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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儘桃花 第8章

作者:靡寶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30 02: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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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旅途需要不斷地跋涉、跋涉、再跋涉—

京都以北有個三川鎮,鎮裡有家客棧叫龍門,客棧裡有個老闆娘叫……不不,不叫金鑲玉,叫徐鳳仙。

徐鳳仙女士今年三十有八,徐娘正半老,風韻是早就不存或者根本就冇存在過。徐女士有著西方人士可望而難求的古銅色肌膚,身上的脂肪同她的資產一樣雄厚。最為突出的是胸前偉大的女性象征,很是不甘寂寞地要擠出前襟一睹外麵景色。國人常將此物比擬為木瓜,我如今近距離觀察,覺得水球二字更為貼切。因為木瓜是硬的而水球是軟的,木瓜是僵的而水球是柔的。而且大概因為我盯著看的原因,徐女士很是得意地挺了挺胸,我忙惡寒著彆過臉去。

徐女士咧開嘴露出一口四環素牙,皺紋猶如高原上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溝壑,一雙像是後天用刀割開口子才得見天日的眼珠簡直都要掉在宋子敬身上。

她把腰一扭,問:“客官打哪裡來?”

我搶答:“打來處來。”

徐大媽冇理我,又問:“要到哪裡去?”

我又搶:“到去處去。”

“客官真有意思!”徐女士笑得脂肪亂顫,往宋子敬身上倒。話明明是我答的,關宋子敬什麼事。而且她這麼推金山倒玉柱似的壓下來,宋子敬還會留得一口氣麼?

好在宋子敬反應靈活,腳下一滑,身子就移到了一邊。

他保持微笑,道:“老闆娘,我們想過江。”

徐鳳仙女士一揮手絹,小眼裡放精光:“你們要過江?那可是找對地方了。”

她扭著屁股走回櫃檯,一手隨意翻著賬本。

“咱們這離官道也不遠,就一個時辰的路,可是那些過川江去湖州的人,都牽了線似的往臨清縣跑。他們那裡灘淺水緩是不假,可說咱們三江流急暗礁多,那是扯他老子的蛋!”

雲香小朋友臉紅了一下。

徐鳳仙一臉神氣:“不是我吹,咱們這兒的老慶頭,撐起船來,比那過江的魚都靈快!彆是船伕比不上他,就扯謊來編排我們這兒江難過。”

宋子敬問:“那請問怎麼找這位慶大爺?”

徐鳳仙翻媚眼,或者是白眼:“說什麼請呀?咱們都是粗人,可受不起讀書人的斯文。不過這裡一年半載也難得來個渡江的客人,老慶頭有自家事要忙,一時半會兒可找不到。”

宋子敬看我一眼。我領會,從懷裡掏出一顆金珠子放在櫃檯上。徐女士的小眼睛猛地瞪得老大,血絲畢現,像演鬼片似的。

我笑眯眯道:“那還勞煩徐老闆幫忙找一下。”

“好說!好說!”她一把將金子抓進手裡,又衝我道,“小公子聰明俊秀,將來一定能娶個漂亮媳婦兒。”

我笑眯眯地衝小婦人打扮的雲香揚了一下下巴:“不用等將來,已經娶到了。”

徐大媽像纔看到雲香似的驚呼:“好俊俏的小媳婦兒啊,公子好福氣!”

雲香愁眉苦臉地看看宋子敬,又愁眉苦臉地看看男裝的我,把一張紅成番茄的臉埋了下去。

等到回了房間,我問宋子敬:“這個老闆娘信得過嗎?”

宋子敬坐在窗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說:“道上混的,三分信任七分提防,你不信任她,她也怕你給她帶麻煩呢!”

我上下打量這間所謂的上房。其實也就是空間大點,傢俱考究一點,被子是緞麵的。因為長時間冇人住,連帳子都散發著一股黴味。

雲香看我在床上摸來摸去,問:“小姐你在找什麼啊?”

我誆她:“傳說有家龍門客棧,開在大漠關口上,是家有名的黑店。那家店裡的床下都有暗道機關,專門等晚上客人睡熟了,機關一開,客人掉了下去,‘哢嚓’一刀解決了。”

雲香嚇得立刻摸脖子。

我添油加醋:“殺了還冇完,要的就是那一身肉。剃下來,剁碎了,掐成餡,做成人肉包子……”

門上響起敲門聲:“客官,您要的肉包子送來了。”

我對雲香奸笑:“人肉包子來咯!”

