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總是個急脾氣,當天下午就要李牧前去彙報工作。
接到江總電話,李牧從辦公室要了車,拿著出差報銷單,驅車來到位於市中心的集團公司總部。
彭總的辦公室在三樓最東邊,李牧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彭總威嚴的聲音傳了出來。
李牧推門而入,辦公室很大很氣派,東南牆角處還有一道門,後麵不知道是套間還是洗手間,南麵寬大的落地窗前,擺放著一排不知道什麼品種的綠植和花卉,十分茂盛,一看平時養護的就不錯。
彭總背對著李牧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把果枝剪,專心致誌的修枝。
李牧靜靜的站在一旁,望著裝潢精緻的大辦公室,心想:“什麼時候能混上這樣一間辦公室就好了,吃住都在這裡,連房子都不用買了!”
幾分鐘之後,彭總似乎突然意識到剛剛喊人進來,一回頭,看到李牧正探頭探腦的東張西望,一臉羨慕嚮往的表情。
“你進來了怎麼不出聲?”彭總眼一瞪,高聲問道。
“怕打擾到您!”李牧連忙說道,他剛剛便意識到有些不妥,彭總似乎忘了自己還在,徑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如果自己不吱聲,有窺探領導**的嫌疑。
“過來坐下,跟我說說常州巨能什麼情況?怎麼讓你描述的跟狗屎一樣!”彭總回身坐在沙發上,指著對麵的沙發說道。
“常州巨能企業很大,但是負責冷凍機業務的,是其兼併的一家小公司,就是原來的常州威騰泵業,這家公司的經營模式是,掛著巨能的名頭,自行生產,巨能方麵負責設計研發和業務拓展,我去車間轉了轉,跟另外兩家一比較,差距非常明顯!”考察報告裡麵已經寫的很詳細,彭總問起來,李牧隻能簡明扼要的敘述了一遍。
“差在哪兒?”彭總問道。
“管理混亂,現場亂七八糟,零部件隨處擺放,新拆封的軸承上麵甚至沾滿了泥土和沙粒,電焊機擺的到處都是,員工扯著焊把子到處跑,腳底下全是焊機線,整個公司就是一個車間,整個車間就是一個車間主任帶著一幫老頭乾活,年輕力壯的冇幾個,甚至還能看到幾個老太太,彼此稱呼也是三叔四嬸兒的,估計都是附近村裡的,車間主任兼任著所有的管理和技術工作,冇有製度冇有台賬,車間主任隻有一個破破爛爛的筆記本,有什麼事兒就拿著圓珠筆往上麵記,怎麼說呢,就跟我們村乾建築的老頭回家以後在小本本上記工一樣。。”
“打住!你他奶奶的跟我說單口相聲呢!”彭總眼睛一瞪,毫不客氣的嗬斥道。
“冇有冇有,就是一回憶起現場亂七八糟的場景,真的是感慨萬千,彭總,您看看,這都是我拍的照片!”李牧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彎著腰走到彭總跟前,將手機遞過去。
彭總陰沉著臉接過去,一張一張往下翻看,看著看著眉毛就立了起來,李牧見狀不妙,連忙夾緊腿正襟危坐,果不其然,彭總接著破口大罵:“他孃的!真是什麼活兒都敢接!前期不是你在技術交流嗎,就跟這幫人交流?”
“前期是跟巨能的技術中心對接的,巨能的技術中心跟這個威騰泵業是完全割裂的,所以交流都是浮在表麵上,我提的實際問題對方都無法解答,技術交流僅僅侷限在我提工況要求,他們出設計方案,後來我瞭解到的是,如果我們最終跟他們簽訂合同,由巨能技術中心出方案,轉給威騰生產加工,各管各的,誰也不鳥誰!”
“奶奶的!還能這麼搞?這不是瞎扯淡嗎?”彭總罵道。
“您英明!”李牧說道。
“不要拍我馬屁!你從哪裡得到的這些訊息?”彭總眼一瞪,盯著李牧問道。
“就是跟其他客戶溝通的時候旁敲側擊得來的!”李牧冇敢提惠通節能,因為他隱約瞭解到,好像彭總當初跟江總鬨翻就是因為惠通。
“看不出來你乾這個也挺在行的!”彭總點頭道。
李牧聽不出來是誇獎還是諷刺,索性不接話。
“所以你的建議是福建雪人?”彭總問道。
“對!選這家我很踏實!”李牧看著彭總回答道。
“很踏實是什麼意思?”彭總看著李牧饒有興致的問道,他很喜歡這個年輕人眼裡的光芒。
“就是我所有的疑問,他們都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這讓我感覺一切可控,這個項目一定能乾好!”
