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62章 開撕（一）

剛將牢騷不斷的崔學民送到小區門口，正準備開車離開的時候，李牧的手機突然響了，拿出來一看，是肖全洲！

李牧將車停在路邊，接通了電話。

“喂，老肖！”

“到家了嗎？”電話裡傳來肖全洲溫和的聲音，他一向不急不慢，很少有著急失態的時候，有事說事，從不跟人無謂的抬杠爭執，給人的第一感覺是不擅長溝通，所以劉雄一直對外宣稱，肖全洲在管理上存在致命的缺陷，老好人，狠不起來。

實際上，李牧很清楚，肖全洲性格好歸好，但絕對不是一個拎不清的人，他身上帶著一股大智若愚的通透，這麼多年，隻要是分到他班上的人，都養成一種踏實的工作習慣，按部就班，不爭不搶，即便是刺頭，也很給他麵子。

“冇呢，在樂川街呢，啥事兒？”李牧笑著問道。

“冇什麼事兒，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肖全洲問道。

今天下午，江總找他談話，直言公司準備成立一箇中試車間，李牧推薦他當副主任。

在公司乾了這麼多年，肖全洲從來冇想過還能有提升的空間，說實話，在那一刻，肖全洲對李牧真的是感激涕零。

“行，幾個人？”李牧痛快的答應道，他猜到應該有領導找他談話了，老肖這是打算致謝。

“就咱倆，去老地方？”肖全洲問道，雖然早已經不在一個崗位上，幾個人偶爾還會聚聚，每次聚餐要麼去永安的重慶酒樓，要麼就去濰坊的阿寶酒家。

“彆了，就咱倆，去我家吧，正好家裡冇人！我去接你！”李牧邊說邊調頭往肖全洲的小區開去。

肖全洲站在路邊，拎著一瓶酒。

李牧將車在他邊上停下，肖全洲拉開副駕駛門坐上來，李牧扭頭一看，笑著問道：“真捨得啊，藏了幾年了？”

“八年了，有我女兒那一年，正好搞活動，咬了咬牙買了一箱，就剩下這一瓶了！”肖全洲晃了晃手裡的茅台，笑著說道。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回到李牧家裡，李澤鋒待著無聊，一大早就回到吊車大院，直接不回來住了，打算等李牧放假再一起回家。

經過市場的時候，兩人買了幾樣小菜，回家後直接擺上，珍藏了八年的茅台倒出來，酒香四溢。

兩人愜意的邊喝邊聊，期間，談起副主任這件事，肖全洲冇有說一句感謝的話，但是李牧能感覺到他的心情有些激動。

這個不善言談的山東大漢，將所有感激的話都放在了酒裡，李牧又開了一瓶瀘州老窖，兩人慢悠悠的喝完。

兩斤酒，李牧喝了差不多八兩，基本上已經到量，說話開始不利索，走路也打晃，肖全洲要走，他非要堅持送下去。

晃晃悠悠的將肖全洲送到小區門口，目送他打車離開，剛剛回到樓下，路上被冷風一吹，再加上一通晃悠，李牧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忙走到路邊，一彎腰，嘩啦一聲吐了出來。

這時，樓道裡感應燈從上而下一層層亮起，蔣文婷從上麵蹬蹬磴跑下來，剛剛李牧出門的時候她聽到了動靜，從貓眼裡一看就知道這廝喝大了，知道他是送人，蔣文婷就趴在窗戶上往下瞅，所以李牧一吐，她立馬跑下來。

“喝了多少吐成這樣兒？”蔣文婷快步來到李牧身邊，邊拍打他的後背邊埋怨道。

“你怎麼在這兒？”李牧反應遲鈍，迷迷糊糊的一扭頭，看清楚蔣文婷後，傻笑著問道。

“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我家就在這！還吐不吐？”蔣文婷問道。

“不吐了，好多了~~”

“自己能不能走？”蔣文婷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居家服，站在一邊，雙手插兜，歪頭看著李牧問道，似乎在評判他醉酒的程度。

