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寅奇聞錄 第16章 陰陽破陰障.至陽照深宮

五更鼓音敲過三響，東方天際終於撕開一道微茫曙色。暗了整夜的皇城漸漸褪去墨黑，轉為青灰，飛簷鬥拱的輪廓在晨光裏慢慢清晰，可深宮之中殘留的陰氣，卻並未隨著天明立刻消散，反而像一層濕冷的灰霧，貼在磚瓦梁柱之間，久久不散。

趙珩、淩清寒、李燼、雷驚蟄四人剛走出內宮宮道，尚未抵達大理寺，趙珩懷中的陰陽尺忽然再次劇烈震顫，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陽麵八卦紋路燙得近乎灼人，彷彿在瘋狂警示著什麽。

“不對勁。”趙珩猛地駐足，按住腰間尺身，“陰氣沒有退去，反而在迴流，往冷宮方向倒灌，那人在趁天亮之前，最後一次催動陰煞！”

淩清寒立刻抬眼望向冷宮方位，眸中清光一閃，再度開啟陰陽眼，隻看一眼，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不是簡單迴流，是他用殘餘法器引動地脈，把金水河的陰水、禦花園的妖風、冷宮的縊魂怨氣，三者強行擰在一起，凝成一道厚重陰障，把整個冷宮片區徹底封住了！”

“陰障？”李燼急道，“是要把我們擋在外麵，不讓我們再靠近？”

“不止。”淩清寒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緊迫，“這道陰障以活人陽氣為引，以怨魂戾氣為料，以風水地脈為基，一旦完全成型，會形成陰陽隔斷。到時候，尋常陽氣進不去，裏麵的怨氣出不來，看似暫時安穩，實則是把冷宮變成一座巨大囚籠，籠中亡魂會被不斷煉化，最終化成一尊連道法都難鎮壓的凶靈。”

雷驚蟄聽得心頭一緊，握緊更鼓棍：“那豈不是說，我們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了？等凶靈煉成，整個皇城都要遭殃！”

“不會白費。”趙珩抬眼望向深宮深處，目光堅定，“陰障未成，現在還有機會破掉。一旦等天光大亮，陽氣雖盛，可陰障定型，反而會被陽氣逼得內斂，更難破除。必須趁現在陰陽交替、氣機最亂的時候，衝回去，以陽破陰，以正壓邪！”

淩清寒頷首讚同：“趙大哥說得對。此刻陰陽交接，正是陰障最薄弱的一刻。我的符籙、你的至陽命格、李燼的真火、雷大哥的雷氣，四力合一，正好能破開這道陰陽阻隔。若是錯過，再想破障，至少要等到下月望日夜半，那時恐怕早已大禍釀成。”

李燼當即點頭：“反正都鬧了一夜，不差這最後一程！走，回去拆了他的陰障！”

雷驚蟄也豪氣頓生：“對，不把這破障砸爛，咱們誰都別想安心！”

四人心意已定，不再猶豫，當即轉身，再度向內宮冷宮方向折返。

此時天色將亮未亮，宮牆上的禁軍已經增多，換崗交接之聲隱約可聞。四人手持大理寺腰牌，一路暢通無阻，禁軍見他們步履匆匆、神色凝重，雖有疑惑，卻不敢有半分阻攔，紛紛躬身避讓。

越靠近冷宮，周遭空氣便越是陰冷壓抑。明明東方已有晨光，可這片區域卻像是被一層無形黑罩籠罩，光線照不進來，暖意滲不進去，地麵青磚覆著一層薄薄白霜，呼吸之間盡是刺骨寒意。

前方宮道入口處，一道肉眼隱約可見的灰黑色氣牆橫亙在前，厚達數丈，高高聳立，直抵屋簷。氣牆之中怨氣翻滾、陰風呼嘯，隱約可見無數細小魂影在裏麵掙紮嘶吼，正是那道即將成型的陰障。

牆後冷宮方向，哭聲、怨聲、咒聲交織成片，越來越淒厲，顯然亡魂正在被陰障強行煉化，痛苦不堪。

“好重的陰氣！”李燼靠近幾步，周身真火不由自主升騰而起，抵禦撲麵而來的陰寒，“這障壁碰一下，恐怕陽氣都要被吸走大半！”

雷驚蟄試著將更鼓棍往前一探，棍尖剛觸到陰障，便發出滋滋異響，木身瞬間蒙上一層白霜，陰氣順著棍身往上蔓延，竟凍得他手臂發麻。

“好邪門的東西！”雷驚蟄連忙抽回木棍，“根本硬闖不進去！”

