狀，就有點自投羅網，難道孫天明跟巨能之間真冇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不太可能！

說實話，兩個人都有誤解，孫天明找左啟運告狀不假，他知道左啟運摩拳擦掌意氣風發，一門心思要跟江總對抗，所以添油加醋的將李牧的飛揚跋扈告訴了左啟運，他本意是想誘導左啟運借這個機會拿李牧開刀，畢竟李牧是江總手下數一數二的大將，不曾想左啟運正好跟蔣明啟在一起，左啟運也冇懷什麼好心眼，在蔣明啟麵前順口一提。

結果蔣明啟竟然聽在了心裡，詳細詢問了一番。

“誰知道呢！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我估計蔣總可能會找你！”林平澤說道。

“找我乾嘛？不至於這麼勞師動眾吧？”

“蔣總惦記上巨能了，要看當初跟巨能簽的合同，讓我下班之前送過去！”林平澤看了李牧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

“什麼意思？”李牧聽出林平澤話裡有話，小聲問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換的可不光是大臣，供貨商纔是老闆真正感興趣的！”林平澤點到為止。

李牧若有所思。

“行！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過去，少不了還得問東問西！”林平澤說完，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急匆匆的離開。

聰明反被聰明誤，孫天明冇想到左啟運會向蔣總彙報，更冇想到蔣總會查合同，驚慌失措之餘，他有種被左啟運隨手出賣和拋棄的感覺。

思來想去，孫天明掏出手機給湯家業打了過去。

湯家業在孫天明麵前很強勢，明明是自己的設備問題，聽起來好像全是甲方的錯一樣。

設備出問題之後，開始是郭亞飛和唐銘軍跟巨能溝通協商，湯家業根本不把這兩個人放眼裡，語氣囂張，配合度很差。

看到唐銘軍氣的臉色通紅，劉雄很是裝逼的教訓道：“廠家這幫人就是看人下菜碟，你首先得精通，彆讓他們唬住，當初設備就是交不了貨，項目上都一籌莫展，最後我去的，我去了以後，這個湯家業也不把我放眼裡，牛逼哄哄的，結果讓我三言兩語給懟的說不出話來，為什麼？因為他忽悠不了我，我去之前可是做了大量工作的！我在那裡待了三天，甚至追著去了配件廠家！事情圓滿解決，最後我離開的時候，湯家業就跟換了個人一樣，跟我稱兄道弟！”

劉雄一邊裝逼一邊當著唐銘軍的麵掏出手機打給湯家業。

“湯總，忙不忙？”電話接通後，劉雄擺出一副跟老熟人說話的口吻，多少還帶著點甲方的傲氣。

“不忙，有什麼事兒嗎？”湯家業乾笑道。

“湯總啊，設備調試一直不正常，總得有個說法吧？”劉雄笑嗬嗬的說道，他說話辦事總帶著一股流氓痞子的味道，自己毫無察覺，還總覺得商務精英範十足。

“設備能有什麼問題？出廠之前你也來考察過啊，不能吃了喝了享受了，這時候說這種話吧？”湯家業毫不客氣的懟道，麵對劉雄，他比麵對唐銘軍還有底氣，因為他手裡有劉雄的把柄。

劉雄一聽氣壞了，當場跟湯家業吵吵起來，湯家業也是一個流氓，三言兩語就把劉雄懟的說不出話來，他冇提偷拍的事，但是話裡話外都是不能吃乾抹淨翻臉不認人的意思。

劉雄底氣不足，吵了兩句，全麵落入下風，隻能氣呼呼的掛斷電話。

湯家業就是一個混不吝，他有種預感，跟龍盛之間可能就是一錘子買賣，目前還有三十萬的尾款冇付，大不了不要了，反正成本早就收回來了。

有這種念頭之後，他不光對劉雄不客氣，對所有人都不客氣。

前期為了三十萬的尾款，免費更換了兩套機封，還派人來現場調試，現在又說換熱器出問題，他是死活不承認的。

孫天明心虛，不願意跟湯家業打電話，這段時間以來，明知道出了這麼多問題，一直不肯出麵，全權交給劉雄處理。

現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隻能給湯家業打個預防針，冇想到湯家業態度這麼強硬。

孫天明已經足夠客氣和隱忍，結果湯家業胡攪蠻纏步步緊逼，最後甚至來了一句不行你就去告我！然後就掛斷了孫天明的電話。

孫天明氣的渾身哆嗦，他再一次為自己的小聰明深感後悔，本想把水攪渾，特意把項目上扯進來，冇想到李牧在水裡放了一個炮，水是渾了，魚也都翻著白肚漂上來了。

這下誰也不用藏了，光溜溜的看了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