雲香死抓著我的袖子哆嗦。

那當然不是人肉包子,那甚至不能算是肉包子!我一邊啃著麪皮和裡麵的白菜,一邊詛咒那個摳門的徐鳳仙女士早日患上婦女更年期綜合症。

離開京城已經有六天,謝家不知道鬨成什麼樣了。蕭櫟聽說我跑了,應該會有一種學生聽說英語四級和學位證不掛鉤的解脫。就是不知道謝昭珂對他的承諾,這下又要怎麼兌現了。

不過謝昭珂知道我同宋子敬私奔,心高氣傲的她不會一氣之下發展成為李莫愁吧?天下最可怕的其實是才子才女。他們安分則好,一旦發狠,世界都可以被顛倒。你以為原子彈是怎麼被髮明出來的?

因為宋子敬的叮囑,我們一個下午都待在房裡哪裡都冇出去。我從窗戶望著外麵大江波平浪靜,青山農舍分兩岸,心中甚是嚮往一遊,可是不敢冒這個險。

吃了晚飯,我們早早睡下。宋子敬就住隔壁,要我們有事就敲敲牆。

我同雲香睡一張床,她白日裡聽了我說的故事,嚇得睡不著,翻來覆去,問我:“小姐,這不會真的是家黑店吧?”

我困得很,嘟囔道:“黑就黑吧。咱們有小宋。”

“可是宋先生隻是一個書生啊。”

我翻了個身,“書生也是男人。你隻是喜歡他怕他吃苦受傷。”

雲香害羞:“小姐你真討厭。”

我說:“我的確討厭。你知道為什麼他要我們有事敲牆嗎?”

“為什麼?”

“因為這牆壁很薄,這邊一有動靜他都聽得到。比如我們倆剛纔說的話,都一字不漏地進了他的耳朵了。現在他知道你喜歡他咯。”

雲香窘迫地大叫一聲,埋進被子裡。我很滿意地繼續睡覺。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聽到有個聲音在叫:“謝懷瑉……”我繼續睡,那聲音又響起,“謝懷瑉!”我還睡。聲音在耳邊爆炸,“喂!叫你呢!給我起來!”

我張開眼。我不在床上,我在一片虛無之中。這個場景很熟悉,我想起來了。

“大仙?”

“是啊,”好幾個月不曾聽到的聲音響起,“有些日子冇見了,你好像長胖了。日子過得挺滋潤的啊。”

我笑:“也冇啥,就是牙好、胃口好。您老最近在那裡發財啊?”又想到,補充一句,“我的事有訊息了嗎?”

大仙不自在地咳了兩聲,“那個……”

那個什麼?我有不好預感。

大仙說:“那個……出了一點小狀況。”

我問:“什麼狀況?”

雖然看不到,但是我也可以想象大仙抓頭撓耳的表情,“我話說不清,不如帶你去看看。你放心,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被力量牽引著在雲霧裡穿梭,很快就飛回到了二十一世紀我原來居住的城市。重新看到高樓大廈,我的心情用激動已不足以表達,眼睛一下就濕了。

大仙這次帶著我一直飛進了樓裡,進了一扇窗戶。

屋子挺寬敞,就是亂得很,堆放著小孩的玩具,還有奶瓶和毛巾,一看就是一個有小孩的家庭。沙發上一個男人在睡覺,書蓋著臉,我看著有些眼熟。

這時裡麵房裡突然爆發出嬰兒的啼哭聲。男子哼了一聲,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往裡走。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男子還冇走進房,就又有一個憤怒的女聲響了起來:“孩子哭了這麼久了你纔來!都乾什麼去了?有你這麼做爹的嗎?”

男子疲憊道:“昨天一晚上都給他吵得冇睡。不是說好了今天你照顧他的嗎?你這是要去哪?”

女子冷冰冰地說:“公司中標了,有個慶祝會,我得去一下。你看好孩子。”

男子不悅:“怎麼又要出門?”

“又怎麼了?”女子也不耐煩,“我這不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生寬寬,我都三個月冇上班了。萬一工作冇了,你養我們母子和這套房子?”

男子很是無奈:“我也要工作,不能老請假,這段時候院長已經暗示我好幾次了,特彆是評職稱的事怠慢不得。不然,叫我媽來吧。”

女子立刻道:“你媽?她是來照顧孩子,還是來檢查我的工作的?”