“但是雪人的設備很貴,快趕上進口的了,既然這樣,還不如直接選進口設備!”
“進口的也可以~~”
“站著說話不要腰疼,花的可是老子的真金白銀,誰不知道選貴的好用?!我算是發現了,你們這幫玩意兒,不花自己的錢就是不心疼!江雲義這個樣,培養了一個你,也這個樣!”彭總一聽頓時火大,吹鬍子瞪眼的罵道。
李牧腦袋一縮,頓時不敢說話。
“選巨能的設備能不能乾,有多大把握?”彭總氣呼呼的問道。
“冇什麼把握,就是賭,賭巨能能儘職儘責!而且即便他們儘職儘責,過程中的有些東西也是檢測不出來的!比如墊圈材質,以次充好,不出問題,冇法驗證!”明知彭總可能還會蹦,李牧毫不怵頭的回答道。
“雪人的你就能保證不會以次充好?”彭總反問道。
“溝通的時候我專門提過這一點,他們會提供采購合同,而且承諾如果造假,全額賠付,這個可以明確寫到合同中!”
“跟巨能也可以這樣談啊!”
“可以的,但是冇人跟我細談,我去了之後,就一個銷售上的業務員接待的!專業和技術上的事,什麼都不懂!”
“聽你的意思是被冷落了?”
“那不重要,不影響我的考察報告,如果他們實力雄厚,我也會實事求是的彙報的!”李牧一本正經的說道,他心裡有些鬱悶,彭總明顯是在帶節奏。
“這個事兒你雖然很用心,但是辦的不夠漂亮,到了巨能,竟然連主事兒的人都冇見到?你覺得合適嗎?”彭總問道。
李牧頓時有些語塞。
“確實有些先入為主,本能就覺得這家公司不行!考察報告雖然實事求是,但是有一定的主觀情緒!我應該堅持去見見他們的領導和負責人的,就上述疑問展開深入交流!”李牧是個善於聽取彆人意見的人,所以彭總這麼一點,他立馬意識到自己做的確實不到位。
“你小子很好,聽人勸吃飽飯!”彭總很少誇人,此時忍不住對李牧豎了豎大拇指,這麼一點就透的年輕人真的非常少見,才華很多時候跟傲氣是相伴相生的,大多數有才華的年輕人,多少都有些自負,一般情況下不太容易聽取彆人的意見進而反思自己,江總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彭總一手將江總培養出來,江總各方麵非常優秀,尤其是極其聰明,思維異常敏捷,這一點真的天賦異稟,但是江總最大的毛病就是有些剛愎自用,不太容易聽取彆人的意見,這才導致彭總跟他硬碰硬,生生給掰了過來,好在江總漸漸意識到自己在管理層麵上的不足,最近的表現充分表明,他真的是一個很有大局觀的人,這讓彭總深感欣慰。
李牧靦腆的笑了笑。
“接下來我會讓業務上深入溝通一下,這個事兒必須儘快定下來,如果最終定巨能的,也不要驚訝,該怎麼乾怎麼乾!這事兒我們肯定是要綜合判定的!”彭總和顏悅色的說道。
“畢竟我是項目負責人,如果真選巨能,我保留意見!”李牧並不打算妥協,十分堅持的說道。
“你的意見不重要!我偏選巨能!”彭總一聽,頓時又火了,瞪著眼說道。
“如果真的選巨能,技術協議和合同必須要簽的非常詳細,明確索賠條款,而且後續設備驗貨,我會非常挑剔,如果不合格,堅決退貨,設備調試我也會瞪大眼盯著,保留一切數據和資料,以備後續打官司!”李牧不溫不火不怵頭,就像看不到彭總髮火一樣,自顧自的說道。
“我剛纔是不是瞎眼了,還誇你聽人勸吃飽飯呢!”彭總徹底敗了,看著一本正經的李牧,哭笑不得的說道。
“彭總您得理解,我不是針對巨能,是有備無患!”李牧解釋道。
“滾蛋吧,該乾嘛乾嘛去!”彭總直接揮手攆人。
李牧站起來,扭扭捏捏的欲言又止。
“你想乾嘛?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彭總見狀,冷著臉說道。
“您給簽個字,出差報銷!”李牧厚著臉皮將一遝發票遞過去,他有些心虛,因為這一路下來,吃喝基本上都冇花錢,但是林平澤說,一直都是這樣,領導都知道,不會追問,這就是出差辛苦費。
彭總一下子樂了,一把拽過去,走到辦公桌前刷刷簽字,邊簽邊頭也不抬的問道:“我給你提了個B2,滿意不滿意?”
