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寅奇聞錄 第18章 禦園狐影現.妖風繞玉階

朝議散罷，日頭已升至半空。奉天殿內外的凝重氣息並未散去，反倒隨著“陰星犯宮”的流言，像一層無形的霧，悄悄漫遍了皇城內外。沈硯之領了聖旨，以整頓宮闈、清寧地氣為名，調派金吾衛暗控各處要害，又撥了兩名親信內侍隨侍淩清寒左右，明為護衛，實為傳遞訊息。

趙珩、李燼、雷驚蟄三人被沈硯之安排在內廷值房等候，名義上是“巡夜更夫協同查案”，實則是把他們留在中樞，隨時聽令。三人剛坐下沒多久，一名青衣內侍便匆匆而來，躬身道：“三位上差，淩姑娘請你們即刻往禦花園去，說是那邊妖氣異動，怕是要出事。”

“禦花園？”李燼立刻起身，“不是說冷宮那邊暫時安穩了嗎？”

內侍壓低聲音：“方纔淩姑娘隨沈大人巡查四方，剛走到千秋亭附近，便察覺風不對，說是有妖物借昨夜陰氣未散，趁機在禦花園紮根，再拖下去恐怕要驚擾後妃，那可是殺頭的幹係。”

雷驚蟄抓起更鼓棍往肩上一扛：“走！管他是狐是怪，先去會會再說。”

趙珩心中暗忖：昨夜黑衣人便借著禦花園的地形隱蔽行蹤，淩清寒也說過，禦花園妖氣與冷宮怨氣相通，如今狐影現世，絕非偶然。他點頭道：“帶路，越快越好。”

三人跟著內侍，穿過永巷、跨過宮廊，一路往內苑禦花園而去。白日裏的皇城規矩森嚴，宮人內侍往來低頭疾行，不敢多言多看，可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並未因天光徹底散去。尤其是越靠近禦花園，風便越柔、越膩，帶著一股淡淡的異香，聞之令人心神微蕩，卻又隱隱發寒。

淩清寒已在禦花園正門的延暉閣前等候，一身素衣立在玉階之下，與周遭朱紅宮牆、鎏金瓦頂格格不入。她眉頭微蹙，指尖捏著一枚狐毛符，神色比往日更緊。

“你們來了。”淩清寒回身，目光掃過花園深處，“方纔我測氣定位，妖氣正是從堆秀山、澄瑞亭一帶散出，不是尋常野狐，是修行百年以上的靈狐，而且是被人刻意引來，故意在禦花園作亂。”

“刻意引來？”趙珩走上玉階，握著陰陽尺往前探了探，尺身微微震顫，卻不是陰氣，而是一股靈動而邪異的氣，“是那個黑衣人幹的？”

“除了他，沒有別人。”淩清寒冷聲道，“他知道冷宮陰陣被破、陰障被拆，星象之事又驚動了朝廷，再用縊魂怨氣已經行不通，便把藏在禦花園的狐妖放出來，一是擾亂視線，讓我們顧此失彼；二是借狐妖妖氣進一步攪亂宮闈氣場，讓帝星更加不安；三是……若狐妖驚擾嬪妃、衝撞貴人，他便可借機嫁禍，說我們鎮邪不力，甚至把一切推到沈大人查辦不力之上。”

李燼聽得火起：“好陰險的算計！一邊放妖，一邊栽贓，真要讓他得逞，我們全都要倒黴。”

雷驚蟄哼了一聲：“那就先把這狐狸拿下，看他還怎麽借妖生事！”

淩清寒抬手攔住：“不可硬闖。禦花園內亭台樓閣錯落，花木山石密佈，乃是按照‘九宮八卦’格局修建，本是聚氣生祥之地，如今被狐妖借格局藏身，形成了‘妖風繞階’的迷局。它不主動現身，我們貿然進去，隻會被它引入花木深處，困在八卦陣裏，到時候它再偷襲，反而被動。”

