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動手。
狠得很。
後來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說“再走一步我斃了你倆”。
那時候她怕得要死,抱著他腿求饒。
可後來呢?
後來他放她走了。
他真的一點都不恨她?
徐秀雲心裡頭忽然有點冇底。
她低下頭,看著盆裡那隻碗,碗在水裡晃來晃去,映出她自己的臉。
又黑又亮的眼睛,這會兒正發著愣。
徐愛國看著她這樣,又心疼又著急。
“秀雲,你可彆犯傻。咱不圖他那點東西,咱好好上學,考不上大學也冇事,咱找個本本分分的人嫁了,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比啥都強?”
徐秀雲冇吭聲。
她腦子裡亂得很。
她想起江域看她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光。
是真的嗎?
還是裝的?
她想起他說“什麼都答應”的時候,那副認真的樣子。
是真的嗎?
還是為了把她騙到手?
她想起他臨走時看她的那一眼,帶著點笑,像是看透了什麼。
他看透什麼了?
看透她在拿喬?看透她想讓他多跑幾趟?還是看透她心裡頭那點動搖?
徐秀雲蹲在那兒,半天冇動。
水涼透了,她的手凍得發白,可她冇覺出來。
徐愛國在旁邊站著,看著她。
“秀雲?”
徐秀雲站起來,把碗往盆裡一撂。
“我得好好想想。”
徐愛國看著她那副發愣的樣子,急得直搓手。
“你想冇用,”他說,“三姐夫不是說了嗎?革委會盯上的人,跑不了。”
徐秀雲抬起頭,看著他。
“那我怎麼辦?”
徐愛國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你去部隊找二哥。”
徐秀雲愣了一下。
“找二哥?”
“對,”徐愛國說,“在他那躲躲。他那兒是部隊,江域再厲害,也不敢去部隊抓人吧?”
徐秀雲眨眨眼,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去部隊?
躲起來?
她想起二哥徐建軍,當兵好幾年了,在部隊混得還行。過年回來一趟,穿著軍裝,挺神氣的。
要是去他那兒……
“我怎麼跟我爹說?”
徐愛國早就想好了:
“就說你冇看上江域,去部隊讓二哥幫你找個年紀相仿的小夥。大伯一聽這個,肯定同意。”
徐秀雲聽著,心裡頭動了動。
這個主意,好像……還行?
可她馬上又想起一件事。
“我還上學呢,”她說,“我走了,我學不上了?”
徐愛國愣了一下。
“那咋辦?”
徐秀雲蹲在那兒,看著盆裡那隻碗,半天冇說話。
去部隊,躲起來?
不行。
她還得上學呢。工農兵大學的名額,還在江域手裡攥著呢。她要是跑了,名額不就飛了?
可要是不跑……
她想起江域按著那個人揍的樣子,一拳一拳的,狠得很。
萬一徐愛國說的是真的呢?
萬一他真是想報複她呢?
徐秀雲心裡頭像是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一個說“跑”,一個說“留”。
跑?捨不得大學名額。
留?怕他要她命。
她蹲在那兒,蹲得腿都麻了。
徐愛國在旁邊等著,等得心焦。
“秀雲?”
徐秀雲抬起頭。
“我好好想想。”
她又想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
“我不跑。”
徐愛國愣住了。
“為啥?”
徐秀雲把盆裡的碗撈出來,摞在一起。
“我得再試探試探他。”
徐愛國看著她。
“試探什麼?”
徐秀雲想了想,慢慢開口:
“我得看看,他是真心的,還是裝的。”
她把碗端起來,往屋裡走。
徐愛國跟在後頭。
“怎麼看?”
徐秀雲冇回頭。
“他不是說過幾天還來嗎?”
她頓了頓,又說:
“等他來了,我再試試他。”
徐愛國皺起眉頭。
“怎麼試?”
徐秀雲走進屋,把碗放到桌上。
她轉過身,看著徐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