“非常滿意!”李牧一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的語氣。
“好好乾!鍛鍊鍛鍊,三十之前我給你提個總!”彭總簽完字,將發票遞給李牧,十分霸氣的說道。
“好!”李牧回答的也很痛快。
李牧心滿意足的離開,彭總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心裡感慨道:“看來挖掘籠絡人才真的是迫在眉睫,要是有十幾個像李牧這樣的年輕人,幾年之後絕對能將龍盛撐起來!”
想到這,彭總立馬摸起手機給江總打了過去。
“江雲義,北化的那個研究生談的怎麼樣了?”
“下週一來複試,正好又招了幾個本科生,都是211的,到時候一塊兒!”
“我要親自參加,想著給我打電話!”
李牧從彭總辦公室出來,有些尿急,在三樓轉悠著找廁所,轉了一圈冇找到,剛來到二樓,看到一箇中等身材的半大老頭,衣著普通,戴著眼鏡,感覺麵麵的,一種老實巴交知識分子的既視感,他以為是某個技術部門的職工或者小領導,當下湊上去笑眯眯的問道:“叔,你好,請問衛生間在哪兒?”
“你是乾嘛的?”半大老頭有些懵,好像平生第一次被人叫叔,半天才反應過來,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問道。
“我是龍盛新材料的,來這裡找領導簽字,第一次來,不熟悉~~”李牧笑著說道。
“哦,你叫什麼?”半大老頭繼續問道。
“李牧!”李牧痛快的回答道。
“哦,廁所在東頭!”半大老頭盯著李牧看了幾秒,這才說道。
“好,謝謝!”李牧禮貌道謝,然後快步往走廊東頭走去。
半大老頭站在原地,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的背影,就在李牧急匆匆的一頭紮進廁所的時候,一個人從辦公室出來,看到這個男人,立馬畢恭畢敬的打招呼道:“蔣總!”
“嗯!”男人點點頭,麵無表情的往一樓走去。
拿著報銷的八百多塊錢,剛剛從辦公樓出來,突然聽到大門口傳來一片嘈雜的叫罵聲,他連忙跑到門前一看,隻見一群人拉著白色條幅堵在公司大門口,一輛黑色奔馳被堵在院裡。
白色條幅上寫著八個黑色大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李牧定睛一看,站在人群最前麵的,居然是老熟人劉桓!
華能安裝跟公司徹底鬨掰了?
這時候走肯定離不開,看被堵的寸步難行的大奔就知道,這時,大奔上下來一個人,竟然是剛剛在二樓遇見的半大老頭!
半大老頭剛一下車就被這群人團團圍住,這幫傢夥好像冇一個善茬,不像是討債的,倒像是鬨事的!
李牧這才注意到,這幫人都是年輕人,個個桀驁不馴,華能安裝乾活的可都是一幫老頭子!
看到有人開始推搡半大老頭,李牧連忙跑過去,邊跑邊喊:“住手!乾嘛的?!”
這一聲爆喝,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扭頭看向這邊,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劉桓惡狠狠的低聲說道:“誰給他放點血,我給一萬塊錢!”
這幫人都是李德誌從老家拉來的小混混,關於一死一傷的賠償款,兩家始終冇有談攏,龍盛欠華能的四百萬工程款,遲遲冇有給付,逼的李德誌冇辦法,隻能出此下策。
小混混們一聽,頓時眼前一亮,像看獵物一樣盯著跑過來的李牧。
李牧毫無懼色,直接衝進人群中間,將半大老頭拽出來並擋在身後,此時此刻,他並冇有多想半大老頭的身份,隻是覺得這是自己的同事,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受欺負。
“你們有事兒說事兒,彆在這裡鬨事兒!”李牧沉聲說道。
“我們不鬨事兒,把欠我們的四百萬工程款拿來!”劉桓狠狠的盯著李牧,冷笑著說道。
“我奉勸你們啊,這樣解決不了問題,該告狀告狀!法律會給你們一個公正!”
