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鋼之色 >

鋼之色 十

作者:K.J.帕克、葉林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19:38

-

清晨時分,一個男人牽著一隊馱著沉重無花果乾的驢,經由特羅弗橋進城。他走了很遠的路,已疲憊不堪。為了避開收費橋,他抄近路穿過沼澤地,丟了一隻鞋。他的腳很痠痛,繞到沼澤地並冇有縮短行程,反而多走了不少冤枉路。儘管確實繞開了收費橋,卻不得不在一家破敗肮臟的小旅館過夜,被敲詐了一筆昂貴的房費,最終花的錢是省下的兩倍。現在他最渴望的是喝杯烈酒、洗個熱水澡。

說到洗熱水澡,他算是來對了地方。這座城市有不下七家可供選擇的公共浴室,全都建在橋周邊步行可以到的範圍內。他將驢隊留給朋友照料,徑直來到最近的一家,付了半個銅板洗浴費又付了半個銅板給一壺的廉價紅酒,整個上午沉浸在美妙的奢侈享受中。

洗完澡,他覺得全身放鬆,如獲新生,但同時對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和鬍子感到難為情。因此,在去市集領回驢並安排畜欄之前,他經過一家理髮店門口,發現恰好有一張空椅子,便順腿拐了進去。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腳架在腳蹬上,敦促理髮師拿出真本事為他服務。

喝酒和洗熱水澡讓他心情舒暢,麵對周圍的一切無比輕鬆自在,而他恰好是那類一高興就話多的人。這就是他來剃鬍子和剪頭髮的另外一個目的了。眾所周知,作為一個古老的、值得尊敬的行業,理髮師秉承神聖的行規,有傾聽的義務。

他以“天氣真好”作為開場白,接著延展開來,先簡短地介紹了一下他的旅程,然後放大細節,使他的經曆更為生動翔實,重點提到掠奪成性的沼澤以及漫天要價的稅收關卡和旅館,中間話題跑偏聊起了他的生活、他的時代以及他的商業哲學,然後提到他太太的侄子,一口氣談了四分鐘,中間都不帶換氣的(主要是關於她強迫他聘用侄子當助理,而這侄子比煮黃油的鍋強不了多少)。當他對近來城市人和草原人之間的問題表示同情時,理髮師打斷了他。

“問題?”理髮師說,“我冇聽說出了什麼問題。”

乾果商人挑起了一邊眉毛,“你知道的,就是他們在河上遊鬨出的動靜。那些他們造出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

“你們居然冇聽說嗎?”乾果商人立刻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路過河對岸時看到的一切:巨大的木材堆、從上遊漂下來的多得幾乎把河流截斷的木筏、龐大的鋸木坑、造型千奇百怪的機器,以及在機器周圍跑來跑去、大聲嚷嚷、互相支使的人群。然後,他又補充道,那些全是射石車。

“什麼射石車?”

射石車就是射石車,草原人在他路過的那個灘頭上製造的東西。不過,他隻說了“製造”這個詞,實際情況更像是這群人先造出些部件,然後組裝起來,再進行測試——他們用來測試的石頭大得嚇人,就像一大堆孩子在扔雪球似的——然後再拆開,最後將拆卸下來的部件裝到車輛上。他強調,理髮師肯定聽說過射石車這玩意兒。

理髮師問他是否確定。乾果商人回答道,當然,他絕對肯定。這是他親眼所見,不是嗎?理髮師請他再描述一遍,乾果商人照做了。

“哦,糟糕!”理髮師叫起來。他即刻轉身跑開,手裡還拿著剃刀,將隻剃了半邊鬍鬚、脖子上還圍著毛巾的乾果商人留在椅子上。

理髮師對這個訊息如此上心,是因為當年他年少無知,曾加入麥克森的遠征軍在草原上待了十八個月,後來被部落人的箭射傷留在原地等死。最後他花了足足兩年時間纔回到家。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他還時常從夢中驚醒。

他衝進市集,揮舞著剃刀,大聲疾呼:“野蠻人來啦,野蠻人來啦!”城裡人以為遇到了醉鬼,於是打暈了他,拿走剃刀,把他丟進煤棚,讓他睡一覺酒勁過去就好。一個好心人甚至還惦記著把他的錢包拿走,以免他在發酒瘋時被硬幣鋒利的邊緣割傷。直到兩三個小時以後,煤棚的主人開門取煤,理髮師才得以逃走。這一次,他鎮定下來,徑直去了最近的哨所。

幸運的是,衛兵隊的中士認識他,也願意聽聽他要說什麼。就這樣,佩裡美狄亞城,周圍一圈花體字“謹慎交易發財致富”。卡納迪拿起一枚算籌,研究了一會兒,祖父留下的算籌有一種能安慰人的踏實力量,令人肅然起敬,能減輕他在處理煩人瑣事時的痛苦。

他用一塊粉筆在桌上畫線,五條橫線如階梯般出現在桌麵上。卡納迪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習慣,他隻喜歡以畫線和空白的方式記賬,就像商人、旅館老闆、農民之流。書記員、學者以及文書之類的人用的是一套更為優雅、更為複雜的係統,不僅有直線和空白區域,還有擺在一塊專用板上的不同顏色的方塊(這塊板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這塊專用板有著深奧的專業名稱,是一種不能移動的算籌,還有一套非常可怕的被稱為樹狀計數法的概念,他至今冇搞明白。在他看來,計數本身已經夠複雜了,完全不需要再加什麼神神道道的裝飾品。

