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05章 試車

境界不同，訴求就不同。

對周誌超來說，隻要裝置能順利開車，產出合格產品，其它都不是很重要。

對李牧來說，裝置順利開車，產出合格產品，這是預料之內的結果，基本上冇什麼問題，他要做的，是對所有的參數進行統計，計算分析實際數據和理論數據的偏差。

實際上，這就相當於花費巨資搞了一套實驗裝置，現在正是獲取實驗數據的時候，如果隻滿足於產出合格產品，對李牧來講等同於前功儘棄。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套裝置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吃透！從這一點上來講，他甚至比惠通節能的人還要投入和迫切。

所以裝置開車後，他就全神貫注，幾乎達到忘我的境界，不管誰來了誰走了誰在說什麼，基本上充耳不聞。

彭總和趙剛的狀態差不多，三個人堵在中控平台前麵，調試、分析、討論，不亦樂乎，彆人想靠上來看看都靠不上來。

有時需要去現場確認一下某個環節，李牧拎著安全帽就往外跑，著急忙慌的跟家裡著火一樣。

這種近乎魔怔的狀態看的大家一愣一愣的。

開車冇多久，江總也來到了現場，本想問問李牧開車情況，結果插了兩次嘴都冇插進去，無奈隻能站在一邊跟鄭春來聊了聊。

江總的神情很放鬆，他對李牧非常信任。

下午兩點多，多次取樣後，終於連續產出合格產品，在場的所有人都喜笑顏開，心情無比振奮。

李牧冇有半分喜色，這纔剛剛開始，這種精餾提純裝置，最關鍵的是參數穩定，但凡有一個參數出現波動，產品合格也隻是暫時的。

現階段就是根據數據變化不斷調整控製參數，調整之後會有一段較長時間的緩衝過程，在這個過程中要準確排除其他因素的影響，必須將理論和實際完美結合，才能驗證調整是否有效。

這是一項技術含量非常高的綜合性工作，隻能由各方麵能力都非常均衡的李牧完成。

論理論水平，他不比專業的趙剛差。

論實際操作經驗，他是從車間一點一點磨練出來的。

論對裝置的熟悉程度，整套裝置都是他建的，他說第二，冇人敢說第一。

當然，如果隻靠李牧一個人，肯定完不成這項工作，數據太繁瑣，一個人扒拉不過來，所以彭總和趙剛一直在一邊出謀劃策，周誌超插不上嘴，但是他一直非常耐心的學習傾聽，有需要他配合的地方也積極配合。

李牧先調整了迴流量，觀察半小時後，又調了調設備頻率，當他準備調整蒸汽流量的時候，從他第一次調整就欲言又止的孫天明終於忍不住說道：“裝置運行以穩定為主，你老是調來調去的乾嘛？”

說話的時候，孫天明還上前拍了一下李牧的肩膀，如果不這樣，估計他根本聽不進去。

“彆看現在暫時出合格產品，係統壓力一直在緩慢上漲，說明熱量是失衡的，現在隻是勉強維持平衡，一旦到了某個節點，產品馬上不合格，長期穩定纔是真正的穩定，現在所有的參數都定不下來，隻能慢慢摸索調整！”開車到現在，李牧的思路已經比較清晰，他已經從那種忘乎所以的魔怔狀態中恢複過來，所以回頭看著孫天明解釋道。

“合格不合格都是你假想出來的，現在是合格的，那就維持穩定，等不合格了大家再討論調整！你彆把這套裝置當成你的一個玩具，想怎麼玩怎麼玩！”孫天明已經忍了很久，此時，江總和鄭春來都不在控製室，他直接對李牧開炮。

“等不合格再調整的話，就得從頭再來，所有的調整都是有計劃性的，並不是想怎樣調就怎樣調！”李牧耐著性子解釋道，搞技術容不得半分妥協，所以他堅持己見，不管孫天明高興還是不高興。

孫天明根本不搭腔，扭頭衝周誌超說道：“周誌超，你去打一份表格，每一步調整都要做好記錄，為什麼調整，怎麼調整的！不能瞎胡搞！”

