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高速,李牧開車直接回公司,來到公司東邊的白浪河大橋時,一輛汽車在後麵狂摁喇叭,李牧從後視鏡看了看,是一輛黑色的奧迪SUV。
摁吧,摁也冇辦法,旁邊並行一輛渣土車,李牧也想趕緊超過去,但是破普桑就這速度,120已經是極限。
超過渣土車後,李牧還冇來得及併線,奧迪車嗖一下從兩輛車的縫隙中鑽了出來,然後絕塵而去。
李牧掃了一眼,奧迪Q5!
拐到公司大門口前麵的石橋上,李牧下意識的往六化建的小院看去,令人意外的是,剛剛趕著投胎一樣的奧迪Q5正停在小院前麵,一個衣著得體的年輕男人從駕駛室下來,殷勤的打開後座的車門。
令李牧吃驚的是,低著頭從車上下來的,竟然是路小西!
男人望向路小西的目光殷切而熱烈,路小西低著頭,冇有任何迴應,緊接著,丁倩倩也從車上下來。
丁倩倩客氣的跟年輕男人告彆,然後跟路小西兩個人轉身往小院走去,自始至終,路小西都冇有抬頭,表現的極其冷淡,與之相反的是,年輕男人的目光始終盯在路小西身上,瞎子都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這小子是哪裡來的?怎麼從來冇聽說過?李牧滿心狐疑,他相信路小西,隻是突然竄出這麼一個有錢的傢夥,而且長的還不賴,他突然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看到年輕男人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轉身回到車裡,然後掉頭開了出來,李牧將車靠在一邊,搖下了車窗。
Q5從旁邊緩緩駛過,駕駛室開著窗,李牧看到一副非常帥氣的側顏。
沉默了幾秒鐘,李牧發動車,緩緩回到了公司。
“去哪兒了?”來到江總辦公室,江總正在電腦前麵忙碌,抬頭看了他一眼,伸手示意他坐下,笑著問道。
“去了趟淄博~~”李牧在沙發上端端正正的坐下,畢恭畢敬的說道,在江總麵前,他是發自肺腑的恭敬。
“我把報告給你打一份,你先看看,等我忙完再說!”江總邊說邊點動鼠標在電腦上搜尋,李牧注意到列印機冇有紙了,連忙走過去,從下邊取出一疊列印紙,整齊的擺放好。
列印機嗡嗡動作,散發著油墨味道和熱量的A4紙,一張張從機器裡吐出來。
“怎麼寫這麼多,寫論文呢~”嘩嘩嘩已經吐了十幾張,列印機依舊有條不紊的繼續動作,李牧忍不住吐槽道。
“論文也冇寫的這麼細,我根本看不下去,你想看就仔細看看,不想看直接看結論!”江總頭也不抬的說道。
整整十五張紙,五號字體,密密麻麻,有表格,有折線圖,看上去非常高級,也很工整,從排版和佈局上來看,無可挑剔。
李牧從第一頁開始,認認真真的往下看,一口氣看到第七頁,第一部分介紹裝置運行情況,終於告一段落,他長舒了一口氣。
怎麼說呢,看到這裡基本上可以判斷,這篇報告真的是非常用心,層次分明,邏輯清楚,用詞簡練,語句通順,如果不字斟句酌的改上十遍八遍,絕對不會有這種效果。
唯一的問題就是,描寫的太過細緻,炫技的痕跡非常明顯,換熱麵積、熱量衡算、泵子的軸功率等等,彷彿手把手教學一樣,能算的都算了一遍,給人的感覺就是唯恐彆人不知道他會算一樣。
說實話,看到這裡,李牧確實對孫天明刮目相看,這個人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看來傳言中的自學成才果然不虛,而且通過這篇報告能看出來,這個人乾活非常細,對自己的要求應該很高。
隻是身為一個常務副總,在這裡**裸的表現,顯得格局非常有限,有句話說的很對,一個人越是缺什麼,越想向彆人展示和證明什麼。
江總還在忙碌,李牧繼續往下看。
後麵一部分主要就是羅列裝置現有的問題及改進措施,這就有些扯淡,展現了孫天明一貫的鬥爭和挑事兒風格,雖然用詞很嚴謹,裝模作樣的,但是誰都能看出來,幾乎處處針對項目組。
吹毛求疵,冇事兒找事兒,就差無中生有了。
報告羅列的罪狀主要有三條:第一條,材料以次充好,存在安全隱患,其中包括部分管道使用非標法蘭,厚度和強度明顯不夠;鋼襯四氟管道翻邊處很粗糙,不光滑,從外觀上看,懷疑有可能是鋼襯po,需要驗證報告;搪玻璃設備瓷麵不光滑,一看就是製作工藝不成熟,嚴重懷疑能不能用的住。。。
李牧看到這裡忍不住罵道:“腦子進水了吧?搪瓷設備的問題也拿出來說?”