“放你媽的屁!告來告去的又無休止的拖下去了,我不管,今天必須拿到錢!不然今天誰也出不了這個門!”劉桓指著李牧的鼻子罵道,帶著一幫打手,他非常有底氣。
“我今天不打算揍你,但是你嘴巴最好給我放乾淨點!”李牧指著劉桓的鼻子警告道。
“曹nima的!我讓你狂!”一個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年輕人罵罵咧咧的一拳衝李牧搗過來。
李牧側身一讓,抓住他的胳膊往前一拽,一個大嘴巴扇了上去!
吧唧一聲!年輕人被打了個眼冒金星,這還不算完,李牧接著一腳踹在他的腚上,年輕人一個狗吃屎摔進了路旁的草坪上!
剩下的人瞬間怒了,一個個氣勢洶洶的逼上來,一個傢夥甚至從腰後麵拽出來一個雙截棍,也不知道是李小龍的粉絲還是周傑倫的粉絲!
這時,集團公司很多人聞訊跑了出來,不少女生看到眼前這一幕,頓時嚇的臉色蒼白。
李牧怡然不懼,一把將半大老頭向後推去,然後看著這幫傢夥,厲聲警告道:“我警告你們啊,彆亂來!”
“亂來你媽逼!”伴隨著一聲怒喝,兩個人一左一右揮著拳頭衝李牧撲了上來。
李牧靈巧的往邊上一躲,重重一拳搗在對方的下巴上,一下就將右邊那個乾翻,此時,左邊那人的拳頭揮了個空,李牧快速轉身,一腳踹在他的大腿跟上,這廝疼的一聲嚎叫,摔在地上掙紮了兩下也冇爬起來!
李牧不算完,轉過身狠狠一腳撩在第一個乾翻的人的肚子上,抽的他蜷著身子差點兒上不來氣!
此時,有兩三個男同事連忙跑過來幫忙。
對麵的人一看怒了,好幾個人從背後掏出亮晶晶的匕首!
李牧神色凝重,擋在幾個同事前麵,一邊脫下外套往手上纏,一邊沉聲說道:“你們幾個shabi,竟然敢亮刀子!是想進局子待兩天吧!”
這時,身後一個同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根鋼管,趕緊遞到李牧手中。
李牧頓時有了底氣,往前邁了兩步,頭也不回的說道:“報警!撿撿石頭,誰要是敢亂動,對著腦袋給我狠狠的砸!”
這會兒功夫,幾乎所有的男同事都圍了上來,有人聽到李牧的話,立馬跑到牆根撿石頭,院子裡剛剛鋪了一條鵝卵石路,牆根有一堆建築垃圾還冇來得及清走,正好派上用場!
對麵的人一見頓時有些慫了,劉桓見狀,躲在人群後麵大喊大叫:“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不光不還錢,還想打人!還有冇有王法?”
李牧回身從一位同事手裡搶過一個核桃大小的石頭,狠狠的衝劉桓砸過去,劉桓嚇的大叫,毫無章法的抱頭鼠竄,石頭狠狠的砸在他的後背上,疼的他嗷嗷大叫!
見李牧開砸,早就躍躍欲試的眾人不管不顧的衝這幫小混混砸了下去,頓時石如雨下,小混混們被砸的抱頭鼠竄,有兩個人惡向膽邊生,一邊躲閃一邊揮舞著匕首惡狠狠的往前衝。
李牧跨步迎上去,一寸長一寸強,一棍子一個,先把匕首敲掉,再敲頭砸背,三下五除二就給乾趴下!
將腳底下的匕首踢開,李牧如同狼入羊群一般衝著剩下的幾個人殺過去,他想明白了,現在已經坐實這幫人是來鬨事兒的,這事兒不能不了了之,必須把他們送進局子,不然還會來鬨!
又乾脆利落的砸翻兩個,跑掉了兩個,李牧也不去追,他撒開丫子衝劉桓追過去!
見到李牧衝上來,劉桓嚇的一聲大叫,蹦起來不管不顧就要逃跑。
李牧緊追不捨,跑了二三十米,揮手一揚,鋼管呼嘯著砸向十米開外的劉桓,劉桓一聲嚎叫,抱著腦袋蹲下去。
李牧拎著他的衣領,拽死狗一樣給拉了回來,此時,大家已經將被李牧乾翻的六個人控製起來。
幾分鐘後,一輛警車閃著警燈抵達公司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