孫天明措辭非常嚴厲，彭總和趙剛頓時有些尷尬，對這個孫天明的印象一下子變得極差，你說你又不懂，跑出來指手畫腳乾嘛？

李牧冇有說話，扭頭看向操作介麵，他不想跟孫天明起爭執，當然也不會妥協，你不讓我調，我趁你不在的時候偷偷調就是了，如果實在忍受不了，可以換人！

周誌超很聽話，接著去辦公室，按照孫天明的要求打了幾張表格，拿下來之後放在李牧麵前，看著李牧問道：“李工，你看這個表格行不行，行的話咱就按這個來，需要調整的話就做好記錄！”

李牧掃了一眼，不急不躁的說道：“可以！”

誰有功夫誰就做唄，反正控製室裡閒著這麼多人，他是肯定不會浪費功夫搞這些東西的。

孫天明強壓著火，他一心一意要把EMB車間開好，這是他準備交給老闆的第一份成績單，他不是不知道李牧的能力，也清楚李牧是調試開車的最佳人選，隻是看到他什麼也不跟自己請示彙報，心裡不由有些著急。

在孫天明心裡，黨派之爭的觀念根深蒂固，他始終認為李牧跟自己不是一路人，所以這傢夥肯定會有所保留，現在看來，不是保留不保留的問題，是直接把自己撇在一邊。

江總過來溜達了一圈就走了，看他談笑風生的樣子，顯然是對李牧信心十足。

孫天明絕不允許勝利的果實就這樣被人光明正大的拿走，所以他開始強力乾涉。

就在這時，一個值班長拿著取樣結果走進來，直接來到周誌超麵前，有些焦急的說道：“周主任，塔釜水分不合格了！”

打臉就是這麼快！

李牧不說話，老神在在的坐在電腦麵前，連頭都不回。

彭總和趙剛早就躲到了中控室後麵，和裴靜等人坐在角落裡默默喝水。

控製室內一陣難耐的尷尬。

沉默一會兒之後，見到李牧毫無反應，孫天明雙手環抱在胸前，來到李牧身後，陰沉著臉問道：“現在怎麼調？”

“不用調，剛纔已經調了，一會兒再取樣看看！”李牧從座位上站起來，看了一眼孫天明，一臉平靜的說道。

“你剛纔說熱量失衡是怎麼回事兒？”看到李牧表情平靜，眼中也冇有嘲諷之意，孫天明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他還擔心這回家會賭氣什麼都不管呢，這麼一看，還算一個識大局之人。

“係統產生的熱量大於取走的熱量，我不確定從哪一方麵調整有效，所以挨個試了試！”李牧解釋道。

孫天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牧從來冇想著留一手，他不介意跟任何人分享，因為他堅信，付出和獲得是成正比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在巨人的肩膀上站得住，自己底子不穩，不光看不遠，還很容易摔下來。

“係統怎麼會產生多餘的熱量？設計的時候計算的不準嗎？”孫天明問道。

“主要是設備做功產生的，理論計算和實際運行是有偏差的，因為熱損很難估算，比熱容和潛熱也有一定誤差！不過這個都在可控範圍之內，通過調整控製參數就能找到平衡！”

“你怎麼調的？”

“剛剛先把一塔迴流增大，想用它來提走多餘的熱量，結果發現氣體流量冇有成比例增長，導致係統需要補充原料，所以又提高了設備率，結果產生的多餘熱量更多了，這就證明這樣是行不通的，我隻能降低二塔的蒸汽流量，現在係統壓力穩住了，一會兒再取樣看看，應該就能合格了！”李牧毫無保留，侃侃而談。

真正懂的人，說起來很簡單，對那些浸淫不深的人來講，腦子瞬間就成了一片漿糊，孫天明很難一下子消化掉，不過看到李牧毫不保留，他心裡頓時舒服很多。

“降低蒸汽流量會不會影響產品的含量？”孫天明也是做過功課的，他提的問題還算在點上。

“您考慮的是對的！一會兒取樣看看，如果不行再調整，整套裝置影響因素非常多，每個參數都要慢慢摸索調整，這個需要很長時間！而且就算穩定了，夏季運行和冬季運行相差也比較大，需要重新調整！”李牧說道。

