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看著他,冇有說話。她忽然明白,他做的所有事,從來都不是為了揭穿她,不是為了掌控她。他隻是把她肩上那塊壓了十幾年的石板,挪開了一條縫。她不用再獨自決定該藏什麼、該瞞什麼。
淩晨六點,窗外開始泛起魚肚白。戈壁的晨光漫過地平線,透過控製室的窗戶灑了進來,落在林硯的臉上,落在她還帶著淚痕的睫毛上。
她走到視窗,望著遠處的塔架在晨光裡一點點顯露輪廓。身後的沈沛安靜地坐在那裡。她不用再一個人硬撐著往前走了。
早上八點,交班結束。林硯走出控製室,剛好碰到了要離開基地的小趙。他拎著行李箱,穿著便裝,看見林硯趕緊跑了過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林姐!我正想找你告個彆!”小趙撓了撓頭,把手裡的一個盒子遞給她,“這個給你,暖手寶,充電的,比熱水袋方便,冬天在加註間能用。”
林硯接過盒子,愣了一下:“太客氣了。”
“應該的!”小趙用力點頭,“林姐,我剛進基地的時候什麼都不會,是你手把手教我擰閥門,教我看參數,教我怎麼在低溫環境裡保護自己的手。你教我的東西,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以後彆什麼事都自己扛著,有什麼事,就算我去了省會,也能給你搭把手。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林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小夥子,心裡一暖。她一直以為,自己那些隨手的教導早就被人忘了。可這個年輕人一直記著。
“謝謝你,小趙。”她笑了笑,把盒子收了起來。
小趙敬了個標準的禮,轉身拎著行李箱往基地門口走。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對著林硯用力揮了揮手:“林姐!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林硯站在原地,對著他揮了揮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儘頭。她回頭望瞭望控製室的視窗,沈沛正站在那裡,對著她點了點頭。
她笑了。
第五章 姥姥
林硯住院的訊息,最終還是冇瞞住家裡。周秀蘭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正靠在病床上看沈沛給她帶過來的方案草稿。聽見電話裡母親的聲音,手裡的筆停了一下,還是冇忍住說了實話。
三天後,姥姥和周秀蘭就趕到了基地醫院。
林硯正靠在窗邊,病房門被推開。她回過頭,就看見姥姥站在門口,背上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包,帶子在肩膀上勒出了深深的印子。姥姥的頭髮全白了,梳得整齊挽在腦後,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卻很亮。
“姥姥。”林硯的聲音一下子就啞了,趕緊從窗邊走過去想扶她,“您怎麼來了?這麼遠的路,您身體又不好……”
“你都住院了,我能不來嗎?”姥姥握住她的手。姥姥的手很粗糙,指節嚴重變形,卻很暖,牢牢地裹住了林硯冰涼的手,“我外孫女在這兒受罪,我就算爬,也要爬過來看看。”
姥姥這雙手,從嫁過來的那天就握著鐮刀割麥子,風裡雨裡冇鬆開過。指節早就變了形,和林硯的手一模一樣。林硯看著姥姥變形的手指,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趕緊彆過頭擦掉了。
周秀蘭跟在後麵,拎著兩個大行李箱,走進來就紅了眼眶。她放下行李,走到病床邊,看著林硯蒼白的臉,嘴唇動了動:“硯硯,你怎麼不跟媽說啊?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自己扛著啊?”
“怕你們擔心。”林硯笑了笑,拍了拍母親的手,“冇事,就是常規複查,住幾天院就好了,不嚴重。”
“你還騙我。”周秀蘭的眼淚掉了下來,“你姥姥都跟我說了,你這個病,得了十幾年了,你愣是一句都冇跟家裡說。”
林硯低著頭,握著姥姥的手。她怕父母擔心,怕他們讓她回家,怕他們不讓她再待在戈壁,怕他們打碎她從十五歲起就抱著的那個念頭。
姥姥拍了拍她的手,對著周秀蘭說:“行了,彆哭了。孩子剛好一點,你彆讓她跟著你難受。”她轉頭看向林硯,臉上的紋路舒展開,“硯硯,跟姥姥說說,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的?”
林硯看著姥姥,沉默了很久,把這些年的事都說了出來。說她怎麼考上航天大學,怎麼瞞著家裡確診的病,怎麼通過基地的考覈,怎麼來到戈壁,怎麼在加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