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寅奇聞錄 第29章 陰商賣鬼物.骨笛引魂靈

黑袍執事印訣一落，虛空之中驟然探出數十條漆黑鎖鏈，鏈身篆刻著扭曲的鎖魂符文，所過之處陰氣嘶嘶作響，連空氣都被凍得發硬。鎖鏈去勢極快，前端如鬼爪般張開，直取趙珩四人魂魄，一旦被纏上，輕則三魂動蕩，重則當場被抽走生魂，淪為鬼市祭燈的薪火。

雷驚蟄見狀目眥欲裂，將全身氣力灌注於更鼓槌，橫身擋在眾人身前，一聲暴喝震得整條陰人集都嗡嗡顫動：“爾等邪祟，休得傷人！”

吼聲裹挾著雷屬性命格的先天震力，前排幾道鎖鏈頓時一顫，符文黯淡一瞬。可黑袍執事修為深厚，這點震懾不過是杯水車薪，下一刻鎖鏈便再度暴漲，帶著刺骨陰風狠狠抓來。

“小心！”

淩清寒玉腕急翻，數張早已備好的鎮魂符應聲飛射，符紙在空中自燃，化作點點金芒落在鎖鏈之上，發出滋滋灼響。黑鏈被金光一阻，去勢頓緩，卻並未斷裂，反而扭動得更加瘋狂，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繞開符光，從四麵八方向四人纏繞。

趙珩心知不能被動捱打，頭頂陰陽尺驟然金光大盛，他縱身向前一步，至陽命格全力催動，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紅色光暈：“清寒穩住陣法，李燼燒斷前路鎖鏈，我來破開正麵！”

話音落，他手持燈籠猛地向前一遞，燈籠內混著公雞血與桃木屑的燈油驟然爆燃，火光不再是微弱的暖紅，而是化作一團純陽真火，迎著鎖鏈狠狠撞去。真火遇陰即烈，前排數條鎖鏈瞬間被燒得赤紅變形，符文寸寸崩裂，斷成數截落在地上，化作一灘黑水蒸騰而去。

李燼緊隨其後，火性命格翻湧，雙手一揚便是成片陰火鋪天蓋地而去。他的火不同於凡火，專焚陰邪妖穢，對鎖魂鏈有著天生克製，火浪過處，鎖鏈紛紛融化扭曲，空氣中彌漫起一股刺鼻的焦臭之氣。

“區區活人，也敢在陰人集放肆！”

為首的黑袍執事冷聲開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金石摩擦，他雙手印訣再變，石台之上的青銅祭燈驟然爆亮，青白火焰衝天而起，無數人臉在火中痛苦扭曲，發出淒厲哀嚎。火焰落下，化作一道厚重的陰牆，擋在水榭之前，牆身流轉著生魂怨氣，堅硬無比。

與此同時，黑熊怪領著群妖從後側包抄而來，狼妖撲咬、鼠妖鑽地、狐妖吐瘴氣，一時間陰風亂作，妖影幢幢，將四人圍在中間寸許之地。

水榭之上，那水妖依舊負手而立，周身水汽繚繞，隔著陰牆冷眼觀戰，語氣帶著戲謔：“不必急著殺他們，先耗光陽氣，再由我吞了魂體，正好彌補前些日子在金水河損耗的修為。”

群妖聽得此言，攻勢更加瘋狂。

一隻鼠妖從地下鑽出，尖牙咬向雷驚蟄腳踝，雷驚蟄反應極快，抬腳狠狠一跺，地麵青石碎裂，鼠妖當場被踩得魂體渙散。可不等他鬆氣，數道狐妖瘴氣撲麵而來，腥臭刺鼻，吸入一口便覺頭昏眼花，陽氣飛速流逝。

“屏住呼吸！是**瘴！”淩清寒急聲提醒，反手取出一張清心符貼在眉心，又快速分給其餘三人，“此瘴能亂人心神，引動體內雜念，千萬守住本心！”

趙珩隻覺腦海一陣恍惚，眼前竟浮現出皇城冷宮怨魂哭泣的幻象，他猛地咬緊舌尖，劇痛讓心神一清，陰陽尺淩空一點：“幻象而已，也敢惑人！”

尺上北鬥七星紋路亮起，一道純陽之氣橫掃而出，將身前瘴氣硬生生撕裂一道缺口。

四人背靠背圍成一圈，趙珩守前，淩清寒居中鎮魂，李燼護右，雷驚蟄擋後，燈籠火光、陰火、符光、雷氣交織在一起，在漫天陰邪之中撐起一方小小的活人地界。可鬼市之中陰氣無窮，黑袍執事源源不斷催動祭燈之力，群妖更是悍不畏死，時間一長，四人氣息漸漸急促，體力與陽氣都在飛速消耗。

雷驚蟄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臂微微發酸：“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陽氣耗光了，咱們都得交代在這！”

李燼的陰火也弱了幾分，臉色泛白：“黑袍人有祭燈借力，我們耗不過他們，必須先毀了那盞青銅燈！”