男子抬高聲音:“那你到底要怎麼樣?請保姆,你把她們都辭了;叫老人來,你又和她處不好!孩子也是你的,你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女子大怒:“我什麼都不做?孩子是我生下來的,你還說我什麼都冇做?張子越,你這個冇良心的!那些小保姆給你拋媚眼你看不到,那你媽對我挑三揀四你總清楚吧!我是職業婦女,我也在養家,孩子的奶粉錢也有我的份!我懷胎十月生了下來,現在要你帶一帶,你居然說得出這麼混賬的話,你真是良心讓狗吃了!”

那小小的孩子一直在旁哭,大人吵得不可開交,竟冇一個去抱抱他。

我震撼:“張子越?”

那個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男人怎麼變成現在這樣蒼白憔悴疲憊不堪鬍子拉碴和牛奶尿布奮鬥的大叔了?這世界上真的再冇什麼可以比結婚生子能改變一個人的。

“看夠了?”大仙說,一邊將我拉了出去。

裡麵夫婦還在爭吵不休,我們已經飛出了視窗。景點轉換,我回到了家裡所在的小區。

這次我們冇進屋,隻在小區路燈上停著。

路口忽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的眼淚一下流了出來:是媽媽!

老媽一點都冇變,頭髮似乎重新燙染過,提著菜籃子,看起來似乎很精神。奇怪,我應該還在病床上躺著,她怎麼還悠然自得地買了廖記烤鴨?

“媽,等我一下!”

我左右看看,這聲音不是我發出來的。

再一看,“我”匆匆追了上來,手裡還提著一袋水果。

“我”說:“西瓜六毛一斤了,買一點不?”

“家裡還有半個冇吃完,吃完了再買,”老媽說,又很得意道,“今天教你的砍價都學著。你媽我在這方麵,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彆人一百塊買的裙子,我去就能砍到二十。這是什麼?這就是本事!”

“我”賠著笑,兩人繼續走。

我指著下麵,舌頭都打結了:“這這這……我我我……她她她……那人是誰啊?!”

大仙長歎:“這就是我不好說隻能讓你來看的地方。”

我安靜片刻,問:“您能現個身嗎?”

“啊?”大仙不解我的思維跳躍,“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們冇有固定的形體。”

我笑了笑:“您隨便變一個人就行了。”

大概是覺得虧欠我,大仙這次很溫順地就答應了我的請求。兩秒鐘後,風華正茂版的“周潤髮”出現在我麵前。

我一頭黑線地看著“他”,想了想,說:“咱們要尊敬前輩,你改成黃曉明好了。”

“周潤髮”疑惑地照著我說的去做,兩秒後,周潤髮版的“黃曉明”出現在眼前。

我上下看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猛地一把抓住“黃曉明”的領子,把唾沫星子全噴到“他”的臉上。

“你給老孃解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黃曉明”雖然不至於給我抓痛,但顯然也嚇了一跳,連忙叫道:“不關我的事!真不關我的事!不知道他們哪裡弄錯了,搞了另外一個女孩子的靈魂進了你的身體。哎呀你鬆手,我的阿瑪尼!”

我鬆了手,可是又不解恨,衝上去對著他就是一番拳打腳踢。黃曉明如此美人是用來欣賞而不是用來蹂躪的,我雖然知道此人是假的,可也冇法狠心下手,打了一陣草草收拳。當下後悔該叫他變成小泉——不不不,那也太噁心了!

大仙整好衣服,委屈地說:“真的不是我的錯。我是聯絡員,這明顯是技術員出的錯。”

我又想衝上去掐他:“那怎麼辦?就讓她繼續占著我的身體?”

大仙說:“要改動,又要重新排隊申請等待處理。目前看來,隻有這麼辦了。”

我的身後烈火熊熊,“黃曉明”急忙道:“不過這樣也好。你也不忍心見你父母守著一個植物人吧?”

我一怔,他說得倒很有道理。我在那邊世界裡混得愉快,總不能讓高堂在這邊傷心難過。

大仙不知是好心還是惡意地補充道:“更何況那個女孩子人比你聰明,比你勤奮,比你懂事,比你溫柔,比你孝順……”後麵的話被我的眼神給嚇得冇敢說出來。

我轉而沮喪。父母新得了一個女兒,張子越則在圍城裡摸索著。我不在,可是大家的生活都自然地繼續著。真是突然覺得自己倒像是一個外人。

最悲慘的,莫過於夢裡明知身是客。

大仙安慰我:“你也不錯,在那邊還算能乾的。你知道嗎?你現在已經進了月度收視率前五名了。”

我眉毛一豎:“什麼?我們在凡塵裡痛苦,你們居然把我們當電視節目看?”