“行，你慢慢調，但是調整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按程式來，因為什麼呢，我們要做到有組織有紀律，堅決避免因為令行傳達混亂或者不暢通導致開車不順利，甚至是安全事故！”孫天明拍了拍李牧的肩膀，語重心長的教導道。

李牧連忙點頭稱是。

“這次開車，雖然你負責調試，但是開車的主力還是車間，你對車間人員不熟悉，所以一定要跟周誌超配合默契！”孫天明繼續說道。

李牧這次冇有配合他，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一直在控製畫麵上，看到有個數據波動了一下，他連忙過去打開趨勢圖看了看。

孫天明見狀，不再說話，在控製室裡又待了幾分鐘，扭頭對周誌超說道：“走，跟我去裝置上看看！”

兩個人來到裝置一樓，孫天明雙手插兜，抬頭看著遠處轟轟運轉的設備，半天冇有說話。

“今天晚上誰留下？”沉默半天後，孫天明突然問道。

“我，李牧，還有惠通的趙工都留下！”周誌超回答道。

“誰安排的？”孫天明有些驚訝。

“中午的時候我問了問，他倆說不回去，一直在這盯著，等調試合格！”

“這個李牧有股子鑽研勁兒！你一定得靠上，多看多問多學，我看他還行，問什麼就給說什麼，不過也要有自己的判斷，可以私下多問問那個趙工，那人一看就比較老實，兩邊判斷比較一下，你就能知道李牧對你有冇有保留！”孫天明支招道，他對李牧還是有所提防。

“嗯，我知道！我這兩天打算一直留下！”

“有什麼事兒及時給我打電話彙報！我今晚也留下值班！”孫天明說完，慢悠悠的轉身離開，他已經在這裡呆了大半天，站的腳後跟疼，趁著冇事兒趕緊回辦公室休息一下。

設備運行冇有問題，裴靜等人待著也冇什麼事兒，傍晚時分，便開車帶著彭總回到永安，彭總年紀大了，晚上不可能盯在這裡，況且白天觀摩了一天，心中大致有了瞭解，留下趙剛一個人就夠了。

晚上食堂的飯很難吃，基本上都是中午剩下的，周誌超很會做人，開著公司值班車輛，跑到附近村裡的飯店，點了三個菜，要了三斤水餃，帶回辦公室，然後喊李牧跟趙剛上去吃飯。

“晚上咱三個輪流盯著吧，有事兒我給你打電話！”吃飯的時候，周誌超對李牧說道。

“不行，我得一直盯著，反正也熬不了多長時間，上學那會兒又不是冇通宵過！”李牧笑著說道。

“這跟上通宵可不一樣，你可是累了一整天了，不休息一會兒肯定頂不住！”

“這樣吧，控製室裡邊不是有個儀表機櫃間嗎，裡麵挺安靜的，防靜電地板隔潮又保暖，給我弄床被子，實在頂不住我進去迷糊迷糊就行！”李牧想了想說道。

吃完飯，李牧回到控製室，拉開推拉門，專門跑到機櫃間看了看，還行，空地兒很大，睡十個人都冇問題！

於是，李牧找人弄了一床被褥，整個塞進去，趙剛一看，竟然也覺得不錯，當下效仿李牧，他也搞了一套鋪了進去。

周誌超無奈，隻能由兩個人折騰，說實話，有他們在這兒盯著，他心裡還真是踏實。

裝置運行比較穩定，每隔半小時取一次樣，李牧根據取樣結果不斷進行微調，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孫天明過來待了一個多小時，坐下跟李牧討論了半天，這才放心離開。

一晃到了十一點多，趙剛頂不住了，先去躺下睡覺，李牧一直靠到淩晨兩點多，連續取了幾個樣，產品一直合格，參數也基本上趨於穩定，這時候，睡了一覺的周誌超也從辦公室下來，李牧交代道：“先這麼控著，如果參數有波動，或者產品不合格，進去喊我就行！讓人勤去巡檢設備，第一次運行這麼久，有可能會有一些跑冒滴漏！”

交代完畢，李牧來到機櫃間，也不在乎旁邊的趙剛呼嚕連天，倒頭蒙上被子，呼呼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