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連湖水的拍岸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我想笑。
卻發不出聲音。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就是真相。
我替他背了半年的黑鍋。
我替他受了半年的罪。
我因為內疚,變成了啞巴。
我因為贖罪,被這一家人當成牲口一樣使喚。
我以為是我害死了他。
結果,是他拋棄了我們。
“啪!”
媽媽狠狠地一巴掌抽在哥哥臉上。
這一巴掌,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
哥哥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了血絲。
“你這個畜生!”
媽媽淒厲地尖叫著,
“你知不知道這半年我們在過什麼日子?”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
媽媽的聲音突然噎住了。
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她轉頭,看向湖麵。
那深不見底的墨綠色湖水沉著她的女兒。
沉著那個為了給哥哥贖罪,被她逼得跳湖的女兒。
“晴晴......”
媽媽顫抖著,跪著爬向那雙帆布鞋。
她拿起那張被水汽浸軟的收據。
那是她住院的費用。
是那個“啞巴”送外賣,一單五塊錢,一單五塊錢攢出來的。
而她心心念唸的好兒子呢?
他在外麵逍遙快活。
他在逃避責任。
他在看著家裡天翻地覆。
“我在外麵也不好過......”
哥哥捂著臉,哭得像個懦夫。
“我想回去,但我不敢。”
“錢很快花光了,我冇學曆,隻能去黑廠打工。”
“被人欺負,被人打,這道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他指著臉上的疤痕,試圖博取同情。
“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但我以為,家裡還有晴晴。”
“我以為晴晴會替我儘孝......”
“閉嘴!”
爸爸突然暴起,他衝上去對著哥哥就是一腳。
哥哥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爸爸騎在他身上,拳頭雨點般落下。
“你以為你妹妹是你養的狗嗎?”
“儘孝?你有什麼臉提儘孝!”
“她以為是你死了,她要把命還給你!”
“結果是你這個畜生在演戲!”
“是你害死了她!”
爸爸一邊打,一邊哭。
每一拳都帶著絕望的力道。
“不僅是你。”
“還有我們......”
爸爸突然停下了手。
他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拳頭,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轉過頭,看著癱軟在地的媽媽。
“是我們把晴晴逼死的。”
“是我們把一個活生生的人,逼成了鬼。”
媽媽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收據,和那雙帆布鞋。
突然,她笑了。
“嗬嗬......”
“哈哈哈哈......”
笑聲淒厲,在這個黑漆漆的夜裡,聽得人毛骨悚然。
“我是個笑話。”
“陳家是個笑話。”
“我把狼心狗肺的東西當成寶。”
“我把真心實意的孩子當成草。”
“晴晴給我買蛋糕,我摔了。”
“晴晴給我交住院費,我罵她。”
“晴晴給我做飯,我嫌她臟。”
“我想起來了......”
媽媽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畫麵。
“那天晚上,她把外套疊得整整齊齊。”
“她在寫字板上寫了好多遍【我愛你】。”
“我都擦掉了。”
“我說......”
“我說怎麼死的不是你。”
“我說你要是有良心,就把命賠給旭旭。”
媽媽猛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像是心臟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樣。
痛。
太痛了。
那種痛,比斷腿還要痛一萬倍。
“媽,你彆這樣......”
哥哥嚇壞了,想要去扶媽媽。
“彆碰我!”
媽媽像是觸電一樣甩開他的手。
她看著哥哥,眼神裡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溺愛。
隻有無儘的厭惡和憎恨。
“你不是我兒子。”
“你是魔鬼。”
“是你殺了晴晴。”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