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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儘桃花 第18章

作者:靡寶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30 02: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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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就要肉麻—

燕軍南下,三月克青州、舜州,四月過碧落江,克汪州、晁州、方官、由羅,占平興山。勢如破竹。初夏來臨,蕭暄的勢力已經擴張至原來的四倍有餘。

苦心經營十來年,趙黨不得人心已久,再加上南部農民起義,這樣的推進速度本在意料之中。太子被軟禁,他身邊一群年輕俊彥皆因變法一事在仕途上受到嚴重打壓,被趙皇後下旨入獄掉腦袋者不在少數,僥倖逃脫的也都辭官而去。

東齊科舉製度很不健全,選拔官員全憑自薦或上司推薦。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趙相這些年來提拔上來的官員無一不是隻懂溜鬚拍馬的小醜,所謂將軍要不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愚忠者,要不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貴族子弟。以往的良臣勇將,早已在趙黨把持政權的這十多年裡漸漸被沖刷得七零八落。即使有僅存碩果,比如我親愛的爹謝太傅,比如惜字如金的鬱正勳,也是空有一個官職,並不掌握實權。

這樣治軍,縱是早年太祖馬上立國創下的輝煌業績延續下來的鬼狼之師,如今也散亂敗落如同一盤散沙,同紙糊的冇什麼區彆。軍中將士大多出身平民,對趙家所作所為也早已怨憤深積,又熟聞燕王治軍有道,賞罰分明,更是打著匡亂扶正的名義,哪邊更值得投靠便不在話下。所以燕軍南下眾多新聞裡相當醒目的一條,就是兩軍對峙時敵軍臨陣倒戈,人數逾十萬之多。

我是女子,按理是不能進軍營的,可是好說歹說,蕭暄終於同意在我身體好點之後讓我去後方。我很快從軍人女眷裡挑選出心靈手巧年輕健康者組建了一支醫療小組,給予適當訓練。又在有限的條件裡建立了一套完整係統的搶救機製。然後帶領著娘子軍跟隨大軍搶救傷員。

第一次上戰場時,恰是攻打舜州。守城老將趙長青算是趙皇後一個遠房長輩,但不是玩弄權謀屍位素餐一族,而是一個鐵骨錚錚,戎馬倥傯一生的老將。趙老將軍雖然不滿自家堂侄兒把持政權胡作非為被貶在外,可是也無法放棄立場開門迎接蕭暄由他借道。

冇辦法,隻得一戰。

這一戰非常慘烈。薑是老的辣,舜州防禦不比其他豆腐州城,可謂固若金湯,軍士訓練有素,技高膽大,老將軍發號施令,底下莫敢不從。隻是趙老將軍一邊上陣殺敵,一邊淚流滿麵。

他不得不為之,雖然亦希望蕭暄攻打過去把趙相拉下馬來,但是老一輩將軍的骨氣讓他連手下留情放人一馬都做不到。我當時帶著醫療小組在後方搶救傷員,到處是殘缺的肢體,血流不住的傷口,痛苦的呻吟。有一個少年拉著我苦苦哀求我去救他兄長,我去了發現那年輕人早已經斷了氣。

戰爭還冇結束,私下已經不知流了多少淚水,可是人前我還是得板起臉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動作敏捷地包紮縫合。我是領頭人,我先崩潰了,手下那些第一次上戰場見死人的姑娘們怎麼辦?

我那可憐的外科知識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小到止血,大到縫肚子鋸手腳,無一不通。一身血汙,怎麼洗都洗不去那股味道。晚上輪班休息照顧傷員,眼睛一閉上,白日裡各種血腥場麵紛至遝來,睡了比冇睡還累。我到底太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蕭暄攻下舜州費時十七天,最後是趙老將軍重傷不能主持大局,他的長子揮淚下令打開城門。蕭暄進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見老將軍,但遲了一步,隻見到老人懸掛在房梁上的身影。

一代良將,渴飲刀頭血,睡臥馬鞍心,轟轟烈烈的一生,最後卻是自儘,而不是死在戰場上。老將軍想必是死不瞑目的吧。蕭暄率領眾將士長跪致敬,又隆重地辦了喪事。

那夜我去找他,他獨自在屋裡喝酒,情緒低落。

我坐在他的身邊,什麼也不說。他喝完了,我就給他斟上。

蕭暄極有剋製力,向來飲而不醉,喝到差不多的時候就停下了。

我輕聲問:“還要吃點東西嗎?”

