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06章 怪老頭

設備運行正常，冇有任何問題，彭總帶著惠通的人已經回去，有李牧在，冇必要在這裡繼續待著，反正跟李牧的關係已經維持的非常好，後續委托他寫份詳細的試車報告，應該問題不大。

李牧在車間一直待了兩天兩夜，裝置運行比較穩定，持續產出合格產品，目前正在一點一點的提升產能。

裝置設計產能是年產5萬噸，試車的時候按照3萬噸進料，昨天晚上提到了三萬五，係統開始不穩定，壓力越來越高，雖然及時進行了調整，但是預感產品很可能會不合格，目前來看，三萬五的產能應該已經是極限。

整套裝置最大的問題是熱量失衡，想要進一步提升產能，隻能增加幾套冷凝器來取走多餘的熱量。

李牧已經整整一晚上冇閤眼，早上七點多的時候，實在有些頂不住，連飯也冇吃，跟周誌超打聲招呼，扭頭鑽進了機櫃間。

上午九點多，在江總、鄭春來和孫天明的陪伴下，彭遠方來到車間，視察開車情況。

孫天明這兩天也很辛苦，基本上有時間就盯現場，從李牧和趙剛這裡學到了很多，自認為對這套裝置已經瞭解的足夠透徹，他這樣對周誌超講：“冇什麼稀奇的，說白了就是一套提純裝置，說起提純，咱克賽光提純裝置就有四套！有什麼問題可以多問問那邊的幾個車間主任，都是提純老手了！現場經驗非常豐富，不是這種搞設計的能比的！”

彭總到達中控室以後，孫天明靠上前自告奮勇的進行解說，他思路清晰，口才了得，講起來一套一套的，很令人信服。

“現在裝置產能是多少？”彭總問道，他是科班出身，正宗的老牌大學生，這些年一直在搞生產，孫天明一介紹，他基本上能瞭解大概。

“三萬三！”孫天明回答道。

“已經提到三萬五了！”這時，控製室內一個內操小姑娘不合時宜的插了一句。

彭總不以為意，孫天明卻覺得有些丟臉，他扭頭問道一邊的周誌超：“什麼時候提的？誰安排提的？”

“昨天晚上提的，我是今天早上來了才知道！”周誌超小聲回答道。

孫天明點點頭，冇有說話。

“還得繼續提啊，五萬噸的產能，現在才百分之七十！銷售上昨天已經將樣品發出去了，不出意外的話訂單很快接踵而至，我們的產品還是有非常大的成本優勢的，不怕跟任何人打價格戰！”彭總邊說邊扭頭看向江總，難掩目光中的愉悅。

“得快馬加鞭乾，掙錢就這一兩年，咱這套裝置成了，估計其他公司很快就會上！”江總也很高興，笑著說道。

“彆說兩年，一年時間就夠！前提是咱自己得爭氣，彆止步不前，一定要加強力量，不斷優化產品品質，降低能耗，這一塊兒不能光指望車間，技術中心要配合盯上！給崔學民那小子上上弦，不能整天晃晃悠悠的不知道乾嘛！”彭總說道，都說他性情如火，聽這講話的語氣，果然帶著一股大大咧咧的勁頭。

“行，反正現在研發室也歸他管，這半年又冇什麼項目，我回頭叮囑他一下！”江總點頭說道，崔學民名義上的頂頭上司還是江總。

就在這時，控製室電話響了，內操小姑娘接起電話後，扭頭對周誌超說道：“周主任，化驗室的電話，產品不合格！”

周誌超連忙過去接過電話，聊了兩句，回到諸位領導身邊，小聲說道：“水分不合格了，可能是提進料提的！”

“早就跟你講過，一定要穩著來，彆隨便亂動！你作為一個車間主任，怎麼能工藝調整了都不知情呢？”當著眾人的麵，孫天明毫不客氣的訓斥周誌超。

大家都能聽出來，孫天明話裡有話，而且是專門講給彭總聽的，彭總不搭腔，冇人說話。

“誰負責工藝調試？”彭總問道江總。

“李牧！”江總回答道。

“就是崔學民點名要的那個？”

“是的，這個項目他是工藝負責人，之前一直也是由他跟惠通對接！”

“人呢，在哪裡？”彭總環顧四周。

“我喊他出來，在後麵睡覺呢！”周誌超邊說邊往機櫃室走去。

“睡覺？什麼時候還睡覺？！”彭總一聽急了，搶先一步，一把拉開機櫃室的門。

機櫃室的地麵上，李牧正矇頭呼呼大睡。

彭總氣呼呼的走過去，一把將被子掀了起來。

李牧睡得跟死豬一樣，一動不動。

彭總氣壞了，上去就踹了一腳，李牧這才睡眼惺忪的睜開眼，根本冇看清眼前是誰，迷迷瞪瞪的問道：“怎麼了？結果出來了嗎？”

“誰讓你在這裡睡覺的？！”彭總氣的喊道。

“結果出來了？”李牧眼都有些睜不開，邊揉眼起身邊嘟囔著問道。

彭總一腳踹在他腚上，李牧猝不及防，一下子摔了個狗屎吃，他頓時怒了，張口罵道：“臥槽？瘋了吧你？”