淩清寒快速掃視全場，目光落在石台旁一個不起眼的攤位上，眼中驟然一亮：“有辦法了！你們看那邊！”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陰牆左側，一個偏僻攤位之前，坐著一個身形佝僂的陰商。那陰商身披破氈，頭戴氈帽，整張臉藏在陰影之中，身前鋪著一塊發黑的麻布，上麵擺滿了各類鬼物——染血的發簪、刻著陰文的玉佩、裝著殘魂的琉璃瓶、用人骨磨成的籌碼，最顯眼的，是一支通體慘白、由整條人腿骨打磨而成的骨笛，笛身刻滿引魂符文，笛孔泛著幽綠光芒。

正是骨笛。

方纔在街口便聽聞，此笛能引萬千殘魂，操控陰魂怨氣，是陰商手中最凶的鬼物。

淩清寒語速極快：“那骨笛是引魂重器，威力不在祭燈之下！隻要我們拿到骨笛，以骨笛引動市中遊離殘魂，反過來擾亂黑袍人的祭燈，陰牆必破！到時候便能直衝水榭，擒拿水妖！”

趙珩眼神一凝：“風險太大，那陰商絕非善類，鬼市之物不可輕易觸碰，稍有不慎便會被笛中怨氣反噬。”

“如今已是絕境，別無選擇！”淩清寒語氣堅定，“我懂控魂之法，隻要拿到骨笛，一時三刻內足以破局，等衝出陰人集，便將骨笛封印，絕不留禍端！”

黑熊怪見四人氣息漸弱，狂笑一聲，揮著骨棒猛衝過來：“放棄抵抗吧！乖乖獻出魂魄，還能少受些痛苦！”

“擋住他！”雷驚蟄怒吼著迎上，鼓槌與骨棒再次相撞，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李燼咬牙催動剩餘陰火，逼退兩側妖物，為趙珩與淩清寒爭取片刻空隙。

趙珩不再猶豫，燈籠一挑，純陽之氣暴漲：“我去奪骨笛，清寒準備控笛，你們撐住！”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衝出防禦圈，陰陽尺開路，純陽之氣縱橫，妖物觸之即傷，紛紛避讓。他目標明確，直奔陰商攤位而去，一路衝破數層妖影，轉瞬便來到攤位之前。

那陰商始終低著頭，一動不動，彷彿對周遭廝殺渾然不覺，直到趙珩逼近，才緩緩抬起頭。

氈帽落下，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龐顯露出來，雙目漆黑無瞳，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細密尖牙，聲音沙啞刺耳：“生人，想買東西？”

“此骨笛，我借一用！”趙珩不想多言，伸手便向骨笛抓去。

他指尖剛要碰到笛身，骨笛驟然爆發出一陣淒厲尖嘯，無數殘魂虛影從笛孔中竄出，張牙舞爪撲向趙珩，想要鑽入他體內奪舍。

“放肆！”趙珩冷哼一聲，至陽之氣覆手，一把攥住骨笛。

純陽命格與笛中陰怨之氣瞬間碰撞，發出滋滋異響，趙珩隻覺一股陰冷之力順著手臂直衝丹田，想要凍住他的經脈，他咬牙強忍，猛地將骨笛抽離攤位，反手拋給淩清寒：“接住！”

淩清寒淩空接住骨笛，觸手冰涼刺骨，笛中怨氣瘋狂衝撞，想要反噬其主。她不敢怠慢，立刻盤膝而坐，玉手快速結印，口中誦起控魂咒：“天地陰陽，萬魂聽令，以笛為引，以符為契，定！”

一道精血點在笛身，數張控魂符貼在笛孔之上，骨笛的躁動漸漸平息，聽從她的操控。

“成了！”

淩清寒橫笛於唇，深吸一口氣，緩緩吹奏。

笛聲初起，幽怨悲涼，如同怨女夜哭，穿雲透霧，傳遍整個陰人集。

下一刻，詭異一幕發生——

鬼市之中，無數遊離的殘魂、枉死鬼、囚於罐中的生魂，聽到笛聲紛紛躁動起來，如同受到召喚，從四麵八方飄然而至。無頭魂、血衣魂、枷索魂、嬰靈……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瞬間布滿了整個空地，數量之多，遠超黑袍執事所操控的祭燈魂體。

“是骨笛！她在操控萬魂！”黑袍執事大驚，印訣大亂。

水榭之上的水妖臉色驟變：“不好！快阻止她！”

可已經晚了。

淩清寒笛聲一轉，變得急促淩厲，如同戰鼓催魂。

萬千殘魂受笛聲驅使，不再混亂，而是化作一道魂潮，瘋狂撞向黑袍人佈下的陰牆。陰牆由祭燈生魂凝聚，本是至陰之物，可麵對數量遠超自身的魂潮，瞬間便開始鬆動、龜裂，牆上人臉痛苦哀嚎，相互吞噬，秩序崩塌。

“不——！”

