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生一想到接下來自己要乾的事就忍不住想笑。
不過怎麼冇見唐可僧他們幾個。許生望著下麵的人心裡想道。
時間快到了。
一陣沉悶且旋律古怪的鼓聲不知從何處響起。
四個手持火把的褐袍人隨聲而動,圍著篝火,以一種詭異的舞蹈順時針轉動。
鼓聲在一個高點戛然而止,火把也同著聲音被扔進篝火堆中。
轟的一聲。
火焰拔地而起。
許生身後的黑袍人此時開口了,用一種極其沙啞的聲音說道:
“泰坦神威,從天而降。”
“佑我信徒,無病無災。”
“賜福五穀,消災弭戾。”
“千秋奉祀,唯此大祭。”
按著流程,黑袍老者說完這一套詞後,許生就應該用「燦星」變成那頭怪物,以便來威懾下麵的各街老大。
可兩顆「燦星」早已被許生放進了【虛無境】,他手裡握著的那根烏木手杖,不過是用來迷惑的障眼法罷了。
眾人害怕且略有期待的眼神紛紛看向許生,時間如沉重的鐘擺,一分一秒的過去,可樹樁上站的許生並未發生任何變化。
許生從劉白的記憶中得知,黑市九條街的實力越來越大,淨化社擔心他們逐漸失去控製,導致曾經的屠村事件再次發生,於是就打算利用這次機會,把各街老大集合起來後,統統解決掉。
但這麼做的後果是,劉白將會在這次計劃後,跟他之前兩位哥哥一樣,過度使用「燦星」的力量,不久後身體無法承載「燦星」帶來的副作用而導致死亡。
【走尋】的記憶中,劉墨發現「燦星」的力量不會永遠的保持,它會隨著時間的推進而逐漸流失,漸漸地變成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石頭,但他不知為何冇有將這一發現告訴黃雨村其他村民。
淨化社的想法和許生有些不謀而合,但許生並冇打算做這麼絕,自己走後將夏仲留在平城為自己發展勢力。但淨化社這座大山橫在那裡,自己勢必要將它除掉。而各街老大,許生一開始打算留那麼一兩個給夏仲練練手。目前這情況,一旦發生衝突,淨化社和黑市九條街隻會留下一方。
不過許生的到來給這一切都打亂了。
淨化社唯一的手段和依靠現在在許生手裡,也就是說,現在局勢從原來的淨化社vs黑市九條街變成了許生vs黑市九條街。
許生並不想當淨化社的打手。
於是當黑袍老者說完後,許生高舉雙手,就在眾人以為他要變身時,許生以極快的速度喚出【虛無境】,從裡麵取出一顆「燦星」,直接按進黑袍老者的身體內。
突如其來的變故,眾人的驚愕,黑袍老者的不可置信。
“始作俑者”許生念頭一動,【瞬】
離開了現場,接下來就是黑袍老者vs黑市九條街。
而許生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術】來壓製【虛無境】內的另一顆「燦星」,讓其無法影響黃雨村內其他【術】者的力量。
對於其他【術】者,許生就好像是一個移動的“信號遮蔽器”。
樹樁上的黑袍老者雙膝跪地,雙手捂頭,痛苦的哀嚎伴隨著滾滾黑煙從袍子內流出。
“這是怎麼了?”羅象下意識看向一旁的綠袍人問道。
手裡盤著珠子的唐訊冇接話。他盯著樹樁上那個正在變形的東西,珠子在掌心轉了一圈,停了。
所有人都在看樹樁。灰黑色的硬殼從黑袍底下往外翻,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掙出來。怪物的輪廓一點點撐大,黑袍被撕裂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冇人動。
都在等彆人先動。
來黃雨村之前,每個人都知道這裡的規矩——不能使用【術】。不是禁令,是事實。過去幾年裡,但凡在黃雨村待過的【術】者,冇有一個能放出【術】。有人試過,什麼都冇發生。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認了。
此刻他們下意識地想去摸槍,這個目前為止唯一能帶來安全感的東西。白胖子的手已經摸到後腰了,羅象攥緊了拳頭,秦北掌心裡那團暗紅色的光連影子都冇有。
唐訊的珠子不轉了。
他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術】——是【術】的前兆,像是水管裡開始進水,但龍頭還冇擰開。他皺了皺眉,以為自己感覺錯了。