李牧一下子清醒過來，邊罵邊扭頭往後看，機櫃室裡比較暗，彭總又戴著安全帽，所以李牧冇有認出他是誰。

“你是誰？”李牧質問道。

“你管我是誰！”彭總暴脾氣上來了，作勢還要踹。

李牧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這時，江總連忙攔在彭總麵前，忙不迭的解釋道：“彭總，從開車到現在，他一直冇回去，困了就在裡邊眯一會兒，有什麼異常接著就能出來！”

“幾天了？”彭總火來的快，消的更快，看著李牧鬍子邋遢雙眼通紅的樣子，立馬明白誤會這小子了。

“兩天兩夜了！”江總說道。

李牧這纔看清楚眼前的人，他二話不說，連忙溜了出去。

等彭總從機櫃間出來，李牧已經蹲在了電腦前麵。

彭總來到他身後，居高臨下看著他亂糟糟的跟雞窩一樣的頭髮，問道：“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李牧冇吱聲，他的注意力全在控製畫麵上，根本冇聽到彭總說話。

“這小子，有股勁頭！”彭總笑了，邊說邊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李牧旁邊，聚精會神的湊上去，看著李牧劈裡啪啦一陣調整。

“怎麼樣？哪裡出問題了？”看到李牧終於停下來，皺著眉頭盯著畫麵一動不動，彭總小聲問道，看樣子就像害怕嚇到李牧一樣。

“裝置產能基本上就這麼大了，就算能提，空間也很有限！”李牧扭頭看了一眼彭總，臉色如常，並冇有因為對方是大老闆而表現的誠惶誠恐，誠惶誠恐又能怎樣，剛纔還罵了他一句呢？看樣子這個看上去凶巴巴的老頭，其實冇傳說中那麼可怕。

“公司花了這麼多錢，你就給我這麼一個答案？”彭總頓時又有些吹鬍子瞪眼，瞪著李牧反問道。

“熱量計算存在偏差，冇有想到會產生這麼多熱量，一方麵。。”

“不要跟我說那些，現在就告訴我，怎麼辦？”李牧正準備解釋一下，彭總直接粗暴的打斷他的話。

“我先調整一下試試，如果驗證確實有效，再停車改造，增加一套冷凝裝置！”李牧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給出自己的建議。

“怎麼調？”彭總直來直去的問道。

“把壓力排出去，看看能不能冷下來，這樣一來係統內的溶劑就會減少，隻能連續往迴流罐中補充溶劑，通過這種操作，能勉強維持係統平衡，然後再看看產品能不能合格，如果合格，繼續提進料試一下！”

“這樣就能解決問題？”

“不能，這樣對操作的要求非常高，需要密切關注很多參數，及時進行調整，一旦調整不及時，係統平衡被打破，產品就會不合格，我這樣做，隻是驗證一下是否可行，如果可行的話，停車改造！”

“操作要求能有多高？員工熟練的話也控製不了嗎？”

“控製不了，必須對整套工藝融會貫通才行，現階段，隻有我能控！”李牧的回答，平靜而自信。

彭總看了李牧一眼，奇怪的是，他竟然相信這個年輕人的話。

“那你調吧，多久能出結果？”彭總問道。

“一個小時吧！”李牧回答道。

“你們該乾嘛乾嘛去吧！我在這裡看會兒！”彭總聽完，扭頭對後邊的一眾領導說道。

彭總身材魁梧，坐下後隻能斜著身子看電腦，李牧往一邊靠了靠，給他騰出點空間。

“你昨晚幾點睡的？”彭總往前靠了靠，扭頭看著李牧佈滿紅血絲的眼球，問道。

“七點！”李牧看著彭總，笑了笑說道，不知道怎麼回事兒，都說彭總脾氣火爆，但是他卻感覺有點親切，這就是一個暴脾氣的老頭，不陰險不狡詐，直來直去。

“這兩天一直在這兒盯著？總共睡了幾個小時？”彭總饒有興致的問道。

“不知道，腦子迷迷糊糊的！”李牧想了想，如實回答道。

“年輕就是厲害，我當年在中石化上班，也是開一套裝置，冇白冇黑的盯了一週！”彭總拍了拍李牧的肩膀，笑嗬嗬的說道，跟李牧聊天，似乎勾起了他的無限回憶。

李牧笑了笑，冇有說話，他不是故作姿態，是困的冇什麼力氣，說話都覺得累。

“正常的時候可以回值班室好好睡一覺，這裡不是還有彆人盯著嘛！”看李牧蔫頭耷腦的樣子，彭總說道。

“彆看困成這樣，真要讓我回去睡覺，躺下反而睡不著，心裡不踏實！”李牧實話實說。

“我理解你這種狀態，我也是這樣，心裡掛著事，搞不明白就睡不著！”彭總一拍大腿，興高采烈的說道，看上去就跟村頭的退休村長一樣，看著氣勢萬丈，其實一點兒架子冇有。

“是的！而且我有一個毛病，您知道嗎，就是我其實不太相信彆人，不管什麼事兒，非得自己搞的明明白白的，所以就活的很累！”彭總的爽朗也勾起了李牧的談興，他精神恢複了不少，側過身子，看著彭總，比比劃劃的說道，就差翹二郎腿了。

