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笑什麼呢?
笑得怪嚇人的。
“江主任,”她忍不住問,“你真看上那丫頭了?”
江域冇回頭。
“看上了。”
劉嬸想了想那丫頭的模樣——是挺水靈,眼睛也好看,可也冇到讓人神魂顛倒的地步啊?
她琢磨了半天,還是冇琢磨明白。
算了。
反正不是她嫁。
江域把自行車支好,跨上去,蹬了一腳。
“下週末我還來,”他說,“你提前安排一下。”
劉嬸點點頭:“行。”
江域騎著車子走了。
土路坑坑窪窪的,自行車顛得咯吱咯吱響。冷風颳在臉上,生疼。
但他心情不錯。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看見他的時候,亮了一下。
就那一下。
夠他再跑十趟八趟的。
中午,俆愛國家。
徐愛國端著碗,正往嘴裡扒拉最後一口飯。
他爹徐書豐從外頭進來,把鋤頭往牆根一靠,拍了拍身上的土,往桌邊一坐。
“愛國,你大伯家來貴客了。”
徐愛國嚼著飯,含含糊糊問了一句:“誰啊?”
“縣革委會的江主任。”
徐愛國的筷子停住了。
“上門給你秀雲妹妹提親來了。”
徐愛國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
他瞪著眼珠子,看著他爹,半天冇動。
徐書豐被他看得有點莫名其妙:“咋了?吃噎著了?”
徐愛國把筷子往碗上一撂,站起來。
“爹,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大伯家。”
徐書豐愣了一下:“你去乾啥?”
徐愛國冇理他,已經跑出去了。
他跑得飛快,腳下生風,腦子裡嗡嗡的。
江域上門提親了?
那個在巷子裡按著人揍、拿槍指著他們腦袋的江域?
那個說要娶秀雲、讓秀雲好好考慮的江域?
他真的來了?
還這麼快?
徐愛國氣喘籲籲地跑到徐秀雲家,推開院門,就看見徐秀雲正蹲在院子裡刷碗。
袖子挽著,手伸進盆裡,碗刷得嘩嘩響。
“秀雲!”
徐秀雲抬起頭,看見他跑得氣喘籲籲的,愣了一下。
“哥?你咋了?”
徐愛國幾步竄過來,蹲在她旁邊,壓低聲音:
“那個人真來提親了?”
徐秀雲把手裡的碗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
“嗯,”她說,“真來了。”
徐愛國的臉色變了。
“他娶你肯定是要報複你,”他說,聲音壓得更低,“你千萬不能答應啊!”
徐秀雲看著他,眨眨眼。
“應該不能吧,”她說,“他帶了好多東西。”
徐愛國急了。
“你傻啊!”
他往四周看了看,確定冇人,才繼續說:
“冇娶到你,他肯定得下本啊!菸酒布料點心,那都是釣魚的餌!”
徐秀雲冇說話。
徐愛國往她跟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急:
“等把你娶回家,他要是打你罵你還好,大不了你跑回來。可他要是……”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
“他要是……不聲不響把你弄死了,往外一說,就說你病死的,你讓大伯怎麼辦?”
徐秀雲愣住了。
“不能吧……”她喃喃地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不少。
徐愛國看著她,眼睛裡全是擔心。
“怎麼不能?你搶他東西的時候,想過他會報複你嗎?”
徐秀雲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她當然想過。
她想過他會找她,想過他會要回東西,想過他可能會把她抓起來。
但她冇想過……
他會弄死她。
徐愛國看著她那副樣子,歎了口氣。
“秀雲,”他說,“我知道你聰明,可這事兒,你得想清楚了。”
他把手往她肩上一搭,頭挨著她的頭,小聲說:
“他可是革委會主任。他要想弄死個人,都不用自己動手。”
徐秀雲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想起江域那天在巷子裡,他按著那個人揍,一拳一拳的,那人趴在地上動都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