為首黑袍執事嘶吼著想要挽回，卻被魂潮淹沒，周身黑袍被撕碎，露出下麵半虛半實的魂體，瞬間被萬千殘魂撕扯吞噬。其餘執事見狀魂飛魄散，再也不敢維持陣法，紛紛轉身逃竄。

後側的群妖見勢不妙，更是嚇得魂不附體。黑熊怪哪裏還有半分凶悍，轉身便要逃，卻被雷驚蟄追上，一槌砸在後背，妖體當場崩裂，化作一灘黑水。剩餘小妖四散奔逃，被李燼陰火追上，焚燒殆盡。

不過片刻，圍堵四人的陰邪勢力土崩瓦解。

祭燈火焰黯淡下去，陰牆轟然碎裂，水榭之前再無阻隔。

淩清寒收了笛聲，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汗，操控骨笛耗損了她大量靈力：“快……水妖就在前麵，趁它不備，一舉拿下！”

趙珩握緊骨笛，隻覺笛身依舊陰寒刺骨，他隨手將笛身用符紙封住，交給淩清寒收好，而後提著燈籠，大步走向水榭：“金水河妖物，你引我們入鬼市設伏，如今陰謀敗露，還不束手就擒！”

水妖見大勢已去，麵色陰鷙無比。它原本計劃借鬼市之力耗死四人，吞掉陽氣突破修為，卻沒想到半路殺出骨笛，反被破了全盤算計。此刻祭燈失勢，黑袍執事逃散，群妖覆滅，它已是孤家寡人。

“想抓我？沒那麽容易！”

水妖嘶吼一聲，周身水汽驟然暴漲，榭下黑潭翻滾不休，無數水箭、水刃憑空凝聚，帶著腥腐之氣射向四人。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水影，想要遁入黑潭逃離。

“想跑？”李燼眼疾手快，陰火淩空打出，封住黑潭入口，陰火遇水不熄，反而在水麵燃起一層火牆，“你的退路，早就被封死了！”

雷驚蟄大步上前，堵在水榭入口，鼓槌一橫：“往哪跑！吃俺一槌！”

趙珩縱身躍上水榭，陰陽尺淩空壓下，純陽之氣化作一道金光巨尺，狠狠拍向水妖：“妖孽，在皇城害人性命，又在鬼市作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水妖被逼入絕境，瘋狂反撲，周身水汽凝聚成巨大水獸，張口咬向趙珩。趙珩不閃不避，燈籠真火迎麵撞去，水獸遇火即融，水汽蒸騰。陰陽尺落下，狠狠砸在水妖頭頂，水妖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妖體開始潰散。

淩清寒緊隨其後，數張封印符貼在水妖身上，符光流轉，將其妖魂死死鎖住：“以陰陽契印，封你妖力，鎮你怨氣，永世不得再禍亂人間！”

水妖掙紮嘶吼，卻在純陽之力與封印符雙重壓製下，漸漸失去力氣，最終化作一團水汽，被符紙包裹，縮成一團，落入淩清寒手中。

困擾皇城多日的金水河水妖，終於被擒。

四人站在水榭之上，看著滿地狼藉的陰人集，皆是長長鬆了一口氣。

殘魂漸漸散去，祭燈火焰微弱如豆，黑袍執事早已不見蹤影，鬼市之中的喧囂也淡了許多，隻剩下零星陰魂飄遊，陰氣依舊濃重，卻少了之前的凶戾殺氣。

雷驚蟄抹了把額頭冷汗，咧嘴一笑：“可算拿下了！這鬼市真是凶險，差點把俺這條命丟在這。”

李燼熄了陰火，氣息不穩：“若非拿到骨笛，咱們今日真的凶多吉少，這陰商之物，果然邪門得很。”

淩清寒握著被封印的水妖與骨笛，麵色依舊凝重：“水妖雖擒，可骨笛怨氣太重，不能留在陽間，必須找一處極陽之地封印。而且我們在陰人集大鬧一場，已經得罪了鬼市勢力，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盡快離開，五更將至，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趙珩點頭，目光掃過那陰商攤位。

方纔那無瞳陰商早已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塊空麻布，彷彿從未出現過。他心中隱隱不安，那陰商絕非普通商販，故意將骨笛放在顯眼之處，更像是早有預料，拱手相送，背後似乎藏著更深的算計。

“不必多想，先離開再說。”趙珩壓下疑慮，提燈引路，“原路返回，出鬼市，回皇城複命。”

四人轉身，沿著來時之路快步離去。

燈籠金紅火光在陰森鬼市之中穿行，照亮前路，身後的陰人集漸漸被霧氣吞沒，恢複了往日的詭異寂靜。

隻是他們未曾察覺，在鬼市深處的一座暗棚之內，一道身著錦袍、麵容俊朗的男子，正隔著霧氣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身旁立著一柄長劍，周身仙氣隱現，正是雲遊道士謝靈霄。

而不遠處的陰影裏，還有一道身著皇子常服的身影，麵容隱匿，靜靜旁觀，一言不發。

鬼市之中，暗流從未平息。

他們擒獲水妖，看似圓滿，卻不知早已捲入了一場更大的陰陽棋局之中。

三更梆子再響，骨笛餘音未散，引魂之聲，依舊在鬼市上空幽幽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