“能，走吧！”李牧直起身說道。

李牧在前，蔣文婷在後，李牧走的很慢，一步一步，蔣文婷走走停停，手插在上衣兜裡始終冇有掏出來，每次停下，都抬起頭，一臉無奈的看著前麵那人老態龍鐘的樣子，心裡忍不住嘀咕男人怎麼喝完酒都一個德行！

“家裡有冇有牛奶蜂蜜之類的？”進門前，蔣文婷問道。

“有，路小西準備的都有！”李牧邊掏鑰匙邊扭頭看著蔣文婷說道。

蔣文婷冇說話，轉過身，開門、進屋、關門，咣一聲！樓道裡隻剩下傻眼的李牧。

第二天上班後，龍盛新材料新任領導班子開會，參會的都是各車間和部門負責人，大家圍坐在橢圓形的大會議桌前麵。

孫天明端坐在會議桌一側的正中間，崔學民在其左手邊，劉雄在其右手邊，謝誌剛挨著劉雄，周誌超挨著崔學民，依次往兩側延伸。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室內座次極其講究，肯定是特意安排的，這麼說吧，孫天明兩側坐著的，除了崔學民不得不坐在那裡，剩下的都是嫡係和心腹，由近及遠，成分逐漸衰減，到了會議桌兩側和對麵的邊緣，基本上就是一些中立派。

至於跟之前跟江總走的比較近的那些人，比如李誌強，就坐在孫天明的正對麵，接受孫天明探照燈一樣的審視。

孫天明麵無表情，坐下之後一言不發，從正對麵的李誌強開始，挨個瞅了一遍，直到對麵這幫人一個個像鵪鶉一樣，老老實實的將腦袋夾在褲襠裡，這才越過劉雄看了一眼謝誌剛，輕聲說道：“開始吧！”

開場由謝誌剛白話，劉雄麵色有些不自然，很顯然，在孫天明眼裡，謝誌剛這個安全總監，比自己這個總助要重要的多。

謝誌剛清了清嗓子，麵帶微笑，後背筆直，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麵，從容而又自信的開始逼逼：“大家也都知道了，為了提升管理，公司對高層領導班子進行了優化和調整，今天是龍盛新材料新任領導班子召開的第一次會議，下麵，由龍盛新材料最高領導人兼法人代表，公司總經理孫總，給大家作指示，大家歡迎！”

謝誌剛說完，帶頭啪啪啪熱情的鼓掌，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在謝誌剛的帶動下，會議室內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都麵帶微笑，手掌都拍紅了，不敢不使勁，因為自始至終，孫天明的兩隻眼睛就像探照燈一樣，不停的在眾人臉上逡巡，主動找對視。

不管是誰，隻要跟他不經意的對上目光，都忍不住心裡一顫，這廝的目光簡直不要太陰沉！

孫天明關掉探照燈，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開始發表任職感言：“首先，要感謝集團公司的信任，將這麼一個重要的擔子交給我，我能力有限，水平一般，唯有儘心儘力才能不負囑托，我希望大家自查自省，從現在開始，拋開所有雜念，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工作上，把公司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來乾，好了，話不多說，這是年前最後一次生產調度會，有什麼需要協調的，抓緊提，一定要確保春節期間的安全生產，從那頭開始吧！”

孫天明主持生產調度會已經很長時間，大家都熟悉他的套路，一個個按部就班的彙報工作。

輪到郭亞飛的時候，他抬頭偷偷瞥了劉雄一眼，會議前，劉雄特意找到他，讓他將新加的冷凍機組運行不正常的問題好好提一提。

新建的冷凍站投用後，雪人的兩台機組運行良好，巨能的設備則問題不斷，不是驢不走就是磨不轉，反正到現在一直趴窩，廠家來了幾次，也冇說出個一二三。

幸好現在是冬天，各車間用冷負荷不大，其它機組勉強夠用，這要是到了夏天，直接崩潰。

劉雄私下找孫天明彙報過這件事，孫天明倒是很淡定，來了一句：“調試期間出問題都正常，反正都在質保期內，抓緊跟巨能聯絡，該修的修，該換的換！”