說話間，一陣輕風忽然從堆秀山後卷來。

風不大，卻帶著一股極媚的異香，吹過玉階、繞過高廊，所過之處，枝頭花葉無風自動，地上草葉輕輕起伏，連陽光都像是被揉碎了一般，變得朦朧恍惚。

幾名隨行的內侍與金吾衛，瞬間眼神發直，麵色潮紅，腳步不由自主地往花園內走去，如同被勾走了魂魄。

“不好，是狐妖**！”淩清寒指尖一彈，數枚清心符淩空飛出，貼在幾人眉心，“凝神守一，莫被妖風惑心！”

符光一閃，幾人渾身一顫，瞬間清醒過來，個個麵色發白，慌忙後退，不敢再靠近玉階半步。

趙珩隻覺那風吹在身上，心神竟也微微一蕩，連忙運轉至陽陽氣，以陰陽尺鎮住心神：“好強的迷術，隻是一陣風，便能亂人心智。”

“這狐妖擅長魅惑、幻術、遁形，在禦花園這種聚氣之地，更是如魚得水。”淩清寒緩步走下玉階，站在風口位置，“它現在不出手，隻是在試探我們，等我們鬆懈，便會趁機發難。”

李燼周身真火微微燃起，抵禦妖風魅惑：“那我們怎麽引它出來？總不能一直站在門口幹等。”

淩清寒目光掃過禦花園格局，緩緩道：“禦花園九宮八卦，生門在澄瑞亭，死門在堆秀山，休門在海棠門。狐妖屬陰，必定藏在死門堆秀山石洞之中，借山石陰氣修行。我們三人分三路：趙大哥你至陽命格，走生門澄瑞亭，以陽氣逼壓，斷它退路；李燼你火性克木，走休門海棠門，火燒花木妖風，讓它無處遁形；雷大哥你雷氣剛猛，直送死門堆秀山，正麵逼它現身。我在中央陣眼，以符鎖局，不讓它逃走。”

“好！”

三人齊聲應下，立刻按照方位散開。

趙珩提燈邁步，走入生門澄瑞亭方向。亭台臨水，池水清澈，可水麵卻不起一絲波紋，平靜得詭異。他剛踏上亭階，周身至陽陽氣便自然而然散開，池水之下忽然泛起一陣細碎黑影，瞬間消散——顯然狐妖在水中佈下了眼線，被陽氣一衝便潰。

他手持陰陽尺，立於亭中，陽氣緩緩鋪開，如同一張大網，牢牢封住生門退路。

李燼則走向海棠門，門前花木繁盛，枝葉茂密，妖風正是從花木叢中不斷卷出。他不再留手，火性命格全力催動，掌心火焰跳動，隨手一拋，數點火星落在花枝上。火焰並不燒花木本身，而是燒那股纏在花木上的妖氣，隻見火光一閃，花枝上冒出絲絲黑煙，妖風頓時弱了一截。

“妖物，出來！”李燼一聲低喝，火光照亮花木深處，隱約可見一道白影一閃而逝。

雷驚蟄直奔堆秀山，山石陡峭，石洞陰暗，越靠近洞口，妖氣便越重，異香也越濃。他毫不畏懼，握著更鼓棍大步上前，猛地一棍砸在山石之上，震得碎石簌簌掉落：“藏頭露尾的東西，有種出來與爺爺一戰！”

吼聲帶著雷氣，在山石間回蕩。

石洞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媚的女子輕笑。

笑聲入耳，讓人骨頭都微微發酥，心智不堅者恐怕當場便會癱軟在地。

淩清寒在中央陣眼見狀，立刻掐訣唸咒，手中符陣同時亮起：“三方合力，逼妖出山！”

趙珩陽氣暴漲，澄瑞亭四周陽氣如潮，湧向堆秀山；李燼火焰鋪開，海棠門火光連成一片，斷去左右逃路；雷驚蟄雷氣貫棍，再次一棍砸向石洞，雷光炸開。

三麵夾擊之下，妖風瞬間大亂，異香變得稀薄，幻術也開始崩碎。

“吼——”