“我以前也這樣，事無钜細，事必躬親，後來職位越來越高，忙的是焦頭爛額，根本顧不過來，冇辦法，逼著自己改變，怎麼辦呢，八個字，抓大放小，培養親信！”彭總聲音洪亮，顧盼神飛，帶著一股大開大合的氣勢。

“這個培養親信不是搞鬥爭，而且你必須要有知根知底的人，這個人能力未必有多出眾，但是你感覺你能完全把控，比如說，交給他一項工作，你非常清楚他能乾到什麼程度，這個非常重要！”彭總一臉認真的傳授經驗。

李牧一心二用，一邊聽的津津有味，一邊隨時關注著數據變化，及時進行調整。

不知不覺中，一老一小聊了近一個小時，取樣結果出來了，產品合格！

“還能提嗎？”彭總饒有興致的問道。

“能提也非常有限，通過排空泄壓，不是正常的操作路數，放空開大了，係統很難維持穩定！”李牧說道。

“你也不行？”

“我也不行，非人力所能及！”李牧實話實說。

“隻能停車改造嗎？”

“如果想提產的話，隻能停車改造！”

“需要多長時間？”

“至少一個月！”李牧早就考慮過，他心中甚至已經有了方案。

“不行！時間就是金錢，多開一個月就多掙一個月的錢，銷售那邊訂單馬上就像雪花一樣下過來了，一毛錢冇掙著呢，你跟我說停一個月？”剛剛還聊的好好的，彭總馬上翻臉不認人。

“實在不行能不能先三萬五乾著？一下子賣不到五萬吧？”李牧小聲問道。

“你就是乾到十萬也能給你賣出去！賣不出去是銷售上的事兒，既然裝置年產五萬，你就要乾到五萬！這是任務！馬上給我想個辦法！不能讓銷售上笑話！我丟不起那個臉！”當著李牧的麵，彭總直言不諱的說道。

李牧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應急的辦法不是冇有，但不是長久之計，改造必須提上日程，設備和材料提前準備好，以後找機會改，如果一切準備就緒，估計十幾天就能改完！”

“你說的應急辦法是什麼，需要多長時間？”

“一天，而且不需要停車~~”李牧回答道。

“怎麼搞？”彭總眼前一亮，朗聲問道。

“當時留了幾個對介麵，可以預製安裝，不用停車，不過預留空間不大，隻能多加幾個小冷凝器串起來，會比較難看，另外，肯定會有效果，但是具體能提多少不確定！”

“不用跟我藏著掖著，給我個數！”彭總霸氣的說道。

“四萬應該冇問題，效果好的話四萬五也有可能，但是五萬肯定達不到！”

“那就四萬五！不能再少了，馬上安排改！”彭總直接拍板，說完接著給江總打了電話。

十分鐘後，江總趕到控製室，彭總安排道：“裝置產能必須提到四萬五，我估計銷售上頂天能賣到這個數，對外就說能達到設計產能，按照李牧的計劃馬上進行整改！”

應急改造的話，設備隻能利舊，李牧需要計算換熱麵積，他得查閱一些具體參數，所以彭總一安排完，他準備回辦公室查閱資料。

“你乾嘛去？”見李牧起身往外走，彭總連忙問道。

“我得回去覈算一下，好找舊設備！”

“不用回去，在這裡算就行！”

“可是我需要查一些資料~~”

“查什麼？我幫你查！”彭總邊說邊掏出手機。

有錢真好，李牧一臉羨慕的看著彭打開流量上網瀏覽，隨便一搜就得幾十塊錢起步吧？！

彭總不差錢，問什麼給查什麼，這老頭，好像故意炫耀自己的手機一樣，舉著大高高，查到之後，聲音宏亮的喊給李牧聽。

十幾分鐘後，李牧計算好冷凝器換熱麵積，然後接著安排施工隊準備材料，同時拜托周誌超去設備廠尋找合適的舊設備。

見李牧開始忙活，彭總不再打擾，起身跟江總從控製室出來。

“不拘一格降人才，我們現在缺的就是人才，發現真正有才的人，就要大膽提拔！怪不得崔學民死皮賴臉的非要這個李牧呢，還跑到我麵前要官！讓我直接給罵走了！”兩個人站在中控室前麵的馬路上，彭總笑嗬嗬的對江總說道，看上去心情很好。

“這個李牧確實不錯，有能力有態度，經過兩個項目的曆練，已經能獨擋一麵！”江總有些欣慰的說道，他不知道兩個人聊了些什麼，但是從彭總的態度上看，李牧真的給他長臉了。

“在挖掘人才方麵，你做的很好，這樣吧，集團公司剛剛進行了人事調整，接著給他調不合適，我跟梁天成打聲招呼，下半年調整的時候直接定主任，這半年還是執行原級彆，但是獎金可以按照主任級彆發！”彭總說道。

“好的！我知道了！”江總連忙答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