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寅奇聞錄 第17章 欽天監有異.星象動京華

天光徹底破開長夜，朝陽斜斜照在皇城琉璃瓦上，泛起一層金紅微光。一夜陰陽交鋒的痕跡被晨光輕輕抹去，冷宮怨氣蟄伏、陰障潰散、黑衣人遁形，宮城內重歸井然肅穆，彷彿昨夜的縊魂哭嚎、迷陣繞途、陰障蔽空，都隻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噩夢。

趙珩一行四人未曾停歇，徑直往大理寺而去。可剛走過承天門前的橫街，迎麵便遇上一隊全副武裝的金吾衛，甲冑鮮明、步履急促，領隊校尉遠遠望見趙珩腰間的大理寺腰牌，立刻上前半步，神色凝重地拱手：“上差可是從內宮查案歸來？沈少卿早已傳令，命屬下等在此等候，說是欽天監剛剛急報，昨夜宮城上空星象異動，紫微帝星黯淡，陰星犯宮，朝野震動，此刻朝中重臣已往奉天殿議事，沈大人請諸位即刻前往相見，有要事相商。”

四人同時一怔。

星象異動？

陰星犯宮？

淩清寒眉尖微蹙，輕聲道：“昨夜陰氣衝霄、煞局攪動，本就會引動天相。欽天監此刻報來，說明皇家星台已經觀測到不祥之兆，此事不再是深宮秘案，已然牽動國運氣脈。”

趙珩心中一沉：“看來我們猜得沒錯，黑衣人佈下陰陣、引動縊魂，根本不隻是為了賢妃舊案，他從一開始，就是衝著紫微帝星、大順龍脈而來。昨夜陰障成形那一瞬，陰氣直衝鬥牛，驚動了星象，才被欽天監察覺。”

“這下麻煩大了。”李燼壓低聲音，“星象異動一旦傳開，京中必然人心惶惶，說不定會有流言四起，說國之將亂，正好遂了幕後之人的心意。”

雷驚蟄也握緊了更鼓棍：“沈大人急著找我們，肯定是要把昨夜冷宮、陰陣、黑衣人所有事情，一並稟明陛下，也好有個應對之策。”

校尉在旁恭敬等候，不敢催促。

趙珩頷首：“有勞引路，我們即刻前往。”

一行人不再多言，跟著金吾衛快步轉入側街，直奔大理寺衙署。

此刻的大理寺早已不同於往日靜謐，堂內堂外差役往來匆匆，案牘堆疊如山，人人麵色緊繃。沈硯之一身緋色官袍，冠帶整齊，正立於堂中翻閱密卷，見到趙珩四人進來，立刻合上卷宗，快步上前，揮手屏退左右，堂內隻餘他們五人。

“你們可算回來了。”沈硯之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急切，“昨夜宮內發生之事，我已隱約收到密報，本想等你們回來細述，誰知五更不到，欽天監監正親自入宮，麵奏陛下，說昨夜三更至五更，紫微帝星明暗不定，天市宮受陰氣侵擾，北方陰宿斜衝帝闕，乃是大凶之兆。陛下震怒，令九卿即刻議事，徹查宮城陰邪之源。”

趙珩直言道：“沈大人，昨夜我等三人與淩姑娘深入冷宮，已查明一切根源。數十年前先帝景和年間，賢妃蘇氏遭人誣陷，懸梁自盡，宮中三十七名宮人一夜慘死，先帝為掩宮闈醜聞，將眾人亂葬冷宮後院，又借地勢佈下三陰聚煞局，以陰氣鎮壓亡魂。數十年怨氣積攢，近日被一黑衣人刻意引動，縊魂出世、金水浮屍、迷陣困人、陰障蔽宮，所有怪事，皆是此局所致。”

沈硯之麵色驟變，握著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緊：“竟真有此事……我早年便聽聞景和年間有一樁後宮秘案被強行封存，隻是案卷盡毀，無從查證。沒想到是以陰鎮魂、以煞養局，如此行徑，實在有傷天和，也難怪會牽動星象、動搖帝星。”

淩清寒上前一步，語氣清冷而篤定：“沈大人可知，那黑衣人並非普通邪祟，也非尋常複仇者。他精通皇家秘傳風水、欽天監觀星之法，甚至能引動地脈陰河、操控星象氣機。昨夜陰障將成之時，陰氣直衝天際，恰好對應欽天監所見陰星犯宮，此人是故意為之，意在以陰煞衝帝星，動搖大順國基。”

“你說他懂欽天監觀星之法？”沈硯之臉色更加難看，“欽天監掌管皇家星象、風水、地脈，戒備森嚴，外人絕難接觸核心秘法。除非……此人本就出自欽天監，或是與欽天監內部之人勾結！”

一句話點醒眾人。

李燼頓時恍然：“難怪他對宮城地脈、冷宮風水、星象變化瞭如指掌，原來根子在欽天監！”

雷驚蟄怒道：“要是欽天監裏出了內奸，那可就麻煩了，他們知道龍脈方位、帝星對應點位，隨便動手腳，都能引發大亂。”

沈硯之踱步片刻，神色凝重如鐵：“陛下已令欽天監監正與眾監官在奉天殿外候問，此刻朝堂之上，必定爭論不休。有人會說是刑獄不公、怨氣上達天聽，有人會說是地方失德、妖孽橫生，還有人會借機攻訐異己。可真正的凶險，在於幕後之人借星象異動製造恐慌，伺機而動。”

趙珩沉聲道：“當務之急有三。第一，將冷宮縊魂、三陰聚煞局、黑衣人操控怨氣之事如實奏明陛下，請陛下下旨，允許淩姑娘以陰陽道法超度亡魂、重修冷宮風水，從根源上平息陰氣；第二，暗中徹查欽天監，重點盤查景和年間任職舊人、以及近日出入欽天監的陌生麵孔，找出內奸；第三，加強金水河、禦花園、冷宮三地守衛，防備黑衣人再度動手。”