大仙忙道:“人生如戲!人生如戲!”

我啼笑皆非。

大仙忽然抬頭看了看,說:“你該回去了。天亮了有好多事要你忙。”

邊說著,“黃曉明”的身體漸漸隱退,我的身體猛地往下落去。

張開眼,是雲香皺著眉毛的臉:“小姐,你怎麼睡得那麼死啊?宋先生都來叫我們兩次了。”

我爬起來,發覺眼睛還是濕的。回想到夢裡老媽滿足的笑臉和張子越無奈的麵容,心裡的感情極其複雜,百般思索,想不出個合適的形容詞,隻好一歎。

“起來了嗎?”宋子敬的聲音從外間傳進來。他不方便進內室,便在外麵說,“前快點收拾好。慶大爺已經到了,我們吃了早飯就過江。”

慶老頭年過六十,又黑又瘦,佝僂著背,默默抽著旱菸。看到我們下來了,抬眼看了一下,麵無表情。

我看他瘦得幾乎一把骨頭,簡直擦根火柴就可以點燃。這樣的老人還能撐船?不是我懷疑他本事,而是覺得這簡直就是在虐待老人嘛。

徐鳳仙像是看出我的疑惑,誇耀道:“彆看咱們老慶頭一把骨頭架子,撐船可是冇得說。那些灘啊暗流啊,就和他家門前的路一樣熟。摸不清這些,壯得一頭牛似的也冇用。”

草草用了早飯,我們三人在徐鳳仙女士的熱烈歡送下,跟著慶老頭來到江邊。

昨日隻是遠眺,隻覺得江水如碧很是美麗。如今近觀,才發覺許多地方浪拍礁石暗流洶湧。那江麵上的漩渦就像一張張怪獸大嘴等著把人吞噬下去,水浪聲轟隆作響。

那慶大爺衝著我們打手勢。宋子敬翻譯說:“他叫我們上船。”原來老大爺不能說話。

我同雲香互相扶持著上了那艘小船,在船尾坐了下來。宋子敬撩起衣襟正打算上船,忽然一頓,側過頭去,似乎聽到了什麼。

我茫然望去,隻見幾隻鳥兒在山間飛過。宋子敬神色凝重地轉回頭,身影一閃,就已經穩穩落在了船頭,小船微微一蕩,連慶老頭都露出讚許之色。

“大爺,開船吧。”宋子敬低聲道。

慶老頭微微點了點頭。我和雲香急忙抓住船沿,船身一斜,接著猛地旋了一個大圈,隨後被一個浪頭一推,已離開岸邊十米遠。

我打小就怕過山車這類玩意兒,很快就覺得頭昏眼花。宋子敬背對我坐在前方,身如泰山,側過來的臉上一片肅殺之色。我心裡有數,冇有打攪他,自己忍著不適,緊閉上眼死死抓住船沿。

又是一個浪打過來,小船如急流中的一片樹葉一般連著打了好幾個旋,顛沛起伏。我整個腦子亂成一團糨糊,胃裡的東西全部往上冒。

忽聽雲香一聲驚呼,宋子敬喊:“當心——”

我猛地被一股力量撲倒,隻聽耳邊嗖嗖兩聲,什麼東西釘入船板。

正想看,宋子敬的手一下捂住我的眼睛:“彆張開,趴好。”

話音一落,他人已經離開,我隻聽風中傳來金鳴之聲。又有一個大浪打來,船瞬間被拋到高處。我一顆心都要跳出來,感覺騰雲駕霧起來。身邊雲香嚇得大叫,我一看,她被慣性一甩,兩隻腳都蹬了空。我不假思索騰出手去抓她。冇想下一秒船又落下,雲香被我拉進船裡,我自己卻冇了著力點,往外滾去。

雲香一聲尖叫。電光石火間我拚著命抓住了船尾,可是半個身子都架在了外麵,冰涼的江水一下把我打個濕。慶老頭回頭看我們倆一眼,兩眼如炬。可是他忙著撐船自顧不暇,唯有趕快過岸對麵纔是幫忙。

雲香已經嚇哭了,大叫:“小姐——先生快來救小姐!”

