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裡待了七年,怎麼用那個偏開三十度的握法擰了七年的閥門,怎麼在疼得無法入睡的夜裡改著方案。
她說得很平靜,可姥姥握著她的手,卻越收越緊。姥姥冇打斷她,就那麼安靜地聽著,聽她說完,才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擦掉了她眼角掉下來的眼淚。
“傻孩子,苦了你了。”姥姥的聲音,被田埂上的風、割了一輩子麥子的手磨過,啞得像曬透了的麥稈,帶著土地的厚重,“姥姥懂。姥姥懂這種鈍澀,懂這種拿著東西手卻使不上勁的滋味,懂這種夜裡疼得睡不著、白天還要笑著跟人說冇事的滋味。”
姥姥跟她說起了自己的事,姥姥二十歲那年,在地裡割麥子,虎口被鐮刀劃了個大口子,感染了,落下了風濕的病根。那時候家裡窮,孩子多,姥爺常年在外打工,地裡的活、家裡的活全壓在姥姥一個人身上。她疼得拿不住鐮刀,就把虎口偏開那個角度,握著鐮刀柄割麥子,割完了家裡的十幾畝地,養大了四個孩子。
“那時候村裡的人都笑我,說我握鐮刀的姿勢都不對,不是個種地的料。”姥姥笑了笑,抬起自己變形的手,比了個偏開三十度的姿勢,和林硯握扳手的姿勢如出一轍,“可他們不知道,隻有這個姿勢,我的手纔不疼,才能握住鐮刀。”
林硯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這個三十度的偏角是自己一個人藏在黑暗裡的秘密。可她冇想到,幾十年前,她的姥姥在田埂上,用同樣的姿勢握著鐮刀,對抗著同樣的疼痛,撐起了一個家。原來這個三十度的偏角,早就刻在了她們的骨血裡。
“丫頭,姥姥跟你說,這個姿勢不丟人。”姥姥看著她,“咱們女人,不是隻有按著彆人定的規矩活纔算本事。咱們能找到自己舒服的姿勢,把手裡的活乾好,這就是本事。你的疼,不是你的錯。它也不是軟肋——你活過,拚過,愛過,它就是證據。”
林硯靠在姥姥懷裡,哭出了聲。這麼多年,她從來冇敢在任何人麵前哭得這麼放開了自己。姥姥的懷抱攏住了她所有的脆弱和委屈。
周秀蘭站在旁邊,捂著嘴,眼淚掉個不停。
姥姥去樓下打水的時候,病房裡隻剩下林硯和周秀蘭。周秀蘭坐在病床邊,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頭髮,聲音帶著哭腔:“硯硯,對不起。”
林硯愣了一下:“媽,您怎麼說這個?”
“硯硯,媽對不起你。你七歲那年摔斷手腕,小臂腫得發亮,哭著撲到我懷裡喊疼,我那時候忙著照顧臥床的你姥姥,地裡的莊稼還等著收,隻板著臉訓了你一句男孩子都冇你皮,連伸手摸一摸你腫起來的手腕都忘了。後來你二十歲放暑假,躲在房間裡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核桃,卻舉著基地的錄用通知,眼睛亮著跟我說媽我考上了。我隻顧著拿著通知跟鄰裡炫耀,說我女兒有出息,半句冇問過你,那一夜到底在怕什麼。再後來你每次回家,都裹著長袖,臉上的粉底厚得遮不住眼底的倦意,我隻當你是長大了愛漂亮,從來冇追著問過一句,你在戈壁的日子,到底累不累,身上的關節疼不疼。”
她握著林硯的手,手一直在抖:“硯硯,媽太粗心了,太自私了。媽隻看見了你的優秀,冇看見你藏在優秀背後的疼。媽對不起你。”
林硯心裡酸得厲害。她等這句“疼不疼”,等了二十五年。
可母親一大段的自責傾瀉而下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第一反應不是釋然,是慌。母親每細數一件往事,她的手就在被子上攥緊一點。她張了張嘴想說“媽,彆說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不想讓母親覺得她在打斷她。她已經習慣了在彆人難過的時候先把自己的難受收起來。她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母親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而不是被安慰的那個。
“媽,不怪你。我知道你不容易。我就是怕你們擔心,纔沒敢跟你們說。不怪你。”
“以後不許再瞞著媽了。不管你想留在戈壁還是想回家,媽都支援你。不管你病成什麼樣,媽都陪著你。以後有什麼事,不許再一個人扛著了,聽見冇有?”
“聽見了,媽。”林硯點了點頭,靠在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