淩清寒站在陰障之前，指尖快速掐訣，清冷眉目間滿是嚴肅：“此障名為‘陰陽斷界障’，專門隔斷陽間正氣與陰間怨氣。布陣之人算準了我們會出宮報信，故意在此刻催動，就是要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障內有三重禁製：第一重吸陽氣，第二重亂神魂，第三重化肉身，尋常道士靠近即死，帝王龍氣都要被擋在外。”

趙珩凝視著厚重陰障，掌心陰陽尺躍躍欲試，周身至陽命格緩緩運轉，肌膚隱隱泛起一層淡金光暈：“再強的陰障，終究是陰邪所化，天地之間，陽能破陰，正能壓邪。我這身至陽陽氣，便是破障的最好利器。”

“單憑你一人不夠。”淩清寒搖頭，“至陽之氣雖銳，可陰障太過厚重，你強行衝陣，隻會被陰氣反噬，陽氣耗盡，當場昏厥。必須我們四人聯手，佈下‘四象破邪陣’，以趙大哥為青龍主鋒，李燼為朱雀火翼，雷大哥為白虎雷盾，我為玄武定陣，四象齊動，才能一舉衝破陰障。”

“好，全聽淩姑娘安排！”

三人齊聲應下，毫無遲疑。

淩清寒迅速取出早已備好的四象符紙，分別遞給三人，自己手持玄武鎮符，沉聲吩咐：“趙大哥站東方青龍位，催動全身至陽陽氣，以陰陽尺為鋒，直指陰障中心；李燼站南方朱雀位，引動全身火性命格，火焰向外鋪開，灼燒陰障表層；雷大哥站西方白虎位，以雷氣貫棍，守在陣前，抵擋陰障反撲；我居北方玄武位，穩住陣腳，引導四象之力合一。”

“明白！”

四人即刻各就各位，按照方位站定，四象破邪陣瞬間成型。

趙珩立於東方，深吸一口氣，全身經脈鼓動，至陽陽氣如潮水般噴湧而出，周身淡金光暈暴漲，將周遭陰氣逼退數尺。他雙手緊握陰陽尺，尺身陰陽二氣流轉不息，陽麵光芒大放，如同托起一輪小太陽，熾烈陽氣直指陰障核心。

李燼立於南方，火性命格全力爆發，周身赤紅火焰熊熊燃燒，火光衝天，將黎明前的黑暗都照亮幾分。火焰化作一對巨大火翼，鋪展在陰障之前，高溫灼燒之下，陰障表層發出滋滋異響，黑氣不斷蒸騰消散。

雷驚蟄立於西方，雙臂發力，更鼓棍橫於胸前，渾身雷氣貫滿，每一寸肌膚都隱隱泛著雷光。他暴喝一聲，雷氣直衝雲霄，化作一道厚重雷盾，擋在陣前，牢牢護住三人，防備陰障失控反撲。

淩清寒立於北方，雙手快速結印，玄武鎮符淩空飛起，懸於陣眼中央，散發著柔和卻堅定的清光。她口中念動破邪咒文，咒聲清亮，穿透陰風怨氣，將四人之力緊緊串聯在一起，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四象之力緩緩交融，形成一股無堅不摧的浩然正氣。

“四象合一，破邪！”

淩清寒一聲令下，咒文落定。

趙珩率先動身，手持陰陽尺，縱身而起，至陽陽氣裹挾青龍銳勢，狠狠劈向陰障中心！

“轟——”

陽氣與陰障相撞，發出震天巨響，黑氣瘋狂翻滾，整個宮道都為之震顫。

緊接著，李燼火焰暴漲，朱雀火翼狠狠拍向陰障，烈火席捲，陰氣被大量焚燒，發出淒厲尖嘯，障壁瞬間被燒出一大片凹陷。

雷驚蟄雷盾齊動，雷氣轟鳴，不斷轟擊陰障薄弱之處，每一道雷光落下，便有一道怨氣被震散，障壁愈發脆弱。

淩清寒坐鎮陣眼，清光不斷加持，四象之力源源不斷湧向陰障，如同巨浪拍岸，一次又一次衝擊著這道陰陽隔斷。

陰障之中，無數怨魂痛苦嘶吼，黑氣翻湧如浪，瘋狂反撲，試圖吞噬四人陽氣。可在四象破邪陣的浩然正氣麵前，所有陰邪都被一一壓製，無法靠近半步。

趙珩咬牙堅持，陽氣持續輸出，陰陽尺光芒越來越盛，他能清晰感覺到，陰障內部正在鬆動，那道連線地脈的陣眼，已經快要暴露出來。

“再加一把力！陣眼就在中心，破了它，陰障自潰！”趙珩高聲呼喊。

李燼火勢再漲，火焰幾乎要吞噬整片陰障；雷驚蟄雷吼不斷，棍影與雷光齊舞；淩清寒咒聲加快，清光如潮水般湧動。

四人齊心協力，眾誌成城，至陽、真火、雷氣、道法，四股力量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柄巨大的正氣長劍，狠狠刺入陰障核心！