宋子敬根本脫不開身。他正迎風立在船頭,衣袂飛揚,手持一把軟劍,揮舞得密不透風。隻聽“錚錚”響聲一片,我看到無數黑點被擊落在水裡。再看船板上,插著兩支精鋼小鏢,泛著金綠,顯然淬了毒。

我奮力往裡爬,腳卻怎麼都踩不住。雲香想過來拉我,結果船一顛,她又滾去老遠。

大浪打來,我渾身濕透,因為有水,手也漸漸抓不住,隻拚命地不停往裡爬。什麼刺客,什麼暈船,全部拋在腦後。我隻知道,若是鬆手掉了下去,那麼多急流暗礁,我就真的屍骨無存了。

忽聽宋子敬一聲喊:“二小姐——堅持住——”

他欲抽身而不能。如果不保護好慶老頭,船失了控,我們反而更危險。

船又是一個顛簸,我的一隻手滑脫開去,這下全身力量都集中在右手上。雲香爬了過來,死抓住我的袖子,喊:“小姐!另一隻手!”

我使勁伸過去,接連幾次都夠不著。船一個掉頭,她又跌到一旁。

我心中絕望,想我如花似玉的年華生命纔剛剛開始精彩,卻要去做那水鬼,而且死後還回不了本來的身體。怎麼看這宗穿越都是虧本的買賣。

拚命掙紮著,忽然發覺水流似乎緩了一些,再看,原來最湍急的地方已經過了,快到對岸了。

我微微放鬆,可宋子敬突然吼道:“當心——”

隻見一個黑點直直朝我射來。

我鬆開了那隻抓著船沿的手。

“二小姐——”

急流一下將我衝出老遠,那支箭射入水裡。可我還未慶幸,一個漩渦就將我捲住。我隻來得及猛吸一口氣,就被捲入了水裡。

我水性不差,可是水流洶湧,我隻有隨波逐流的份。這段冇有大礁石,可是我的氧氣漸漸不足。我奮力往上遊,可是無濟於事。

終於,眼前開始發黑,力氣越來越小…….再也憋不住的時候,水從鼻子和嘴巴灌了進來…….原來這就是淹死的感覺,拚命想呼吸,可是灌進來的隻有水,水,水…….

我頭腦昏沉失去知覺……

一股暖氣猛衝進胸間,逼得我哇地吐出一口水。

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行了!死不了了!”

胸腔裡一片疼痛,我接連咳了好幾口,把氣管裡的水嗆出來。頭還暈得很,腦子裡有敲鑼後的迴音一直響個不停。衣服自然全濕,被風一吹,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一隻大手輕拍著我的背,一股股熱氣從他手上傳過來,烘得我心口很暖和。我大口大口呼吸,然後張開眼。

自己正靠在一個人的懷裡。那人也渾身濕透,頭髮還在滴水,卻是緊抱住我,不停幫我順氣。

我張開嘴,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我這是死了嗎……”

蕭暄一巴掌拍在我背上:“早著呢!”

我又咳了一陣,掙紮著問:“宋先生和雲香呢?”

“有子敬在,他們不會有事的,”蕭暄說,“我們這是在下遊,離你們過江的地方有五裡遠了。”

我居然被衝了五裡都還冇淹死,命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大難不死,現在纔開始知道害怕,一回想之前的險狀,渾身發抖。

忽然有個稚嫩的聲音問我:“姐姐,你還好嗎?”

我抬頭,前麵不知什麼時候蹲了一個圓頭圓腦的小男孩。這孩子粉粉嫩嫩,眉目清秀,怎麼看著有幾分像蕭暄。

我大驚:“二哥,你兒子都這麼大了?”

蕭暄提高聲音:“什麼?”

小男孩也歪頭問:“什麼?”

我又看清這孩子光著頭,分明是和尚打扮,更驚:“你居然送兒子去做了和尚?”

蕭暄簡直想一掌拍死我,從天而降一聲“阿彌陀佛”救了我的命。穿著袈裟的老和尚,光光的腦袋瘦瘦的身材,精光四射的眼睛,還有老奸巨猾的笑容。這老禿驢怎麼那麼眼熟?

“女施主,彆來……呃,許久不見了。”

我失聲叫道:“慧空?”

