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死的是她。”
空氣凝固了。
哥哥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離我的黑白照片隻有一厘米。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顫抖。
爸爸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聲音嘶啞。
“為了給你抵命。”
“她跳下去了。”
“就在七天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哥哥的天靈蓋上。
哥哥猛地後退一步,腳後跟絆到了那雙帆布鞋。
那是我的鞋。
他踉蹌著跌坐在地,視線終於無法逃避地落在那雙鞋上。
那是幾十塊錢的地攤貨,洗得發白,鞋邊已經磨損了。
旁邊還有那一遝皺巴巴的零錢。
那是送外賣賺來的,帶著汗水和油煙味。
“怎麼會......”
哥哥抱著頭,
“我冇死啊......”
“我根本就冇有死啊!”
媽媽像是突然驚醒的夢遊者,她猛地撲過去,死死抓住哥哥的肩膀。
“旭旭,你冇死,那你這半年去哪了?”
“警察都找不到你,搜救隊撈了七天七夜!”
“這半年,你為什麼不回家?!”
媽媽的眼神裡,有著狂喜,有著疑惑,更有即將崩潰的恐懼。
她似乎隱約猜到了什麼,卻不敢相信。
我也飄了過去。
飄在哥哥麵前,盯著這張我曾經日思夜想,如今卻無比陌生的臉。
我也想知道。
哥,這半年,你去哪了?
為什麼我成了啞巴,成了罪人,你卻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警察站在一旁,有些尷尬地開口:
“陳青旭是在鄰省的黑工廠被髮現的,當時他在打架鬥毆......”
“彆說了!”
哥哥突然大吼一聲,打斷了警察。
他低著頭,不敢看爸媽的眼睛。
“我自己說。”
他深吸了一氣,像是要吐出肺裡積壓了半年的毒素。
“半年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這句話說完,我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雖然我已經冇有腦子了。
但我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謬。
爸爸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自己?”
“為什麼?”
哥哥痛苦地抓扯著頭髮,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因為我想逃。”
“因為我快被你們逼瘋了!”
“高考,模考,排名,清華北大......你們每天隻知道分數!”
“我考了第二名,媽你就把我的漫畫書全撕了。”
“我少做一道題,爸你就罰我跪一晚上。”
“我喘不過氣了......我真的喘不過氣了......”
他抬起頭,臉上流滿淚水,卻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
“那天劃船,是我故意把船弄翻的。”
“我會遊泳,我水性很好,你們都知道的。”
“晴晴落水昏迷的時候,我已經遊到了對岸的蘆葦蕩裡。”
“我看著搜救隊來了。”
“我看著你們在岸邊哭得昏天黑地。”
“我看著晴晴被救護車拉走。”
“那一刻,我居然覺得無比輕鬆。”
“終於解脫了。”
“我把鞋子扔了一隻在水裡,製造假象。”
“然後我帶著攢下的壓歲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