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瘋子(爺爺篇)
岑衍站在樓梯上,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你醒了。”
“我問你什麼意思!”
池慕言的聲音終於控製不住。
“你給我下藥?你把我扔給一個不認識的姑娘?岑衍,你還是人嗎?”
岑衍走下來,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想碰他,池慕言一巴掌打開他的手。
“你聽我說。”
岑衍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疲憊。
“岑家需要孩子,需要血脈,需要有人繼承家業。”
“那跟你給我下藥有什麼關係?”
“我不想跟彆人生。”
岑衍看著他,眼底有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我娶了岑夫人,那是家裡安排的,我冇辦法。但我做不到跟她……我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池慕言怔住了。
“我想來想去,隻有你能幫我。”岑衍繼續說,“你有孩子,孩子送到岑家來,對外說是岑家的血脈。等一切安排妥當,我就抽身離開,跟你走。”
池慕言聽完,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岑衍,你瘋了嗎?”
岑衍冇否認,隻是看著他。
“你把我當什麼了?你岑家的生育工具?你把我的孩子當什麼?你們岑家延續香火的物件?”
“慕言哥——”
“彆叫我!”
池慕言後退了一步,眼圈紅了。
“我以前覺得你是身不由己,我不怪你。可你現在做的這些事,你說的話,你……你讓我怎麼想?”
岑衍往前一步,池慕言就退一步。
“孩子我不會給你。”
池慕言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聲音。
“既然有了這個孩子,我會娶那個女人,會對她好,會讓孩子跟著我姓池,跟你們岑家,冇有半點關係。”
岑衍看著他的眼神變了,聲音也沉下來。
“你帶不走他。”
池慕言抬眸,“你想怎麼樣?”
“你留在江城。”岑衍說,“留下來,哪也彆去。”
池慕言被軟禁了。
他被關在岑家的一處彆院裡,有吃有喝,有花有草,但出不去。
每天有人送飯,有人打掃,他問什麼,冇人回答。
他坐在院子裡,抬頭看天,心裡一點一點涼下去。
他想起兩年前離開江城的時候,心裡還存著一絲溫情。
他想起他們在軍營山坡上並肩坐著抽菸的夜晚,想起岑衍守在他床邊熬粥的那個清晨。
那些東西,全碎了。
後來他聽說岑家生意上出了亂子,有人暗中做手腳,岑家損失慘重。
具體怎麼回事,他打聽不到。
再後來,有一天半夜,外麵吵得很厲害,有人在砸門。
池慕言推開窗看,火光映著人影,來勢洶洶。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跑了出去。
彆院後牆冇人守,他翻出去,繞到岑家主宅側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幾個人舉著火把往裡麵衝,領頭的人手裡提著刀。
池慕言冇多想,撿起地上的木棍衝了上去。
他打了多少個人,記不清了。
身上捱了兩刀,也記不清疼了。
最後眼睛還受了傷,後來他暈了。
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館的病床上,整個左眼裹著厚厚的紗布。
岑衍坐在床邊,臉色慘白,手抖得端不住茶杯。
池慕言動了動嘴,聲音啞得不像話:“岑衍。”
岑衍立刻湊過來,“我在,你說。”
“放我走。”池慕言說。
岑衍咬著牙,冇說話。
“我用這條命換你一句話。”
池慕言冇有看他,聲音很輕很輕。
“從此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麵前。”
岑衍沉默了很久。
池慕言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抖得床板都在微微震動。
“你的眼睛……”岑衍的聲音也啞了,“醫生說,有可能——”
“我知道。”池慕言打斷他,“我還活著,就夠了。你答應我,我就不怪你了。”
岑衍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
最後,他說了一個字:“好。”
池慕言閉上眼,心裡反而輕鬆了。
他帶著女人和後來出生的孩子,離開了江城,去了雲城。
雲城偏,安靜,冇有岑家的眼線。
他在那裡買了一個小院子,種花種草,孩子一天天長大,日子平淡得像一碗涼白開。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岑衍了。
四十多年,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直到那天早上,他起床推開院門,看到門口的牆上貼著一排照片。
他小孫子池念跟岑家那個小子岑敘的合影,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得眉眼彎彎,一看就不清不楚。
他腦袋“嗡”的一響。
旁邊站著一個岑家人,低著頭,遞了一封信。
池慕言冇拆信,他已經猜到是誰寫的了。
他當天就動身去了江城。
到了宴會大廳,他一眼就看到了岑衍。
那人還是那副樣子,老了,頭髮白了,可那雙眼睛還是當年的模樣,看著他,帶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池慕言冇給他好臉。
後來事情處理完了,池念跟岑敘的事也定了,他回了雲城。
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家小院裡,忽然覺得心安。
不是那種放下一切的安,是那種……他知道那個人又活過來了,又在他附近了,的那種安。
他不想承認。
但心裡騙不了人。
冇過幾天,隔壁院子開始搬傢俱,乒乒乓乓鬨了一整天。
他問小劉:“隔壁怎麼了?”
“老爺,隔壁鄰居搬家呢。”
池慕言“哦”了一聲,冇放心上。
又過了兩天,他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忽然有人敲門。
他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岑衍,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布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笑,跟幾十年前一模一樣。
池慕言“啪”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慕言哥!”
門縫裡擠進來一隻手,然後是半張臉。
“你彆關門啊,我現在住你隔壁,咱們是鄰居了,我來串個門不行嗎?”
池慕言瞪著他:“你搬過來的?”
“嗯。”岑衍笑得坦然,“我想離你近一點。”
池慕言深吸一口氣,“岑衍,你當年答應過我什麼?”
“我答應不出現在你麵前。”岑衍點頭,“可我冇答應不出現在你隔壁啊。”
池慕言氣得手抖。
他轉身就走。
岑衍扒著門縫擠進來,一路跟在後麵。
“慕言哥,你彆生氣,我就住隔壁,不打擾你。你平時該澆花澆花,該喝茶喝茶,我不礙你眼。”
“你已經礙了。”
“那我站遠點。”岑衍往後退了兩步,“你看,我離你五步遠,行不行?”
池慕言不理他,進屋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