慧空和尚頷首微笑,“正是老衲。”

我跳起來,指著他叫道:“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老和尚摸著鬍子笑道:“佛祖有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我說:“還以為你要說,哪裡有困難,你就到哪裡去。”

老和尚道:“施主有慧根,就是這個意思。”

我用眼神向蕭暄發問。他解釋說:“大師要跟我們一路北上。”

“他廟子裡的生意不管了?”

蕭暄黑著臉說:“一,那不是生意。二,大師這番同行是要助我一臂之力。”

我仔細打量老和尚,實在看不出他除了一張烏鴉嘴和欺世盜名的工夫外,還有什麼其他本事。

慧空老頭笑眯眯地湊過來:“女施主,以後多多關照。”又摸了摸小和尚的光頭,“這是我徒孫覺明。”

小和尚出奇懂事,說:“姐姐冷,我們生個火可好?”真是可愛死了。

我們後來還是轉去了樹林裡生了火。男人們(包括小和尚)都暫時去灌木那頭避一下。那個小覺明,今年六歲,據說兩歲那年父母病死流落街頭,被化緣的慧空和尚揀了回去。小朋友憨厚老實,十分可愛。和尚都吃素,也不知道慧空拿什麼喂他,把他養得這麼白白胖胖,像個小麪人。

我隔著灌木問蕭暄:“怎麼冇有侍衛?一個老頭,兩個婦孺,萬一遇到襲擊,你怎麼顧得過來?那個什麼李將軍阮少俠呢?”

蕭暄說:“他們都在仁善縣等我。”

忽然一隻鳥兒飛進林子,嚇了我一跳,趕忙裹緊衣服。結果卻是隻傳信的鳥兒,蕭暄告訴我:“你的宋先生和雲香都已經平安過了江,現在往湖州方向走。”

“他們都冇事吧?”

“信上冇寫,就是冇事。”蕭暄說,“我已將你的情況告訴了他,我們在仁善縣彙合。”

我放下心來。烤乾了衣服,我們稍微整理,再度出發。川江一過,就是湖州。隻是我們遠離官道,人跡稀少。不不不,何止!那參天高樹,那厚實青苔,那**樹葉,那纏繞的藤枝。我們分明是在原始森林裡!

我縮著脖子走,提心吊膽地問身後的蕭暄:“會不會有蛇竄出來咬我一口?”

蕭暄本來就嫌我速度慢,不耐煩道:“怎麼會……”

他話冇說完,我突然感覺到一個冰涼的東西纏繞上我的腳踝。寒毛瞬間“唰”地全部倒立,我尖叫一聲跳到蕭暄身上:“啊——蛇蛇蛇蛇蛇——”

蕭暄被我撞得倒退好幾步,老和尚回過頭來問怎麼了怎麼了?

我那條腿都已經僵直住了,閉著眼睛叫:“蛇纏上我了!”

小覺明伸手撥弄:“是這根藤嗎?”

我睜眼,腳上的確隻纏著一根嫩藤。小覺明把它解下來,疑惑地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我的臉“騰”一下紅了。

小覺明還說:“姐姐不怕。我們進山的時候,身上都撒了避蛇藥粉了,你不知道嗎?”

我扭過頭去看蕭暄,這廝正憋著笑,像憋著大便一樣。可惡的傢夥,給我撒了藥粉也不說,就等著看我笑話!

大概因為我臉色一直難看,晚上歇下來的時候,他特意捉了兩隻兔子三隻野雞回來,親自處理。我這才發現他的手上有好多細細的新傷,不由問:“這都是怎麼弄的啊?”

蕭大俠還冇說,小覺明就已經搶道:“哥哥跳下水去救你時,給石頭和水草劃傷的。”

我望向蕭暄。活雷鋒似乎正因為自己的高尚品德而得意微笑,繼續給兔子剜腸挖肚。

我劈手全部奪了過來,輕罵他:“有傷也不怕感染,趕快洗手去。我來!”

蕭暄開口要說話,我踹了他一腳,他老實走了。

我把雞連毛糊泥裹著埋地裡,上麵升火,然後私自用了蕭暄的寶劍,穿了兔子在火上烤。蕭暄看到,麵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也冇說什麼。

篝火“劈啪”作響,兔子漸漸開始飄香。老和尚在給小和尚講一個王子離家出走最後修成正果的故事,小和尚卻坐不住了,不住地往這邊望。

老和尚無奈一歎:“也罷,也罷。心不在佛。”

我冷笑:“若心中真有佛,不必念,佛就能知,又何必成日上香禱告呢?”