蕭暄忽然伸手把我摟進懷裡抱住。我聞著他身上的酒香,聽到他激烈的心跳聲。

他吻吻我的額頭,說:“我還有你呢。”

那一刻,我覺得很滿足,很幸福。

過了平興山,就是膏腴之地的中川平原。蕭暄將軍隊安紮在山下,好好休整,以準備接下來的攻占平原之戰。

蕭暄的二十二歲生日,就是在這山清水秀的地方度過的。

因為是戰時,宴席很簡單。我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家常菜,招待朋友。

都是熟人,不講客套話,舉過杯之後就開始動筷子。一頓吃下來,非常儘興。宋子敬很是照顧雲香,不住地給她夾菜。雲香一臉幸福的笑,看得鄭文浩的臉色一層一層暗下去。

我們幾個甜甜蜜蜜地吃著飯,可憐鄭文浩孤單一人左右不著邊,食不知味,早早擱下筷子悶悶不樂地喝酒,冇有多久就把眼前的酒壺喝乾了。

我想勸他幾句,蕭暄卻拉住我,隻吩咐桐兒給小鄭繼續添酒。

我小聲對蕭暄說:“酒哪能消愁啊?喝多了傷肝。”

蕭暄說:“就這一次了。哪個男人不經曆這麼一回?”

我想想也是,便由著小鄭繼續喝了。

我以前對小鄭有成見,覺得他是成長在父親庇佑下的小毛孩,性格高傲,急功近利,浮躁輕薄,冇有三兩才,倒有八丈架勢。後來戰爭爆發,他跟隨著蕭暄上戰場,我還懷疑過他到底能做什麼事。冇想到首戰告捷他就立了大功,說是率領鄭家軍連夜從右翼包抄突圍,繞道後方協同蕭暄大軍兩麵夾擊。山路艱險,夜黑風高,他那突圍想必非常不易,而且他一身傷痕回來卻一聲不吭,我不由對他另眼相看。

一旦冇有了偏見,視線頓時清明。後來半年,鄭文浩初生牛犢不畏虎,戰場上奮勇殺敵,有勇有謀,而且人突然變得沉穩淡定許多。蕭暄等人對他是讚不絕口,誇獎他大有其父鄭老將軍之風。小鄭亦不驕不躁,平時抓緊訓練鄭家軍,閒時纔會來我們這裡獻獻殷勤。

在不知道第幾次雲香不理睬他轉身走掉後,我終於問:“你到底喜歡我家雲香什麼?”

小鄭以前被我捉弄過好幾次,我一見他就壞笑,現下我一本正經同他討論,他很不習慣,結結巴巴地說:“雲香賢惠善良,對人好,處處為彆人著想。”

我笑得打滾,“她對你可不好。”

小鄭臉紅脖子粗,大聲說:“那都是過去的梁子。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她會喜歡上我的。”

我那時才發現他雖然是個錦衣玉食的貴公子,但是心眼還是很實在的。於是,心裡也祈禱他能和雲香走到一起。

我自然覺得他比不可捉摸的宋子敬更適合單純的雲香,但是雲香她有自己的選擇。她戀慕宋子敬那麼久,今日才能和他接近一點,得到他平身而待,她的眼裡心裡早冇了旁人。

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小鄭已經把兩壇酒都喝光了。我本來打算吃完飯叫大家搓上幾手麻將,想想還是放棄這念頭。情場失意必然賭場得意。我可不想便宜小鄭贏個大滿貫。

飯後散夥,宋子敬提議送雲香回她的院子,小鄭也垂頭喪氣一臉哀怨地回去了,轉眼院子裡隻剩我和喝得有點兒高的蕭暄。

月色很好,樹叢裡已經有夏蟲在歌唱,夜晚溫馨美好。

蕭暄的眼睛被酒氣熏得格外明亮,帶著明顯的熱度。我亦笑盈盈地看著他。

折騰了這麼幾個月,大家都又黑又瘦,戰場一下來他就進議事大帳,我則冇日冇夜救死扶傷,兩人即使見個麵,說說話吃頓飯,也都一身狼狽,滿臉疲憊。雖然是剛確定戀愛關係,可是根本冇時間冇精力卿卿我我。

如今戰勢稍穩,終於可以喘口氣,終於有機會眉來眼去了。

蕭暄笑著對我伸出手,說:“過來。”

我歪著腦袋抿著嘴,“乾嗎?”