一聲狐嘯陡然從石洞中傳出。

緊接著，一道雪白狐影從洞內猛然竄出，身形輕盈如電，落在堆秀山最高處，迎風一晃，化作一名白衣女子。

女子容貌極美，眉眼間帶著天然媚意，白衣勝雪，長發垂落，身後隱隱露出九條狐尾虛影，正是一隻修行百年的九尾靈狐。

她立於山石之巔，居高臨下望著四人，媚聲笑道：“幾位人類，何必趕盡殺絕？我不過是在這園中小住幾日，又不曾害過人命。”

“不曾害人？”雷驚蟄怒喝，“你方纔妖風**，險些害了內侍宮人，還敢狡辯！”

狐妖掩唇輕笑：“不過是跟他們開個玩笑罷了，何必動怒。”

淩清寒冷聲開口：“你被黑衣人以血符引來，困在禦花園，借宮闈陽氣修行，意圖攪亂帝星氣場，還敢說無辜？那黑衣人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甘願為他賣命？”

狐妖笑容微收，媚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可惜，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要麽讓開道路，要麽，便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李燼火焰一漲，“我倒要看看，你這九尾狐，能不能扛得住我的真火！”

狐妖眼神一冷，不再多言，長袖一揮，漫天花瓣憑空出現，朝著四人飛速射來。花瓣看似輕柔，實則帶著妖力，如同利刃一般，破空而至。

“幻術攻擊！”淩清寒符紙一揮，形成一道清光屏障，花瓣撞在上麵，紛紛化為飛灰。

趙珩趁機縱身而上，陽氣凝聚於陰陽尺，直劈狐妖：“束手就擒，尚可饒你一命！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我們無情！”

狐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白影，在花木山石間穿梭，速度快得驚人，不斷釋放幻術、妖風，幹擾四人視線。一時間，禦花園內風聲呼嘯，幻影重重，一會兒出現亭台移位，一會兒出現人影幢幢，令人眼花繚亂。

但四人早已配合默契，趙珩陽氣破幻，李燼真火燒妖，雷驚蟄雷氣定場，淩清寒符法治根，任憑狐妖手段百出，始終無法突破防線。

激戰片刻，狐妖氣息漸漸不穩，幻術也越來越弱。她畢竟隻是被黑衣人強行引來，並非心甘情願賣命，加上禦花園氣場被淩清寒鎖住，逃無可逃，戰無可戰，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我不想與你們為敵！”狐妖白影一頓，停在澄瑞亭旁，“是那黑衣人以我狐族族人要挾，我纔不得不聽命行事，我真的沒有想過危害皇城！”

淩清寒聞言，眼神微動：“他抓了你的族人？”

狐妖點頭，媚眼中露出一絲苦澀：“他抓了我族中幼狐，限我在禦花園攪亂氣場三日，若不從，便殺盡我族。我也是被逼無奈。”

趙珩收了陰陽尺，陽氣緩緩收斂：“若你願意助我們抓住黑衣人，找出他的藏身之處，我們便幫你救回族人，放你歸山，如何？”

狐妖沉默片刻，看著四周被封死的退路，又看了看正氣凜然的四人，終於咬牙點頭：“好！我信你們一次。那黑衣人此刻藏在……欽天監偏閣的暗室之內，他與欽天監的一個監官勾結，借觀星台遮掩妖氣與陰氣，謀劃衝擊龍脈！”

一語落下，眾人皆驚。

欽天監！

果然是欽天監！

淩清寒眼神一厲：“你確定？”

“千真萬確。”狐妖肯定道，“我聽他與那監官對話，說要在今夜子時，借月陰之力，引動金水河陰水、禦花園妖氣、冷宮怨氣，三合一衝擊龍脈入口，讓帝星徹底黯淡，天下大亂！”

真相終於浮出水麵。

禦園狐影，不過是黑衣人手中一枚棋子。

真正的殺招，藏在欽天監，目標直指龍脈。

風停霧散，妖風不再繞玉階，禦花園的陽光重新變得明亮。

狐妖現身歸心，黑衣人陰謀敗露，一場更大的決戰，正在子時前夜，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