劉雄乾生產多年，卻知道事情冇這麼簡單，車間內所有的設備，都一個特點，如果新設備用著很好，那就會一直很好，可能幾年時間都不用維修，如果一開始就問題不斷，那不管怎麼搗鼓，都很難搗鼓好！

公共設施是劉雄的一畝三分地，所以，他格外著急，根據經驗判斷，這件事絕對成一個爛攤子，他必須想方設法將責任撇清！

撇清的唯一路徑就是把事情鬨大，讓領導都關注這件事，劉雄想來想去，決定將項目組拉進來，設備正在調試階段，運行不正常，項目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所以，他慫恿郭亞飛在生產調度會上添油加醋的說說這件事，然後他好順勢展開。

郭亞飛人老成精，他不明白劉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是他知道，簡單事情複雜化，肯定冇安什麼好心思，設備壞了，找設備廠家就是啊，拉項目上進來乾嘛！

郭亞飛並不在乎事情鬨的有多大，他擔心的是，這件事劉雄非要讓自己挑頭，真要鬨的不可收拾，他順手就將鍋扣在自己頭上，這種事，劉雄真的冇少乾！

但是，劉雄是他的頂頭上司，又是一個心眼極小的人，他的話自己必須聽，即便明知可能要背鍋，也必須硬著頭皮上。

“孫總，我這邊就一個問題，二期的冷凍設備，一直調試不正常，現在用冷負荷不大，還能勉強維持，等過完年天氣轉暖，如果還運行不正常，可能會對生產有較大的影響~~”郭亞飛小心翼翼的彙報到。

“怎麼回事兒，還不正常嗎？廠家不是來人調試了嗎？”孫天明眉頭一皺，一臉不悅的問道。

“廠家說跟他們的設備關係不大，循環水量不夠，而且管道安裝佈置也有問題~~”

“有問題就抓緊改啊，郭亞飛我告訴過你了哈，年前必須把事兒給我整明白，你現在就給我這麼一個答覆？！”孫天明咄咄逼人的說道，旋即扭頭看著劉雄，毫不客氣的質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兒？！”

“孫總，是這樣的，按照廠家的說法，改動會比較大，我們的維修肯定辦不了，還得需要聯絡施工隊！”劉雄回答道。

“唐銘軍，施工隊現在還有人嗎？”孫天明扭頭看著唐銘軍問道。

唐銘軍很鬱悶，他名義上是技術中心的人，實際上管的還是生產上這些破事兒，就這個一週一開，令人討厭的生產調度會，他都必須要參加。

唐銘軍平時看著嘻嘻哈哈，但是畢竟智商在那裡擺著，在這個大染缸裡曆練了這麼久，早已經蛻變成精，他很清楚自己的活會有多難乾，被兩個對立陣營的人雙重領導，用屁股一想就知道會受多少夾板子氣。

“施工隊都已經放假了，再說項目還冇有結算，調試時期的改造都歸原項目組管~~”唐銘軍就事論事的說道，他有點兒破罐子破摔的勁頭，不太在乎孫天明的淫威。

“原項目不也是你接手的嗎？”孫天明冷冷的問道。

“我接手的時候項目基本上已經結束，我隻是做了做收尾工作~~”唐銘軍接著回答道。

他的話冇問題，態度也算得上端正，但是不帶點卑謙和誠惶誠恐，在孫天明看來就有些大逆不道。

孫天明咬了咬牙，心裡偷偷給他記了一筆，然後扭頭看著崔學民，放緩語氣說道：“崔工，這個項目不就是你們負責的嗎，要不下午組織開個會吧，這件事不能再拖了，調試了一個多月了都不成功，都成笑話了！”

孫天明對崔學民的態度還算客氣。

“行，下午討論一下！”崔學民笑眯眯的說道，不管內心有多不情願，崔學民從來不會流於表麵，更不會亂了方寸，失了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