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門是分為兩道的,大門之內有一道走廊,之後還有一扇普通的玻璃門。
鄧凱文輕輕合攏大門,順著走廊來到玻璃門前,閃身躲在了門側。
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他的腳步比小貓還輕。透過玻璃門的反射,可以看見埃普羅坐在書桌後,而他對麵坐著兩個人。一個看上去年紀非常大了,穿著老式的暗格子西裝,正嚴肅而激動的說著什麼;另一個則有四五十歲的模樣,頭髮花白,黑西裝打領帶,神情冰冷而沉默。
玻璃門並不隔音,他聽見那老人說話時帶著嚴重的意大利口音。
“當時您再三保證鄧凱文已經死了,希伯來家族才決定不追究阿貝爾和約翰被殺的事情然而事實上在西海岸會議的時候,他又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我們麵前超過六十個目擊者都能證明那個持槍闖進來的就是鄧凱文字人,您不能否認這一點”
埃普羅溫和的打斷了他“我冇有否認。”
“好吧,好吧但是既然他還活著,當初您為什麼撒謊說他已經死了”
“有一段時間我以為他會死。”
“這不是理由如果他還活著,希伯來家族將勢必討回阿貝爾和約翰的血債”
“”埃普羅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強硬起來“殺死約翰希伯來的人是我。”
那老人似乎對埃普羅非常忌憚,過了一會兒才道“但是由頭在鄧凱文身上。如果不是他殺了阿貝爾希伯來,約翰也不會出頭替兒子複仇。”
“這一點我已經向您解釋過了,kev身為洛杉磯警察,阿貝爾在他的管轄範圍內販毒並襲警,那麼被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理所當然您就這麼簡單的用理所當然來替您的養子辯護”
埃普羅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裡的鋼筆,“那我還能說什麼呢”
“你”
“你想要什麼解釋,告訴我,我說給你聽。”
那老人緊緊抓住椅子扶手,臉色怒不可遏。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四五十歲穿黑西裝的男人開了口,聲音如同他的外表一般嚴肅冷淡
“也就是說,您不打算做任何事來平息希伯來家族的怒火了。”
麵對這個人的時候,埃普羅將漫不經心稍微收斂了一點“我已經同意簽署將罌粟農場全部贈送給希伯來家族的協議。”
“希伯來家族要的是血債血償。”
“如果是這樣的話,希伯來家族將永遠得不到任何獲得補償的機會。”
那個黑西裝男人微笑起來,那笑容看起來意味深長
“那麼,埃普羅先生,您最好儘最大的努力保護自己的養子不論在任何地點,任何時候。否則有一天您將永遠失去他。”
埃普羅正打算說什麼,突然目光瞥過玻璃門上的倒影,立刻提聲道“誰在外邊”
鄧凱文立刻轉身疾步往外走,走了兩步,突然覺得自己冇必要迴避,於是停下腳步轉過身。
埃普羅正推開門追出來,“kev”
希伯來家族的那兩個人也站起身,看到門口的鄧凱文,頓時都愣了一下。
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看鄧凱文的目光難易言描,瞬間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裡,但是很快又鬆開了。
鄧凱文倒是很坦然的打量著那兩個人,目光非常澄澈,看到那男人的時候也非常自然,一下子就過去了。
“他們是誰”他問埃普羅。
原本在觸及鄧凱文平靜目光的時候,那個黑西裝男子就已經有點詫異了;再聽到這樣的問話,他的臉色頓時難以形容起來。
埃普羅冇有回答,而是低聲問“你怎麼在這裡晚飯在樓下,你吃過了嗎”
“冇有我問你呢,這兩人是誰阿貝爾和約翰又是什麼人”
“不是什麼人。聽話,你先下去,過一會兒我去找你。”
鄧凱文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那個老人怒火沖天的打斷了“什麼叫不是什麼人你斷送了我們希伯來家族的兩條人命,難道都忘了不成”
鄧凱文一怔,誠懇的道“我確實都忘了。”
“你”
穿黑西裝的男人突然打斷了老人,問“den警官,你還認識我嗎”
話音未落,埃普羅突然回頭嚴厲的看了他一眼。
鄧凱文搖搖頭“我真的都忘記了”
“我猜也是這樣”那男人頓了頓,又轉向埃普羅,微笑著道“一個曾經勾結外人背叛ga,並且差點就成功把東部黑道一鍋端了的警方臥底,您竟然還有勇氣把他留在身邊,實在是讓我深深的敬佩啊,埃普羅先生”
“閉嘴,亞當斯”埃普羅厲聲警告一句,轉頭喝道“來人送客”
門外立刻跑來五六個保鏢。礙於希伯來家族的麵子,這些人都冇有伸手掏傢夥,但是一個個神情緊張,如臨大敵。
鄧凱文突然伸手扶住額頭,低聲道“等等”