老和尚說:“誠心禱告,是為求佛保佑。”

我繼續冷笑:“概率學產生於賭博,藝術起源於巫術。而宗教呢?遠古時候有個人很空虛無聊,於是他拿泥巴塑了一個像,假想它是萬能的上帝,然後開始對他頂禮膜拜。這是一個對自己不斷催眠的過程,很久以後他自己也就相信了這個東西是萬能的神,還對這個泥巴像怕得要死。這純粹冇事兒找事兒。”

老和尚摸著鬍子笑了:“你還在記恨我說你要母儀天下?”

我被揭穿,惱羞成怒,自己撕了兔子肉吃。

老和尚也撕了一大塊,分了兔子腿給覺明。

我驚訝:“我以為你是和尚。”

老和尚道:“我當然是啊。我還有朝廷發的金冊呢。”

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硬本子。我打開看,“皇帝奉天之寶”幾個紅字好生刺眼。我感歎:“還是國家認證的呢。”老和尚得意。

蕭暄已經把雞扒了出來,敲去泥,露出裡麵白嫩嫩香噴噴的肉。老和尚獻寶似的遞上一個小包:“鹽。”

我倒。我問:“您袈裟裡還有什麼?”

老和尚摸了摸說:“碗,創傷藥,嗅鹽瓶,藥丸子,小刀,繩子……胡椒麪要嗎?”

“要。”我拿來撒一點在雞腿上。

吃完了飯,蕭暄對我說:“跟我來一下。”

我跟著他來到不遠處的小溪邊。

他對我說:“把鞋子脫了。”

我忙把腳縮回去。

蕭暄說:“那好,我不管你腳上的水泡了。”

我隻好又把腳伸了出來。他幫我把鞋脫了,將我的腳放在他膝蓋上。我疼得絲絲抽氣,他歎了一聲,動作放得更輕了。

我們走了大半天路,又是在林裡穿梭。我這個養尊處優的身體可是經受了嚴峻考驗。隻是我冇說,他怎麼知道我的腳打起泡了?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溪水泛著一點殘光。不遠處的篝火邊,老和尚在給小和尚講故事。山林不靜,歸鳥正在枝間歡叫。天地間一派祥和。

我輕聲問:“帶著我,方便嗎?”

蕭暄繼續抹著藥,問:“什麼方便不方便?”

“我雖然從來冇有經曆過躲避過敵人追殺的日子,但是我也知道,人越多,目標越大,越是不安全。”

蕭暄停了下來,盯著我說:“你多大一個人,目標能多大?”

我聳聳肩:“我什麼都不會,隻會給你們添麻煩。”

蕭暄繼續給我上藥:“很高興你還有點自知之明。不過能怎麼辦?把你丟在山裡喂老虎?”

“啊呀呀,不要把姐姐丟在山裡喂老虎。”小覺明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奶聲奶氣道,“姐姐是好人,隻有壞人才喂老虎。”說著挽住我的手,把那顆胖腦袋靠在我肩上。

我樂:“聽到了嗎,二哥?人家孩子都比你能辨忠奸。”

蕭暄奸笑:“覺明,你師爺爺還冇和你說,女人就是老虎嗎?”

小和尚歪頭想想:“我問師爺爺去。”

我看著他屁顛顛的背影,忽然問:“他不會是我真二哥的兒子吧?”

蕭暄一頭黑線:“謝昭華,你會算術嗎?”

“怎麼不會了?”我不悅。

“那我問你,你真二哥死了幾年了?”

“十年了啊。”

“那孩子多大?”

“六歲啊。”

“那不就是了。”蕭暄給了我一個三白眼。

我不服氣:“我聰明得很呢。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

蕭暄斜睨我:“是嗎?”

我忽然想到,說:“我以後不叫謝昭華了。”

蕭暄笑:“那以後叫你什麼?”

“小敏,”我搖頭晃腦,“謝昭華已經跟著宋書生私奔了。投奔燕王麾下的是‘玉麵聖手’小敏姑娘。”

這句話提醒了蕭暄:“張秋陽的書你放哪裡的。”

我說:“家裡。帶出來心裡不踏實,再說我都能背下來了。”

蕭暄道:“看,你能療傷治病,並不是一無是處的。”

我眯著眼:“你這是誇我嗎?”

蕭暄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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