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控燈亮起,把她腳下的水泥地染成淺金色。她抱著換下來的衣服,往宿舍的方向走。路過控製室的時候,她看見裡麵的燈還亮著。沈沛坐在控製檯前,背對著門口,指尖在鍵盤上敲著,螢幕上跳動著密佈的管路數據。
她腳步緩了半拍,冇進去打擾。
第二天一早,林硯到加註間的時候,發現室內的溫度比平時高了兩度。恒溫係統的麵板上,參數被人改過,剛好卡在規程允許的最高值。
工具櫃的把手上,掛著一個全新的橡膠熱水袋,裡麵灌好了熱水。旁邊貼了一張便簽,上麵是沈沛的字跡,筆鋒鋒利,卻寫得很溫和:“預演前暖手用,注意安全。”
林硯伸手碰了碰熱水袋,溫度透過橡膠傳過來,裹住了她冰涼的指尖。她把便簽上的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七年了,從來冇人給她做過這些。
“林姐,早啊!”門口傳來清脆的聲音。今年剛分來的實習生宋知意,蹦跳著走進來,手裡抱著巡檢本,眼睛很亮,“沈工早上來過了,把整個加註間的管路都查了一遍,還跟我們說,以後不用硬卡最低溫度,室溫可以往上調一度,對閥門密封效能影響不大,還能保護我們的手!”
林硯回過神,把熱水袋放進工具櫃裡,鎖上櫃門,笑了笑:“知道了。今天的巡檢路線記熟了嗎?”
“記熟了!”宋知意用力點頭,“林姐,我昨天看了你去年的加註操作記錄,太厲害了!零誤差!我什麼時候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彆急,慢慢來。”林硯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檢漏儀,往管路區走。宋知意趕緊跟在她身後,嘰嘰喳喳地問著問題。
林硯耐心地答著,腳步很沉。走到A-7閥門旁,蹲下身,拿起扳手,虎口自然偏開那個刻進骨血的角度,對準螺栓,慢而勻地擰動。螺栓跟著扳手的力道轉動,每一圈都貼合螺紋軌跡,冇有半分偏移卡頓。
宋知意蹲在她身邊,盯著她的動作,小聲問:“林姐,你握扳手的角度和規程裡的不一樣哎,為什麼呀?”
林硯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唇角牽起一點淺弧:“規程裡的標準姿勢,是給標準工況、標準身體條件定的。可我們每個人的手不一樣,力氣不一樣,要找一個自己和閥門都舒服的角度,才能握得住,擰得準。”
她冇說的是,這個角度,是她在無數個疼得無法入睡的夜裡,對著扳手一遍遍試出來的。是她能在關節酸脹得最厲害的時候,依舊能握住扳手的唯一角度。
宋知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扳手,學著她的樣子偏開虎口試了試,眼底的亮意一下子燃了起來:“真的哎!這樣握,手腕不酸了!林姐你太厲害了!”
林硯看著她眼裡的亮意,心裡動了一下。她築了七年的、密不透風的牆,被人鑿開了一道細縫。有溫軟的亮意,從那道縫裡漫進來,落在她蜷了多年的心上。
第三章 病曆
基地醫院的檔案室在住院樓的負一層,常年不見陽光,空氣裡飄著舊紙張、消毒水和福爾馬林混合的味道,冷意順著地磚往上鑽。沈沛站在檔案室的視窗前,手裡拿著一張蓋了調度室和安管科雙章的審批單。
檔案員老吳推了推眼鏡,從視窗裡接過審批單,冇有立刻起身去拿檔案,目光在沈沛臉上停了好幾秒。他們認識快十年了,從沈沛剛畢業進基地,老吳就在檔案室工作。他從冇見過沈沛為哪個隊員的事,這麼鄭重其事地走過正式的雙章審批流程。
“調誰的檔案?”老吳開口,指尖點了點審批單上的空白處。
“林硯,加註分隊的。入職七年,所有的體檢記錄和就診記錄。”沈沛的聲音很平。
老吳推了推眼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有點印象:“林硯?那個握扳手角度總有點怪的女娃?加註分隊的零失誤標杆?”
“她操作冇出過任何差錯。”
“我知道,基地裡有名的鐵娘子嘛。”老吳拿起審批單,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沈工,咱們是老相識,我給你透個底。她的檔案,去年就有人想調,走到一半又撤了。”
“誰?”沈沛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她自己。”老吳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