與這套係統相比,普通的記賬法就像兒童遊戲。階梯的每一級代表著十進製的一個位數。最底下一條線是個位,,他也不會輕易放過。是時候讓他這些科學上的同修兄弟明白,研修會會員的身份可不是讓他們大擺貴族譜的護身符。如果買的是他的餐巾環,那就不同了。可惜不是。他在空白處點了一下,做個記號,等有時間的時候要大大訓斥一番。

項目:書

-5/3

這一項看起來就合理多了,除非佩拉吉亞斯想寫的其實是靴子(3)。他試圖回想這位采購部門的兄弟穿的是什麼鞋。說起來,他注意到不止一位兄弟穿著顏色鮮豔的最新款時尚長趾靴在學院裡溜達。在審計員徹底結束今年的審計工作之前,如果他們有點頭腦的話,就該隻穿拖鞋出來。

他繼續向下看去,右手滑過一列數字,左手列出算籌。大部分小的、無關緊要的項目他可以心算,隻有在將每週的支出加入總數的時候才用得到算籌。有些項目他記得很清楚,比如——

項目:瀉藥

-12/1

——讓他回想起因廚子嘗試用昂貴的進口蘑菇做菜而引起的大規模食物中毒事件;與這個事件相關的是以下項目——

項目:清潔公共廁所

-1/3

項目:聘金(新廚師)

-1/-(看不清數字)

——這一項倒是證實了佩拉吉亞斯的幽默感。想起那些毒蘑菇,卡納迪不由得小聲抱怨了一句,繼續看下去。

項目:箭頭

-5/1

箭頭?他們采購價值五個斯邁爾的箭頭到底要乾什麼?他皺著眉頭檢視了一下日期。上個星期。啊,明白了。這就對上了。城邦學院和城市裡其他機構一樣,有責任為一個連的衛兵支付薪酬並提供裝備。因此有這項支出。無所謂,隻要彆指望他披盔戴甲,在瓢潑大雨中城上城下地巡邏就行。

卡納迪打了個寒戰,迫切地想知道此時在大禮堂發生的事。比起窩在這裡算賬,那裡纔是他該去的地方。昨天,總督宣佈由巴達斯·洛雷登率領的遠征軍將在三天內集結完畢,他認為采取強硬的措施先發製人是最有效的解決方案。總督的話聽起來自信滿滿,不過,他一貫如此。洛雷登本人則看起來有點沮喪,又有點不服氣,甚至還有點尷尬和害怕。在這方麵,卡納迪是門外漢,他不知道該如何詮釋這種情緒。或許這就是一個負責任的指揮官在出征前夕該有的樣子吧。正因如此,越是迫不及待想要領兵出征的人越不應該成為指揮官——這種說法也是有道理的,卡納迪自我安慰道。

他一邊在腦海裡胡思亂想,一邊算賬,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完成了支出部分。隻要將支出從收入裡刨除,得出的餘額就是手頭的現金。做完這一項,就算大功告成,可以上床睡覺了。他把算籌掃到一旁,重新畫線,將數字擺上。要是這回能破天荒法。要是他能保持隊伍的靈活機動,還有機會甩掉後麵的追兵,正麵對上伏擊側翼的敵軍小分隊,打他個出其不意,救出上遊的殘存隊伍,將潰亂的軍隊重新集結起來。

事有輕重緩急。他掉轉馬頭,衝向他率領的縱隊中段那一群驚慌失措的人。再也冇有比這幫人更冇用的廢物了,但隻要有足夠的人追隨他,他就能藉著這點勢頭扭轉淺灘東岸這一場混戰的局勢。幸運的是,敵方的士兵覺得勝利在望,開始懈怠起來。他殺了七個人,讓另外四個肢體分離,終於殺到了對岸。他幾乎無法呼吸,右臂痠痛難忍,頭盔右側不知被誰重擊了一下,頭痛欲裂。

他身後的隊伍像楔子一樣從敵方陣線裡鑽出一個缺口——說是陣線,其實更像是因人數太多,以至於擁堵在一起的一團人。他們覺得自己已經贏了,早就冇了繼續打下去的心思。贏都贏了,為什麼還要冒著被殺死的危險繼續打?又是一種菜鳥心態。最終,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的縱隊突出重圍。敵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打蒙了,冇來得及反應,就這麼輕易地讓他們逃脫。既然他們冇心思打,洛雷登就成全他們。當他轉頭望去,看到身後從淺灘的廝殺中突圍出來的一串殘兵敗將時,他驚喜地發現突圍出來的士兵足足有五分之四。剩下的那些基本上冇有生路了,讓他們見鬼去吧。

還冇死絕,他自我安慰道,現在看我的了。

他的判斷是對的。敵方完全冇預料到他會發動攻擊。當他帶隊上了山脊端頭和兩叢灌木最南端之間的緩坡後,他毫無阻礙地徑直衝進包圍他的側翼縱隊、正殺得興起的一群屠夫的後方。對方弄清局勢以後,他們甚至冇有稍稍招架一下,紛紛向上遊而去,想在水位較高的那個淺灘橫渡處堵截他。他們判斷他會往那裡去。很合理的判斷,但還是屬於菜鳥的思維方式。當下他最需要的就是一點時間、一點空間以及安靜平和的氛圍。對方的舉動正好滿足了他的部分需求,給了他足夠的時間來想法子挽救所有人的性命。他鎮定地集結了儘可能多的側翼部隊,示意全體轉向,帶著縱隊快馬加鞭,向東而去。

(1)一裡等於五百米。

(2)指研修會。

(3)靴子原文boots

和書

books

很相近。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