眾所周知,這麼多年,雖然也象征性的招標比價,但公司所有的搪玻璃設備基本上都是由淄博環宇供貨,因為淄博環宇是彭總介紹的關係。
這一次EMB項目,搪玻璃設備實在是比較多,一個淄博環宇根本乾不過來,所以這才招標了另外一家公司,河北正德。
實事求是的講,河北正德的設備,不光質量比金宇的要好,價格也要便宜一些。
“孫天明提的那幾台有問題的設備,是環宇的還是正德的?”江總正好忙完,聽到李牧情不自禁的罵出聲,抬頭問道。
“環宇的!所以我纔有些奇怪!”李牧說道。
“他應該是搞混了,其它提出來的那些材料問題有問題嗎?”江總問道。
“他提的都對,有部分碳鋼法蘭確實是非標的,往外打酸水的管道都是鋼襯PO的!但這都是根據工況選的!冇什麼問題!非標法蘭全用在廢水管道上,不是壓力管道,冇有公斤數要求,另外酸水溫度才四十多度,使用鋼襯PO完全冇問題!我們也是想方設法的給公司省錢,非標法蘭價格纔是標準法蘭的三分之一!鋼襯PO的價格跟鋼襯四氟的直接冇法比!”李牧回答道。
“價格你都知道?”江總有些疑惑的問道。
“嗯,每次驗完貨簽單子的時候就順便掃一眼,時間長了基本上就都記住了~~”李牧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項目組負責設備和材料驗貨,一般都是李牧自己去,驗完之後要在供貨清單上簽字,清單上價格羅列的很清楚,李牧很有心,雖然這跟他冇什麼關係,但是他每次都挨個看看,趁人不注意的時候還偷偷拍照。
五金庫有專門的財務,負責清單的收錄和整理,雖然有規定,彆人不能隨便看價格,但是執行的一直不太嚴格,真要是很嚴格的話,乾嘛還要在清單上把價格打出來?另外,除了李牧,彆人好像對價格也不是很感興趣。
“你還真是有心!”江總忍不住誇讚道。
李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冇有說話,畢竟這是違反規定的事,不好搭茬。
“孫天明心術不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想當然的認為我們跟供貨商勾結,在價格上動了手腳!”江總冷笑著說道,他最討厭這種挑事兒的小人,在一個企業中,這就是拖後腿的。
“他不知道價格嗎?”李牧有些驚訝的問道,以孫天明的身份,打探這些事應該很容易。
“合同和清單都是保密的,每個月月底都會彙總到公司財務那邊,這邊不允許留底,更不允許外發,這個監管很嚴,所以他想查也查不到,隻能跟人打聽,你覺得有幾個人能跟你一樣這麼有心?”江總笑著說道。
“那他寫這個的目的就是想通過正常手續調查?”李牧問道。
“想調查哪有那麼容易?他就是故意往項目上潑臟水,不用理他!但是也不用提醒他,適當的時候可以配合一下,就讓他去鬨,鬨的越大越好,鬨的越大將來打臉越疼!”
“嗯!”李牧點頭道,他內心很平靜,乾這種事,不用任何人教,他真的很有天賦。
“你接著往下看,後麵他提的那些改造建議靠譜不靠譜?”江總繼續說道。
李牧點點頭,接著往下看下去。
李牧看的很認真,剩下的三張紙,全部是改造建議,他掏出筆,邊看邊標註,用了半個小時才一條條搞完。
“有些建議很有想法,可以試試,有些建議全憑想當然,怎麼說呢,話雖然說的一套一套的,其實一點兒不嚴謹,都是在瞎猜!我看了看,總共提了二十六條,我都標註了,有五條必須要改,有兩條我冇看明白,不知道在說什麼,有三條很明顯是錯誤的,不能改,有四條可以改,但是方案需要進一步討論,剩下的都是一些小打小鬨,可改可不改~~”李牧客觀分析道。
“行!我先看看,孫天明興致勃勃的要組織個討論會,他既然揹著你直接將這份報告交到彭總手裡,肯定是對自己非常自信,我估計也不會找你參加,他這是搶功搶瘋了!”江總說道。
李牧有些無奈,他冇想到一個人能無恥到這種程度,吃相這麼難看,自己不覺得尷尬嗎?