“哢嚓——”

一聲清脆碎裂聲響徹深宮。

厚重的陰障從中心開始裂開縫隙，縫隙越來越大，黑氣快速潰散，怨魂嘶吼漸漸平息。緊接著，整個障壁如同碎裂的冰麵，轟然崩塌，化作無數細小陰氣，隨風消散在晨光之中。

陰障，破了！

隨著陰障消散，東方晨光終於徹底穿透雲層，灑落在冷宮片區。金色陽光普照大地，暖意瞬間驅散刺骨寒意，地麵白霜融化，磚瓦之上的陰氣被陽光灼燒，滋滋消散。

冷宮之中的淒厲哭聲緩緩平息，賢妃與宮人的亡魂在晨光與正氣安撫下，再度歸於沉寂，不再痛苦掙紮。

那道暗中操控一切的黑衣人氣息，也隨著陰障破碎，徹底消失無蹤，再也感應不到半分。

雷驚蟄拄著更鼓棍，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卻滿是暢快：“成了！終於把這破障砸爛了！再晚一步，真要被他得逞了！”

李燼周身火焰緩緩收斂，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長舒一口氣：“可算結束了，這一夜，比我過去一年遇到的邪祟都多。”

淩清寒收起符紙，望著晨光中的冷宮，輕輕點頭：“陰障已破，三陰聚煞局的核心力量被打散，黑衣人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催動怨氣、操控亡魂。冷宮暫時安穩，皇城危機解除。”

趙珩收起陰陽尺，周身陽氣慢慢平複，望著漸漸明亮的皇城，神色依舊凝重：“暫時安穩，不代表徹底終結。黑衣人逃遁，幕後真相未明，賢妃冤屈未雪，龍脈隱患仍在。我們隻是破了他的手段，卻沒動他的根本。”

淩清寒讚同道：“趙大哥所言極是。此人能佈下三陰聚煞局、陰陽斷界障，精通風水、控魂、迷陣，背後必定有深厚依仗，或許是朝堂權臣，或許是世外邪道，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李燼皺眉道：“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總不能一直守在冷宮吧？”

“自然不是。”趙珩轉身，朝著大理寺方向望去，“天已大亮，我們立刻前往大理寺，將今夜所有經曆——冷宮縊魂案、埋骨之地、陰匯井陣眼、黑衣人手段、陰障圖謀，盡數告知沈硯之少卿。他掌管大理寺，可從朝堂律法、舊案人證、宮廷檔案入手，追查當年陷害賢妃的真凶，找出黑衣人的身份。”

雷驚蟄點頭：“對，靠我們幾個在宮裏瞎闖終究不是辦法，有官府出麵，查案才能名正言順。”

淩清寒淡淡道：“我與你們一同前往。有些陰陽風水細節，唯有我能說清，亦可助沈大人判斷黑衣人的下一步動向。”

四人商議已定，不再耽擱。

晨光灑滿皇城，宮闕巍峨，龍氣重歸肅穆，一夜的詭譎陰邪，彷彿都被陽光徹底驅散。禁軍巡守有序，宮人往來如常，誰也不知道，就在這片深宮之中，剛剛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陰陽之爭，四位普通人與陰陽先生聯手，破陰障、鎮怨魂、退邪祟，守住了皇城安寧。

趙珩、李燼、雷驚蟄、淩清寒四人並肩走在晨光裏，更燈早已熄滅，可他們身上的正氣，卻比燈火更加明亮。

從太監縊魂案起，到夜探冷宮、鬼打牆迷陣，再到如今破陰陽陰障，他們一步步深入陰謀核心，越來越接近先帝塵封的秘聞，也越來越看清幕後黑手的狼子野心。

陰陽之爭暫歇，朝堂追查將起。

這樁橫跨數十年的深宮奇案，這場攪動皇城風水的陰陽浩劫，才剛剛拉開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