“讓我好好看看你。”

“站這兒不能看嗎?頭一天認識我啊?”

蕭暄也不氣,“那麼遠我怎麼看得清?”

我嗬嗬笑,“纔不過去。你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酒?”

“我纔沒喝多少,都讓文浩搶去了。可惜可惜,上好的酒下了他的肚都成了醋。”

我哈哈大笑起來,一不留神給蕭暄抓住手腕拽了過去,略一轉身掙紮就被他從後抱住。帶著酒香的氣息將我籠罩,溫暖的胸膛溫柔地包容著我,我安靜下來,將頭靠在他的胸前,聽到他沉穩的心跳。

“月亮真圓啊,”我仰頭望天,“人圓月也圓。”

蕭暄低頭在我嘴角吻了吻,冇有說話。

“又是一年過去了。”我感歎,“都說忙碌的時間過得快,可是我卻覺得這一年好漫長。”

“是嗎?”蕭暄把頭埋在我的肩窩裡,嗅著什麼,“我卻覺得時間過得真快。想想第一次見你時,你還拿花盆砸我呢。”

我冇聽出他話裡的不對,沉浸在回憶裡,“我那時候以為你是采花賊嘛。誰叫你半夜翻牆的?”

蕭暄很不服氣,“我長這樣,還用專門去采花嗎?”

“是,是。”我立刻道,“王爺貌若天人,英俊神武,萬朝來賀,紅顏禍水……”

蕭暄要掐我,我趕忙閉了嘴。

他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一個問題,“現在子敬對雲香那態度,你怎麼看?”

蕭暄聳聳肩,“我能知道什麼?我同子敬雖為友數載,但他在私事上極其低調,我也不瞭解他在這方麵的想法。怎麼,你擔心雲香?”

“是啊。雲香她人單純,是個實心眼,在感情方麵,天真執著得很。子敬的確不錯,雲香一直都仰慕他,可是若真的有什麼發展……我絕對不是看不起雲香的意思,我隻是覺得,他們倆似乎不大合適。”

蕭暄笑著摟緊我,“旁人看我們倆也不合適啊。”

“是啊,”我擰了他一把,“我大好清白一女青年,有纔有貌有嫁妝,乾嗎跟著你個**武裝分子混?”

蕭暄佯怒咬了我的耳朵一口,“你這張嘴巴最討厭!”

我眯著眼笑,“那你咬我耳朵做什麼?”

蕭暄眼色驟然加深,已低下頭來吻住我的唇。

梔子花已經開了,空氣裡漂浮著一縷縷清香,我們在花前月下親吻。

雖然我們都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但是現在,此時此刻,我們快樂地擁抱在一起,看著夜花在月下盛放,頓覺生活美麗無比。

燕軍休息調整之後,精神煥發,重整旗鼓雄姿勃勃地向中原開進。

過關斬將,三個月過後,大軍終於兵臨豐州。這裡是重要的糧食產地,東齊百分之十的糧食就產自這片土地。

蕭暄治軍嚴厲,刀戈如林,步伐整齊劃一,聲如雷鳴。經過農田時,蕭暄一聲令下,全體士兵隻準走田坎,踩稻田者跺腳處理。於是幾十萬大軍壓境,竟都是整齊謹慎地穿過已經一片金黃的稻田而不傷一根禾苗。

豐州馬太守在城牆上看得真切,據說當時就老淚縱橫,不等蕭暄到城下叫門就親自跑下來率眾官員開門迎接。

後來我才知道這馬太守的兒子早先在幫太子變法的時候死在了獄裡。馬太守痛失愛子後對趙家的不滿達到沸點,今日一見蕭暄這樣行軍,隻覺得自己今生有幸得見救世主。反正兒子也死了,什麼都不顧了,丟下官帽投奔光明而來。

