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玟和愛麗絲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有的往這邊看一眼,目光停留在亞玟臉上,又看一眼愛麗絲,片刻後收回。
有的則隻是低著頭眉頭緊皺,看起來病症不輕。 看書就來,.超靠譜
愛麗絲下意識拉著亞玟的手站到佇列末尾等待,隨後纔想起亞玟已經恢復正常了,猶豫一會兒,鬆了手。
亞玟則伸著脖子往藥房更裡麵的房間觀察。
那是藥房的內室。
門開啟一條縫,能讓人看見裡麵的景象。
靠牆是一排從地板直抵天花板的木架子,上麵密密麻麻擺滿了白色的藥罐和深色的玻璃瓶,瓶頸上貼著發黃的標籤。
屋子中央是一張厚實的橡木工作檯,台上放著一座銅質的研缽和研杵,旁邊散落著幾張包藥的紙張。
一個穿著黑色舊長袍的男人正低著頭,用研杵緩慢而用力地研磨著什麼東西,單調的「咯噔、咯噔」聲透過門縫傳出來。
「症狀?」男人詢問走進來的病人。
病人是個身材佝僂的中年男性,聞言愣了一秒,嘰裡咕嚕說了一堆,一會兒說腦袋嗡嗡的,一會兒說腳指頭不舒服,表述相當不清楚。
藥劑師似乎見怪不怪了,看了眼他手裡的教區證明,隨手遞過來一瓶廉價玻璃瓶裝著的藥劑。
「下一位。」
這就完事了?
亞玟當場就拉著愛麗絲想走,這能把病治好,我他嗎倒立拉屎。
但想了想,來都來了,看看怎麼個事給的什麼藥再說。
不得不說,雖然隻有一個藥劑師,但效率著實快,快得有點讓人害怕。
很快前麵的病人都拿到了藥,輪到愛麗絲。
「病症。」
愛麗絲想說什麼,但一陣咳嗽打斷了她的話。
亞玟於是一邊幫她順氣一邊代為敘述。
「咳嗽,特別是晚上的時候尤其嚴重,嘴唇泛紫,反覆低燒,白天狀況要穩定一些,請問這是什麼病?」
藥劑師意外地看過來一眼,一堆窮人裡突然出現個說話有條理,敘述還帶有醫學生風格的人實在太少見了。
他打量了下亞玟的穿著和外表:「醫學生?在哪所醫學院進修?」
「先生,我並不是醫學生。」亞玟莞爾一笑。
藥劑師見他不是醫學院的學生,神色冷了些,不過大概是猜到亞玟應該經受過教育,算是體麪人,又或者對於愛麗絲這樣小的年齡就罹患這樣的疾病感到惋惜。
他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
「這是星期一熱,紡織女工、礦工這些職業裡比較常見,暫時沒有治療痊癒的例子。」
「永恒生命教會的教會醫院有緩解病症的辦法,她的症狀還不算特別嚴重,但如果想讓她活的長一些,就讓她多在家裡休息,居住條件、飲食都要儘量提高,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讓她去工作了。」
說著拿了和之前那些病人相同的藥,遞過來。
「下一位。」
星期一熱?在紡織女工和礦工裡比較常見?
亞玟想起之前去紡織廠看到的漫天棉絮的車間,心底一沉。
不會是塵肺這種器質性病變的職業病吧?!
自己上輩子在科普文章裡看過塵肺病人的肺——像石頭一樣硬。
愛麗絲才十三歲啊!
這種病哪怕是先進如現代醫學都沒辦法逆轉,隻能延緩病情惡化速度,提高生活質量,但壽命預期並不高。
希望是自己猜錯了。
亞玟低頭看向穿著補丁灰色舊裙長裙的愛麗絲,她站在那裡,側臉精緻可愛,不時咳嗽一聲,火紅的捲髮下是纖瘦白皙的脖頸,活潑美麗,就像一朵該死的曇花。
愛麗絲察覺到亞玟的眼神,抬頭與他對視一眼,金綠色的眼眸澄澈明亮,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多難過。
見亞玟一副沉重的樣子,樂觀地笑著:「好訊息,不是特別嚴重,而且還有辦法不是嗎?我們走吧,亞玟。」
亞玟難看地笑了笑,牽著妹妹走出藥房來到街上。
「亞玟,能把藥給我嗎?我想現在就服用一些。」愛麗絲伸出纖細粗糙的小手,指尖布滿紡錘刺破、侵染顏料的藍斑。
亞玟沒立刻給她,捏了捏手裡的藥劑瓶,有些好奇藥劑師給的什麼藥,於是舉著裝有可疑液體的棕色玻璃瓶打量。
轉了轉,發現上麵貼了張紙條,寫著藥物的名字——
鴉片汀。
亞玟心裡一突。
在類似年代的記載裡經常出現的藥物,自己前世玩一些蒸汽時代背景的遊戲也時常作為治療藥劑出現。
但這其實是一種被濫用的、有嚴重成癮性和毒副作用的藥物——畢竟主要材料是鴉片。
鴉片是什麼東西不用說了吧?
「這藥很多人都用?」
「是的亞玟,隻要幾滴,什麼病都好了。」愛麗絲用安慰孩子的語氣對亞玟說道。
大力丸是吧?亞玟嘴角抽了抽,「愛麗絲你以前不會也一直都用這種『藥』?」
少女搖搖頭:「沒有,鴉片汀價格很貴,來這邊領一次藥就需要提供一張教區證明,家裡隻有一張教區證明瞭,要省著用。」
「那就好。」
亞玟聞言鬆了口氣,幸好,不然萬一藥物成癮,那就難辦了。
說著,將藥收起來。
「這藥不好,愛麗絲你不能用。」
「為什麼?」愛麗絲不解,好不容易領來的藥,怎麼不能用?大家都在喝這種藥......
「以前聽一個醫生說的,更何況,愛麗絲你在裁縫巷生活這麼多年,有見過被這藥治癒的人嗎?放心吧,我永遠不會害你。」
亞玟揉了揉愛麗絲的腦袋。
「走吧,我們先去找住處,安頓下來,我在去永恒生命教會的醫院為你辦理排隊的手續之類的。」
藥劑師說愛麗絲需要靜養,也的確符合塵肺這種職業病的,不能舟車勞頓,那就隻有先把她安頓下來,然後自己多跑了。
......
裁縫巷,
「呼,該死的,昨晚那盤燉菜肯定餿了。」
亨克揉著肚子一人走在骯髒的巷道裡,一邊低聲咒罵,一邊張望周圍,尋找同伴的身影。
「哈耶克?你躺在這兒幹嘛,約翰他們呢?堵到那小子沒?」
他伸著脖子呼喊,前方巷子拐角,哈耶克的後腦勺橫躺在地上,一半正對著自己,一半被牆遮擋。
亨克下意識感覺有些不對勁,目光隨著光滑的腦袋延伸,直到落到頭顱底下枕著的由汙泥和鮮血混合的髒水,眼睛倏地瞪大。
他嚥了口唾沫,又小聲喚了聲。
「哈耶克?該死,你——」
他小心翼翼走過去,然後愣在原地。
良久,僻靜的小巷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尖利得像是因驚嚇而啼哭的女人。
「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