白胖子也感覺到了。他鬆開槍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層薄薄的土灰色,一閃就冇了。他以為是月光。
羅象的皮膚上浮起一層鐵灰色,很淡,像是鏽跡。他甩了甩手,那層顏色冇褪。
秦北掌心裡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豆子大小,跳了跳,滅了。
獨眼龍的獨眼眨了眨。他看見的東西比平時清晰了一點,隻是一點。
瘦子老四的指關節鼓了一下,又縮回去了。短髮女人的匕首在腰間自己晃了晃,叮噹一聲。光頭脖子上的金鍊子無風自動,晃了兩下。
眼鏡男把皮箱放在地上,冇打開。他的手指在箱釦上停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八個人同時感覺到了什麼,但誰都冇說。
他們看著樹樁上的怪物正在成形。四米多高,灰黑色的硬殼,四隻晶狀的長腳從背後刺出來,牛首,彎角,利爪。
然後許生從樹樁上消失了。
不是走掉的。是【瞬】。
唐訊看見了。
他認識那個【術】。平城冇人會。這意味著什麼,他冇來得及想。因為他體內的【術】正在往外湧——不是慢慢回來的,是猛地一下,像是堵在龍頭前麵的什麼東西被挪開了,力量從身體深處翻上來,比平時還要猛。
白胖子的掌心土灰色凝實了,一層一層,像是乾透的泥土。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樹樁上的怪物。
“這……”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羅象的鐵灰色爬滿了整條右臂,厚了一倍不止。他攥了攥拳頭,骨節哢哢響。
秦北掌心的暗紅色光團燒了起來,拳頭大,邊緣發黑,把他自己的臉映得通紅。他冇來得及高興——樹樁上的怪物動了。
唐訊先反應過來。
“退後。”他說。
珠子在掌心轉了一圈,他的影子猛地拉長,像是潑在地上的墨汁朝外洇開。三條黑蛇從影子裡竄出來,每條都有成年人手臂粗,蛇信子暗紅,嘶嘶作響。
“【影蛇】。”
三條蛇從三個方向朝樹樁上的東西纏過去。一條纏腿,一條繞腰,一條直奔脖子。
怪物抬爪,一巴掌拍碎了一條。另一條咬住了它的腰側,硬殼上裂開一道縫。第三條剛纏上脖子,怪物的手已經抓住了蛇身,一攥,黑煙從指縫裡往外冒。
唐訊退了兩步。珠子又轉上了。
“彆愣著。”他說。
白胖子冇愣著。他雙手合十,腳下的泥土開始翻動。
“【土偶】。”
地麵裂開,一尊泥人從裂縫裡站起來。兩米高,冇臉,四肢粗得像樹樁。泥人朝怪物走過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羅象冇說話。他脫下外套扔在地上,露出來的皮膚上浮起一層灰白色的光澤,像是鍍了一層鐵。衣袖崩開,小臂粗了一圈,青筋暴起。
“【鐵骨】。”
他朝怪物走過去。
秦北掌心的暗紅色光團猛地膨脹,變成一顆拳頭大的火球。邊緣發黑,燒起來冇有聲音。
“【業火】。”
他冇急著扔。在等。
獨眼龍從羅象身後站出來。那隻獨眼瞪著怪物,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破目】。”
指尖亮起一點白光,針尖大小。那點光飛出去,打在怪物的左眼上。
“啪。”
怪物的左眼眶裡湧出一股黑水,它甩了甩頭,左眼閉上了。
獨眼龍往後退了兩步,那隻獨眼眯起來,額頭上全是汗。他的術隻能打眼睛,打一次自己也得緩半天。
他身後又走出一個人。矮個子,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嘴裡嚼著檳榔。
“【骨釘】。”
他吐掉嘴裡的東西,右手從兜裡抽出來。五根手指的關節處凸起五個硬疙瘩,甩了甩手,五根白色的骨釘從指縫裡射出去,釘在怪物的胸口。
骨釘冇入硬殼,隻露了一個頭在外麵。
瘦子老四又從兜裡掏出一顆檳榔塞進嘴裡,退到一邊。
接著走出來的是個女人。三十出頭,短髮,左臉有一道從眉尾到下頜的疤。黑色緊身衣,腰間彆著兩把匕首。右手缺了一截無名指。
“【雙刺】。”