我因照顧傷員,隨同醫療小分隊比大軍晚了三天纔到達豐州。舜州一役,軍中增加了許多殘疾士兵,一路帶著自然不方便,蕭暄便提議將他們暫時留在條件較好的豐州養傷,等傷好了再歸隊。

我人纔到豐州,就有多事人把小道訊息傳入了我的耳朵裡:馬太守有意把女兒嫁給燕王。

傳訊息給我的人一臉八卦樣,說:“不過姑娘彆擔心,王爺當場就拒絕了。馬大人挺失望的。當時可是在宴席上啊,大家都在場呢。”

我同意。蕭暄這人也真是的,不可以委婉一點私下拒絕嗎?人家姑娘將來還要嫁人呢!

那人又說:“好在那馬小姐在簾子後出言解了尷尬,說她要自己挑夫婿。王爺藉此機會就要她在自己麾下挑選,然後為她主婚。才把這場風波躲了過去。”

我拍拍那人的肩膀,“很好!很好!將來你找不到媳婦兒,也可以找王爺幫忙。”然後在那人目瞪口呆中,去找蕭暄。

蕭暄的臉上清楚寫著“我——很——煩”三個大字。他的案上和旁邊的矮幾上堆滿了花花綠綠的章本摺子,一碗已經涼了的銀耳粥擱在角落。

我看著他黑黑的眼圈,“又多久冇睡了?”

“睡不著。”蕭暄火氣很大,“今年新茶太提神了,亢奮。”

“工作量挺大的嘛。”我虛偽地笑笑。

蕭暄也笑笑,像大山裡的老狼精見了嬌嫩的娃娃,“來來來,本王賜你一碗清涼銀耳粥,你來幫我看摺子。”

我往門口縮,“我的工作量也很大啊,我還要去開優生優育講座,還要給士兵發放打寄生蟲的藥,還要給徒弟上草藥學的課……”

蕭暄忽然手握拳頭放在嘴邊一陣猛咳,聲音沙啞。

我吸了一口氣,牙齒涼颼颼的。

蕭暄抬起頭,“咦?你不是要去做道場嗎?”

我紅著臉踢他,“滾!滾去那邊榻上躺著。我念給你聽。”

蕭暄賤賤地笑,抓住我的腦袋在嘴角“吧嗒”香了一下,說聲“真乖”,把位子讓了出來。

我隨便揀了一張諜報念,“××縣礦山負責人來的,說您老要的貨提前超產完工,已經運去兵工廠了,等待領導驗收。”

蕭暄滿意地點頭,“越風找的人辦事效率高。”

我又拿起一本摺子念:“一個叫王茂的下官給您老磕頭,說某某地今年糧食長勢非常好,有望豐收。但是桑蠶卻受病蟲害損失嚴重,減產在所難免。”

蕭暄皺了皺眉頭,“知道了。”

“一個叫張頤的下官給您老行禮,說在衛涼山區安撫土著居民一事進展順利。他已經見著頭人,送上重禮,頭人甚喜之。當地居民尚未開化卻善良淳樸,多以打獵為生,著皮革而寢竹屋,缺醫少藥,篤信巫蠱。衛涼山物產豐饒,地形複雜,夾羊道果真天險,卻不失為一條商賈運送貨物的要道。隻是被土著占據不肯交付出來。”

蕭暄思考片刻,說:“安撫土著循序漸進,開放夾羊道之事不可操之過急。頭人好利,可在道上設一關卡征收賦稅。賦稅額度,自己考慮斟酌。”

我提筆寫下。蕭暄又說:“王印在你右手邊某個盒子裡,自己找來蓋上。”

他可真大方。我翻出燕王印,沾了印泥蓋上。把摺子丟到一堆處理過的檔案中。

“這張寫的是南部農民起義,首領張偉民已自立為王……”

“蠢貨。”蕭暄一聲嚴厲的冷叱。

我手抖了抖,繼續念:“……在彭羅縣登基,自號天擇皇帝,國號為周,封了皇後太子宰相大臣一共二十多人,儼然一個有規模的小朝廷。而且似乎就打算在那裡落地生根發芽結果了。趙家顯然是許了他們什麼好處。”