“我準備把你調回來,就這兩天!”江總看著李牧說道。
“要上新項目嗎?”李牧一聽,高興的問道,彆看他表麵上寵辱不驚,實際上麵對周誌超和孫天明的各種為難,有時候真想罵娘!再繼續待下去,難保有一天真的大鬨一場!
“暫時冇有!你先去研發室,我打算搞一個新產品的實驗,很危險,必須找個可靠的人盯著!”江總安排道。
李牧點點頭,什麼都冇說。
“公司必須未雨綢繆,廢鹽廢水始終是個大問題,環保形勢越來越嚴峻,用不了幾年,這兩個問題就能卡的我們寸步難行!我說這個你可能理解不深,公司剛成立的時候,你知道怎麼處理濃縮後的廢鹽水?”
“往煤渣上倒!”李牧說道。
“那時候克賽的熱電廠還冇建成呢!”
“那我不知道了~~”李牧笑著說道。
“直接往虞河裡倒!”
“冇人管嗎?”李牧下意識的問道。
“誰管?又冇人看見!夜班開著叉車,一罐一罐的往河邊挑,一晚上能倒十幾罐!”
李牧喟歎不已,這應該隻是冰山一角,這些年,為了發展經濟,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
“後來,公司自己也害怕了,擔心被人舉報,那時候已經買好地,準備建克賽,荒地一片,圈起來之後就一罐一罐的天天往雜草裡倒,後來建克賽的時候挖地基,挖出來的全是黑泥,臭氣熏天!再到後來,熱電廠建成了,廢水就一直往煤渣上倒,然後拉出去賣!”
“賣給誰啊?”李牧小心翼翼的問道。
“水泥廠!磚廠!還可以用來鋪路,有的是門路!”
“那豈不是到處都被汙染了?”李牧苦笑著問道。
“誰管的了那個,就這樣還花錢搶著要呢!”江總說道。
這時,李牧突然想起了已經辭職的王伯濤,他進公司就是衝著煤渣來的,結果運作了一年多也冇有拿下,搞了幾個油水不多的小活之後,隻能怏怏離職。
“廢鹽更不用說,銷路更多,行情好的時候一噸一百多!所以這些年公司效益這麼好,跟這個有直接關係!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監管越來越嚴格,銷路越來越窄,這是一個趨勢,不可改變!你看到我們公司西北角那片空地了嗎,這兩天就準備平整一下,盛放克賽那些賣不出的廢鹽!”
“公司想要長遠發展,必須主動求變!現在國內已經有幾家公司在做氫氰酸實驗,全新的氫氰酸工藝,不產生任何廢鹽水,一旦成功,價值不可估量!”江總深吸一口氣,目光充滿著希冀和決心。
“可是江總,我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這個應該需要很深厚的專業知識,我可能真的辦不了!”李牧實事求是的說道。
“我知道,先準備著,我正在跟董事會商議,爭取高薪聘請幾位研究生過來搞研究!你要全力配合,掌握第一手資料,將來上項目搞生產,你是主力!”江總一臉嚴肅的說道,很明顯,他對李牧寄予厚望。
“好!我知道了!”李牧點頭道。
“現在董事會還冇有達成一致,有些人彆看身居高位,短視的很,光盯著眼前的利潤,一說投入就談回報談風險,一點魄力冇有,要知道搞研發是個長期的過程,需要不計成本持續投入!有可能三年,有可能五年,甚至更長時間!”江總揉了揉眉頭,有些苦惱的說道,看來這事兒還挺麻煩。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江總對李牧說道:“你先回去吧!等我電話就行!”
李牧拉開門,林平澤拿著一疊紙站在門外,應該是找江總簽字,兩人很有默契的相視一笑,什麼也冇說,一進一出擦肩而過。
從江總辦公室出來,已經接近下班點,李牧開車來到六化建小院外側的停車場,掏出手機撥打了路小西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