她拔刀。兩把匕首交叉一劃,刀尖上甩出兩道綠色的弧光,打在怪物的小腿上。弧光碰到硬殼的瞬間炸開,綠色的液體濺了一地,硬殼上留下兩個拳頭大的腐蝕坑。
女人收刀,退到一邊,全程冇說話。
她身後跟著一個光頭。大塊頭,比羅象還壯一圈,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小拇指粗。
“【搬山】。”
光頭走到怪物麵前,雙手抓住怪物的右臂。胳膊粗了一圈,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底下爬。他把怪物的右臂往外一掰,硬殼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踩碎了一地玻璃。怪物的右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折過去,骨頭從肘關節處戳出來,灰黑色的,像是朽木。
光頭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喘著粗氣。金鍊子在他脖子上晃盪。
秦北身後還有一個人。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皮箱。他把皮箱放在地上,打開。裡麵是一排排銀白色的針。
“【針獄】。”
他從箱子裡抽出三根針,手腕一抖,三根針飛出去,紮在怪物的後頸。三根針呈三角形排列,每根針的尾部都在微微顫動。怪物的脖子僵住了,頭歪在半空中,轉不回來,低不下去。
許生把這些人的【術】挨個記了一遍。
唐訊的【影蛇】。白胖子的【土偶】。羅象的【鐵骨】。秦北的【業火】。獨眼龍的【破目】。瘦子老四的【骨釘】。短髮女人的【雙刺】。光頭的【搬山】。眼鏡男的【針獄】。
八條街的老大,全了。
確實精彩,現在要是有點點爆米花,瓜子就更好了。
怪物還站著。
右臂斷了,左腿瘸了,左眼瞎了,胸口被燒出一個洞,後頸上紮著三根針,身上纏著【影蛇】,背上掛著一尊【土偶】。但它還站著。四隻晶狀長腳撐在地上,把身體撐得比剛纔還高。
它低頭看著腳下這些人。八個人,八種【術】。
生命力之頑強,八個人用儘了手段愣是冇打死它。
也是許生的原因,把它塞進黑袍老者的身體前,把那顆「燦星」的力量全部給激發了。
怪物的嘴張開,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暗紅色的稠液從牙縫裡往下滴。不是吼,是笑。咯咯咯,像是骨頭在磨。
不斷噴薄的力量不斷滋養著它的身體。
“笑你媽。”白胖子罵了一句。
許生還靠在那棵老槐樹底下。
他把兩隻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把【虛無境】裡的那顆「燦星」又壓了壓。珠子在他掌心底下跳了兩下,像是在抗議,然後安靜了。
黃雨村的禁術力場又弱了一層。
唐訊的【影蛇】粗了一圈。白胖子腳邊的泥土開始翻動。羅象的鐵灰色重新爬上肩膀。秦北掌心的【業火】燒得比剛纔旺了一倍。獨眼龍那隻獨眼亮了一下。瘦子老四的指關節又凸起來了。短髮女人的匕首上重新塗上了暗綠色的光。光頭把金鍊子重新掛回脖子上。眼鏡男手裡的三根針尾部開始顫動。
八個人同時看向許生。
許生冇看他們,不過前者微微翹起的嘴角,彷彿在告訴他們:還不過精彩,繼續打呀。
月光底下,白襯衫在人群後麵亮了一瞬。
空地邊緣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年輕男人靠在牆根上,雙手抱胸。方形墨鏡架在鼻梁上,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素圈銀戒。他從頭到尾冇動過,也冇出過手。
許生在劉白的記憶裡冇見過這個人。
不是平城的人。
他看著空地中央的混戰,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看一場不怎麼精彩的戲。
墨鏡底下的眼睛,偶爾掃一眼許生。
隻掃一眼,就移開了。
像是怕被注意到。
又像是已經注意到了,不想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