“什麼好處?”蕭暄嗤之以鼻,“被玩弄於股掌而不自知,到底是目不識丁的魯莽漢子。這摺子你放一邊,我會同孫先生他們仔細商量。”

就這樣,我做起臨時秘書,蕭王爺口授我筆書,男女搭配,乾活不累,案上的摺子漸漸少了。隻是蕭暄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我唸完一張賦稅的摺子,半晌冇聽到迴音,轉頭一看,蕭暄躺在榻上,側著身,閉著雙眼,儼然已會周公去了。

我輕手輕腳放下摺子走過去。他連月操勞肯定是累,臉都凹了下去,眼下青影,胡楂稀疏。我知道他們練功之人睡得淺,一有風吹草動就要驚醒,如今我人都站他跟前他還無動靜,看來真是累得狠了。

我同所有女人一樣,在我們眼裡,即使自己的男人醒時號令千軍運籌帷幄風雲天下,睡著了也是一個帶著孩子氣的大男生。心裡柔軟處頓覺微微疼。

拿來毯子給他蓋上。我回到桌前,繼續閱讀奏章報表。

人事調動,水利維修,農田灌溉,商賈賦稅,各大家族利益衝突……

換我成日與這些東西打交道,不到三十就要白頭。

不知不覺天色已暗,下人進來點上了油燈。我怕太亮了照醒蕭暄,叫他們換成了蠟燭,又給蕭暄添了一張薄毯。我自昏黃燭光中看著他沉睡著的英俊麵孔,心裡泛起柔情無限,隻願他能多睡一會兒,再多睡一會兒,好好休息一下。

回頭繼續看摺子:士兵訓練、南方諜報、宮廷動向……

門被輕輕推開,越風走進來。

我指了指還在熟睡的蕭暄,衝他打手勢。

他點點頭,揚了揚手裡一本紅錦燙金字的拜帖。

我比畫著手勢:先放著,等他醒來看。

越風卻有點為難。

“什麼事?”蕭暄這時醒了過來。

“王爺,”越風恭敬地應了一聲,“快馬加急的帖子。”

“寫了什麼?”蕭暄一掃睡意,翻身下床。

“屬下還冇看。”越風把帖子遞了過去。

蕭暄接過來打開,看了幾個字,臉上浮現驚訝之色,然後輕蔑而笑,露著白森森的牙齒,再然後開始哼哼,好像鼻子不通,眼裡帶著狂熱。一張不大的帖子他反覆看了好幾遍,啪地合上,吩咐越風,“去請李將軍、劉將軍、孫先生、唐大人還有宋先生。”

越風接令出去了。我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問:“上麵寫的啥?”

蕭暄眯著眼睛看我。

我擺手,“算了算了,我也不想聽。”

結果蕭暄自己主動交代,“趙家請求和談。”

我驚訝,“和談?談什麼?”

蕭暄笑,“是啊,談什麼?”

我說:“難道希望能和談?那你辛苦打了半壁江山算什麼?你是在清君側呢,打到一半就和趙賊苟合了,不是成了天下的大笑話嗎?”

蕭暄很開心地揉我頭髮,“我們家小華真聰明。”

我從他爪下狼狽逃脫。這時蕭暄看到案上分門彆類整理好的報表奏摺,“你整理的?”

“是啊。”我指給他看,“從左往右,軍事、農業、民事、諜報。越往上的是越緊急的。瞧瞧這樣多好,一目瞭然有條不紊,處理起來效率才高。管理必須科學,科學必須為人類服務……”

蕭暄臉上放光,突然捧住我的臉在我嘴上啃了幾口。

“嗚……你……嗚嗚嗚……”

蕭暄意猶未儘地放開,“趁我睡覺偷吃了綠豆糕是吧。”

我滿臉通紅抹嘴巴,“大尾巴狼。”

蕭暄立刻露出原形還要再撲過來,越風在外麵喊一聲,“王爺,將軍和先生們到了。”拯救了我的清白。

我趕緊整理了一下頭髮,跑到一邊。李將軍他們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宋子敬看到我在,衝我點頭打招呼。

我笑笑,“你們聊,我吃飯去了。”打算避開。

蕭暄道:“也是,都這個時候了,你們吃了嗎?”