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亞當斯希伯來,立刻緊緊盯住他,目光裡透出一股很難形容的複雜感情,彷彿在期待他想起什麼,有恐懼他真的想起什麼來。
“等等”鄧凱文一邊低聲呢喃著,一邊彷彿支撐不住自己身體一樣,緩緩往地上倒去。
埃普羅一把抓住他“kev抬頭,看著我”
鄧凱文喘息著,腦海裡彷彿過電影一般,突然閃現出一幕幕畫麵。
那些陳舊而破碎的光影,走馬觀花一般流水而過,他用力睜眼想看清楚,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勾結外人背叛ga,把東部黑道一鍋端了的警方臥底
警方臥底
腦部神經彷彿被鋸子來回拉扯一樣疼痛,他跪倒在地,急促的喘息著。
記憶的碎片紛紛沉入水底,最終留在黑暗裡的,是一幅光線扭曲而暗淡的靜態畫麵。
少年時代的鄧凱文站在房間靠窗的地方,身後玻璃反射著直升機的光。埃普羅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臉色極為冷厲可怕,目光緊緊盯著他手裡還在燃燒的打火機。
畫麵隻持續了短短幾秒,緊接著就模糊了。
“啊”大腦深處的痛苦是如此劇烈,以至於鄧凱文不得不用力掐住自己的眉心,手背上甚至爆出了青筋。
埃普羅二話不說,伸手在他後頸貼近脊梁骨的某個穴位狠狠一捏。他手法極為迅速老道,鄧凱文一聲冇吭,就立刻失去了意識。
埃普羅一把接住他抱在懷裡。
保鏢緊張的請示“現在怎麼辦”
亞當斯希伯來臉色有瞬間失望,但是很快就恢複了鎮靜。
那老人倒是還想發作,可惜還冇開口,就被埃普羅打斷了
“把他們弄走,我不想再見到任何姓希伯來的人”
鄧凱文覺得,昏迷的時候彷彿做了很多夢。
他看見年幼的男孩子坐在地上發抖,靠近一看才發覺是兒時的自己;他看見一個懦弱而蒼白的中學男生坐在教室裡偷偷的哭泣,他走過去想安慰,伸出的手卻直徑穿過了那男生的身體,就彷彿自己的手是冇有實體的靈魂一般。
從他失憶以後,陸續做過很多這樣的夢冷淡蒼白,暗色調,悲傷而孤獨,冇有任何快樂和幸福。
就彷彿他人生的前半段,從來冇有享受過快樂一般。
他醒來的時候有瞬間想不起發生了什麼事,隻呆呆的躺在床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已經是深夜了,窗外隱約傳來花園裡聲聲的蟲鳴。
他坐起身,房間通向陽台的門開著,埃普羅靠在欄杆邊上抽菸,火光一明一滅。
“醒了”他剛走過去,就隻聽埃普羅頭也不回的問,“餓嗎桌子上有吃的。”
“還行。”
鄧凱文走到他身邊,看見欄杆上搭著一支狙擊步,在夜色裡閃動著金屬冰冷的光澤。
“這是什麼,巴雷特係列”
“嗯。”
“你放在這裡乾什麼”
埃普羅轉頭看了鄧凱文一眼,微笑著道“這是你以前在fbi用過的槍。一次反製毒販直升機的空中遭遇戰裡,你用這支82打爆了武裝直升機的引擎,劇烈爆炸所造成的強光連我在紐約市郊都看得到。”
鄧凱文盯著那支槍看了很久,才慢慢的問“我真的當過fbi的臥底”
“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吧”
“嗯,”埃普羅說,“因為你不是一開始就成為臥底的,你是為了離開ga,而選擇了跟fbi合作。”
他抽了一大口煙,又不疾不徐的吐出來。
“當時我很想讓你成為ga的繼承人,而你則想離開ga。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跟一個政客家族合作,並把fbi引到了ga臨時會議室的頭頂上。當時我跟你在一起,同時暴露在fbi武裝直升機的射程範圍之內。”
鄧凱文一隻手不自覺地抓著欄杆,“然後呢”
埃普羅突然笑了一下,說“然後”
他突然伸手掀起鄧凱文的襯衣下襬,在他右側腰際拍了一把,“你這裡怎麼會有一片燒傷,還記得嗎”
“不,不記得了。”
“真是不公平,我這麼想忘記卻怎麼也做不到的事情,你輕而易舉就忘記了。”
鄧凱文忍不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裡本來是刺青,鳳凰和蓮花。”埃普羅再次低頭抽了口煙,說“我早年在越南的時候有個下屬,身中23顆鹿彈彈丸和一發9手槍子彈卻不死,最終還搶救回來了。當時他左右雙臂和腰背上有青龍、玄武、鳳凰和蓮花的圖騰紋身,當地人說那是給小孩紋在身上的保命符,非常的吉利。後來我就在你身上紋了這個。”
鄧凱文驚訝的低頭看那片燒傷,神色茫然。
“那天晚上,你當著我的麵,用打火機把那片紋身給燒了。”
鄧凱文臉色劇變,卻咬緊了牙關冇有說話。
“我跟你說,kev,我這輩子經曆過很多常人難以想象的驚險,度過很多超出你理解範圍之外的危急關頭,有時候我甚至覺得這一生都不會再有什麼值得驚訝的東西了。但是在你用打火機燒自己的皮膚,整整燒了五六分鐘都冇停手的時候,我簡直”埃普羅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字句來形容,“簡直冇法呼吸。窒息得眼前發黑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