沈硯之點頭稱讚：“趙兄弟思慮周全，所言極是。隻是深宮陰魂、風水邪陣之事，事關皇家顏麵，不能公然宣之於口，隻能以‘整修宮苑、鎮撫宮氣’為名行事。超度亡魂、破除陰陣，非淩姑娘不可，此事我會在禦前極力舉薦。”

他頓了頓，又看向窗外，目光深遠：“星象異動已動京華，不出半日，訊息便會傳遍京城。茶樓酒肆、坊間巷尾，必會流言紛飛。若不能盡快平息陰氣、抓獲黑衣人，恐生民心動蕩、甚至引發禍端。”

淩清寒淡淡開口：“亡魂可超度，陰陣可破除，可黑衣人一日不除，隱患便一日不消。他能引動一次星象，便能引動第二次，下一次，或許不再是陰星犯宮，而是直接引煞衝龍脈。”

“龍脈……”沈硯之深吸一口氣，“龍脈藏於京畿地脈之中，連線帝陵與皇城，若是真被邪祟衝擊，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此時，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一名親衛快步入內，單膝跪地：“稟報大人，宮中內侍傳旨，陛下召大人即刻入殿對答，另……陛下聽聞有陰陽之士能鎮撫宮陰，也令一同隨往。”

沈硯之眼神一凝：“知道了，即刻動身。”

他轉向趙珩三人：“你們三人身份是更夫，不便直接入宮麵聖，且先在大理寺等候，我帶淩姑娘麵見陛下，奏明一切。切記，看好衙署，勿要隨意走動，黑衣人或許已知曉我們與大理寺聯手，說不定會暗中下手，阻撓查案。”

“明白。”趙珩點頭，“沈大人放心，我們在此等候，隨時待命。”

事不宜遲，沈硯之當即帶著淩清寒，隨內侍匆匆入宮，往奉天殿而去。

大理寺堂內，隻餘下趙珩、李燼、雷驚蟄三人。

李燼忍不住開口：“沒想到一樁太監縊魂案，竟然牽扯出星象異動、國運氣脈，甚至連欽天監都有內奸，這水也太深了。”

雷驚蟄歎道：“以前隻以為打更巡夜，安穩度日便可，誰能想到，一夜之間，竟捲入這麽大的風波。要是真讓那黑衣人毀了龍脈，亂了天下，咱們百姓可就苦了。”

趙珩望著堂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聲音沉穩：“不管水多深，路多難走，冤屈要平，邪祟要除，家國要安。我們雖是小小更夫，可手持更鼓、身擔巡夜之責，守的不隻是街巷平安，更是這京城的安穩。”

他掌心陰陽尺微微發燙，彷彿在呼應遠方皇城的龍氣，也在警示著潛藏的危機。

與此同時，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肅穆壓抑。大周天子端坐龍椅，麵色沉鬱，禦階之下，欽天監監正跪地複命，再次詳述昨夜星象異狀。

“……紫微帝星主帝王氣運，今被陰星侵擾，明暗不定，主宮中有陰邪作祟、刑獄冤濫、地氣失衡，若不及時鎮撫，恐有不祥之事發生。”

滿殿文武竊竊私語，神色各異。有人憂心忡忡，有人故作鎮定，還有人眼神閃爍，各懷心思。

沈硯之攜淩清寒入殿，跪拜行禮。

天子目光落在淩清寒身上，見她一身素衣、氣質清冷，不似尋常術士，開口問道：“聽聞你能鎮撫宮陰、化解邪祟，可知昨夜宮城異動，根源何在？”

淩清寒從容起身，不卑不亢：“回陛下，根源在冷宮舊怨、地脈陰煞。數十年前冤魂積壓，近日被奸人引動，陰氣衝霄，故而擾動星象。隻需超度亡魂、破除陰陣、緝拿元凶，星象自複常態，帝星重歸安穩。”

天子神色微動：“你有幾分把握？”

“十成。”淩清寒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隻需陛下允準，三日之內，可平息宮陰；一月之內，可穩固地脈；元凶蹤跡，已有線索，不日便可抓獲。”

滿殿嘩然。

有人質疑她口出狂言，有人驚歎她膽識過人。

沈硯之適時出列，將冷宮縊魂、金水浮屍、黑衣人布邪陣、破陰障之事一一奏明，隱去皇家醜聞不堪之處，隻以“舊案冤魂、奸人作祟”稟奏，句句屬實，條理清晰。

天子沉默片刻，龍顏微肅：“準奏。令沈硯之統籌查辦此案，淩清寒便宜行事，鎮撫宮陰、破除邪陣，金吾衛、內宮監全力配合。若能平息星象、抓獲奸邪，重重有賞；若有差池，一並問責。”

“臣遵旨。”

“民女領命。”

朝議散去，星象異動的訊息已然傳遍京華。

街頭巷尾，人人議論紛紛，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好奇探尋，更有不法之徒借機散佈流言，意圖擾亂人心。

而此刻，皇城一角的陰暗樓閣內，那名黑衣蒙麵人靜靜立於窗前，望著奉天殿方向，指尖輕輕敲擊窗欞，沙啞的笑聲在空蕩屋內響起，陰冷而得意。

“星象動京華，人心自亂。

帝星不安，龍脈將震。

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屋內牆上掛著一幅京畿地脈圖，冷宮、金水河、禦花園、欽天監、乃至帝陵龍脈，皆被細細標注，紅線交錯，暗藏殺局。

一場以星象為引、以陰煞為兵、以龍脈為目標的驚天陰謀，已然在京華大地，緩緩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