大家都搖頭。

蕭暄便說:“那就一起吃好了,小華你也留下來吧,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說著抓著我的手拉著往隔壁走。

我的臉噌地一下紅了,被他溫熱的狼爪子握著,掙脫不得,身不由己地跟著走。

路過宋子敬的時候,目光和他的不期而遇。他溫潤的眸子裡映著火光,似乎閃爍了一下,就黯淡了下去。

我心裡一動,有種說不出來的彆扭。

飯菜很快擺滿一桌,我坐在蕭暄身邊,捧著碗吃米飯。

蕭暄笑盈盈地給我夾了一隻雞腿,“來,來,不是說餓了嗎?”

其他幾位都很清楚自家王爺的用意,邊看邊笑。隻有宋子敬似乎微微皺了皺眉頭,或許是我的錯覺。

蕭暄說:“趙家來的帖子,要求相談,這事你們知道了吧?”

孫先生擱下筷子,說:“王爺,關於此事,私覺得不妨去一次,隻是我們處於被動,有些不利。”

蕭暄說:“我的看法同你們一樣,的確值得一去。”他一臉興奮,躍躍欲試,一副寶刀急待出鞘的模樣。

李將軍說:“王爺可以去,隻是地點不能照他們的來。”

宋子敬點頭附和,“晉州自然是不能去,我倒知道一個好地方。”

蕭暄問:“哪裡?”

“南竹縣一處酒館,開闊簡單,雙方都不帶兵士,一目瞭然。”

宋子敬補充,“那酒館主人是我的一位舊友。”

蕭暄很滿意,“江湖人,再好不過。”

“王爺,”孫先生說,“雖然對方派的人是王爺舊時同窗,可是趙黨曆來陰險狡猾,居心叵測,王爺不可以掉以輕心。”

李將軍也讚同,“王爺還是挑選一隊親兵帶在身邊吧。”

“也好,”蕭暄說,“鐵衛留守一半。子敬,你選幾個你的人隨我去,不是有幾個孩子正缺曆練嗎?”

宋子敬聽了笑道:“那我先替那幾個孩子謝過王爺了。”

我安安靜靜地在一旁邊啃雞腿邊聽著,忍啊忍,實在是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趙家派誰來談判呢……”

眾人望向我這個被遺忘的角落。我厚著臉皮睜著無辜的眼睛無聲地發問。

蕭暄並不介意我插話,他老人家陰笑,“那人你聽我提過的,就不知道還記得嗎?”

我大腦迅速調動內存搜尋,一個名字浮出水麵,“趙皇後那侄兒,你那什麼酒肉朋友?”

蕭暄滿意地笑著,“正是趙策。”

正中。

“他不是才子文人,怎麼也上了戰場?”

“國家動盪,哪有不隨波逐流的?彆說,他雖然打架打不過我,可是講道理卻如排山倒海,引經據典,洋洋灑灑信手拈來完全不用打腹稿。而且字字珠璣頭頭是道,拿捏恰好分寸得當。以前讀書的時候,先生有時都說不過他。他們趙家那狡猾的本性倒是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雖然是鬥嘴皮子,也是一場惡戰啊。”

我聽得心裡癢癢的,終於鬥著膽子問:“那……我能去嗎?”

男人們把臉轉了過來。

我縮了縮脖子,決定死皮賴臉一回,“這可是曆史性時刻啊,缺席多可惜。而且我覺得不會打起來的呀。南竹離咱們這兒又近,隨時可以大軍壓境。我看應該擔心人身安全的是他們纔對。”

蕭暄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我膽子又大了一些,繼續說:“而且我覺得你們根本冇啥談的,無非是徹底表明立場。然後各自回家,該南下的繼續南下,該抵抗的繼續抵抗。我今天看一張摺子裡說了,宮裡出來的都是皇後懿旨,可見皇帝玉璽趙家並冇有得手。所以我們南伐名正言順啊。既然這樣,他們就是想殺你,也不會挑這談判的時候動手,這不擺明瞭落人口實嗎?”

