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些許城市光暈,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輪廓。
“瑤瑤。”溫聿銘終於鬆開她,但手還握著她的肩膀,“你想談什麼?”
談分開?談分手?
可當問出口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已經在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還好冇有開燈,她看不清他受傷的表情。
黑暗給了他遮掩的勇氣,卻也讓等待答案的過程更加煎熬。
舒瑤咬著唇,輕輕地歎了口氣。
“瑤瑤,你愛過我嗎…?”溫聿銘顫著聲問。
你真的愛過我嗎。
在這一刻,他終於確認了自己患得患失的源頭。可她對他好,無微不至的好,都是真的。
舒瑤被他問住了。
忽然覺得窗外的光線過分刺眼。在那段難過的日子裡,她真的在努力忘記過去的一切,想重新開始生活。
溫聿銘像一扇窗,推開是風和日麗,是她應該奔赴的、健康明亮的未來。
“我試過了……”她試著去喜歡他,去愛他。
試著將所有的熱情和愛意都傾注到他身上,意圖將所有的感情轉移。
甚至天真地想著,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忘掉過去,如他所願,她去嘗試新生活。
忘掉麼。
忘掉一起長大的哥哥?
還是忘掉曾經和他**過的事實?
可笑的是,自己好像一點也忘不了舒岑。
她的根係,早就爛在不見天日的泥沼裡。那裡隻有舒岑的氣息,混合著罪惡、疼痛、極致的歡愉和密不可分的血緣羈絆。
對他的感情,刻進骨血裡。
是好是壞,是對是錯,舒瑤都掙脫不開。她是一隻離不開水的魚,哪怕那片水域已經臟了、臭了,她也隻能死在那裡。
那段摻雜了親情和愛情的關係,令舒瑤無比痛苦,卻又難以徹底割捨。她無法跟溫聿銘坦言曾經有過的一切,包括跟親哥哥**的事實。
她總不能告訴他,她忘不掉的前男友是親哥哥。她愛他,以前也愛,現在也愛。未來她還想跟他在一起,跟他**一輩子。
這些,舒瑤說不出口。
溫聿銘身體一怔,心底泛起苦澀。
愛與不愛。這個話題似乎太沉重,重到他一點也不想聽她往下講。
意識到壓著她肩膀的力道有些重,他趕忙鬆了鬆手,卻在同一時刻聽見了她的聲音。
“對不起。”
“對不起。”舒瑤的喉嚨發緊。
昏暗的光線裡,她能看見他眼睛裡閃爍的水光。
溫聿銘有些自嘲,低著頭不肯去看她的眼睛,聲音有些無力:“你怎麼老是跟我道歉,是因為不愛我而感到愧疚嗎?”
“我出軌了。”她說。
溫聿銘的手徹底鬆開了,垂在身側。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好像需要那點支撐才能站穩。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就像小說裡的狗血劇情上演,狗血得不太真實。
種種跡象與疑點盤旋在他的心頭,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令他發顫的真相。
他早該發現的,他應該發現的。
“那個人,”溫聿銘的聲音乾澀,艱難地說出下半句,“是你哥哥,對嗎?”
舒瑤猛地抬頭,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投來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她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如此直白地被剖開那段關係,她的內心依然會恐懼。就如同一年多前,她和舒岑的關係被母親發現的那一刻。
她不知道紀玉芳在門口看了她和哥哥多久,也不知道此刻的溫聿銘知道她和舒岑的關係有多久。
“你…你怎麼知道?”
溫聿銘苦笑了聲:“我怎麼知道?瑤瑤,你看他的眼神,跟看任何人都不一樣。”
“在此之前,我從未懷疑過你和他的關係,直到你哥出車禍,你去照顧他之後。你對我若即若離的態度,我開始不安,於是開始懷疑……”
“你手機裡那個加密相簿,我偷偷開啟看過……那裡麵全是你們的合照。有些…太過親密了,不像兄妹。”
他的聲音更啞,神色痛苦:“……有哪個妹妹會和自己的親哥哥接吻啊。”
這一刻,死寂。
舒瑤知道自己瞞不住了,也累了,不想再瞞了。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我們在一起過。”
“所以呢?”她聽見自己問,聲音陌生得像彆人的,如同一具冇有靈魂的人偶,“你現在覺得我很噁心,對吧?覺得我們很變態?”
她並不驚詫他的態度,畢竟這樣兄妹**的關係,實在是過於驚世駭俗。
“我冇有。”溫聿銘立刻說,聲音卻抖得厲害,“我隻是…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你們是兄妹啊,瑤瑤。”
“兄妹怎麼了?”舒瑤有些失聲,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徹底斷了。
“兄妹就不能愛上彼此嗎?兄妹就不能想要在一起嗎?法律不允許,道德不認可,所以我們就活該痛苦,活該分開,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溫聿銘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無從解釋。
他能說什麼呢?說這是錯的?說這是變態的?
可看著舒瑤淚流滿麵的臉,那些批判的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愛她啊。
就算她愛上的是自己的親哥哥,就算這段感情驚世駭俗、違背倫常,他還是愛她。
即便知道了真相,第一反應也不是憤怒或厭惡,而是心疼。
心疼她承受了多少掙紮,多少自我厭棄。
舒瑤向前一步,在昏暗的光線裡直視著他,“溫聿銘,你告訴我,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你會怎麼做?是順從自己的心,還是聽彆人的話,把自己活活憋死?”
溫聿銘說不出話。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那個他用心愛了這麼久的女孩,此刻像一隻被困住的幼獸,絕望又倔強。他突然覺得很累,累到不想再去評判對錯,累到隻想問一個問題。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他輕聲問,“回到他身邊?繼續這種…這種關係?”
舒瑤沉默了很久。
久到溫聿銘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慢慢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我不知道。”
她隻知道,哥哥既是毒,也是解藥。離開他會死,靠近他會一起腐爛。
可就算是腐爛,她也想和他爛在一起。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知道這樣不對,我知道我們會被罵,會被唾棄,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得光。可是.…..”她在的眼淚又湧出來,“可是我離不開他。他就像長在我心裡的一根刺,拔出來會流血,不拔又會一直疼。”
溫聿銘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他想抱抱她,想告訴她沒關係,想說他可以等她,等她慢慢走出來。
可是他知道,等不到了。
她心裡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