說完了,繼續用幼鹿般的眼神凝視著蕭王爺。

蕭暄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很無力地說:“其實你不說,我也會帶你去的。”

啊?

“王爺!”宋子敬立刻表示反對。

蕭暄示意大家稍安毋躁,拿出帖子,指給各位看,“趙策那傢夥說,他前些日子舟車勞頓,又不知道吃錯了什麼,生了怪病,無人能醫。故請敏姑娘一同前往。”

真是,早說嘛!我立刻樂了。

宋子敬卻把那帖子拿過去仔細端詳,好像要鑒定一下防偽標記似的,“敏姑娘到底是女子,去那兵戈相見的地方,委實不安全。”

“可是,”我說,“也許我去治好了他的病,會有效推進雙方和平進程發展呢。”

蕭暄用眼神示意我,“你閉嘴。”

我識趣地閉上嘴。

孫先生是最最好說話的人,“王爺,既然對方有這要求,倒也可以把敏姑娘帶去。”

李將軍對於是否帶女士上談判席不大關心,見孫先生讓步了,也跟著表示同意。

宋子敬臉色不大好,可是少數服從多數,下屬服從上級,他也冇辦法,隻好說:“也給敏姑娘撥幾個人在身邊吧。”

蕭暄點頭,“那是自然。”

我笑得春光燦爛,宋某人白了我一眼。我殷切地夾了個鴨脖子放進宋某人碗裡。

結果蕭暄吃醋,桌子下踩我的腳。我隻好夾了一塊排骨給他。

其實他們擔心得很有道理。萬一場麵控製不住,劍拔弩張,不論是打起來還是逃跑,我都是一個累贅。

我回了藥房,立刻撅著屁股鑽進大箱子裡,一番搗鼓,找出一個大匣子。裡麵胡亂放著袖珍的精鋼小弓、玄機奇巧的袖箭、小巧輕薄的匕首等暗器。我把袖箭取出來,仔細檢查一番,機關該上油了,其他都很好。

這一年來蕭暄給我蒐集了不少書,除了醫學書籍外還有不少機械木工方麵的書。我閒時照著書結合現代知識做了幾樣暗器。因為戰爭都是真刀真槍你來我往,這些暗器用處不大,一直放在我這裡,也冇想著獻給蕭暄。如今他以身赴險,這些小玩意兒終於可以起一些作用了。

我花了一天的工夫把每個機械都調試了一番,打磨光滑,上油,然後重新配了幾種毒藥和迷藥,用拇指大的小皮囊分彆裝好,一併呈到蕭暄蕭王爺麵前。

蕭暄識貨,一拿起那個袖箭就愛不釋手。我給他戴著,告訴他用法,他立刻試用。揮手之間,隻見三枚精鋼小箭疾射而出,錚錚三聲,牢牢釘在門板上,箭頭深深陷進木頭裡。

蕭暄讚歎,“好傢夥!”

我得意洋洋,“科技為人類服務。”

我把藥一股腦地掏出來堆在桌子上,分彆把用途給他講明白。完了,有點遺憾,“老爺子書裡寫瞭如何養蠱,我一直心癢癢也想弄一對,隻是一直忙給耽擱了。等有空了一定養,你一隻我一隻,以後你要是敢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

話冇說完,蕭暄一張臉已經湊得老近,笑得十分詭異。

我結巴,“你你你……乾……乾嗎?”

他兩手已經抓住我的頭,在我臉頰上響亮地啃了一口。

“我們小華這麼能乾,獎勵你一個!”

我滿臉發燙。這傢夥氣力真大,親就罷了,牙齒都用上了,簡直像頭狼,口水糊得人一臉。我不滿地伸手擦臉。

這一擦又擦出問題,蕭暄不知怎麼就生氣了,把手裡的東西一丟,將我整個人抓了過去,氣憤地張口就啃在唇上。

等他放開我時,我腳都站不穩了,臉燙得可以煎雞蛋。

蕭暄滿意地笑,摸摸我的嘴,嘴巴湊到我耳朵邊,“下次不許擦我親過的地方,否則……”

他吹一口氣,我打了個哆嗦縮進他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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