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打扮好下樓,今晚別墅裏格外安靜,她感覺有點不對勁,又說不上哪裏別扭,直到看到掛在牆上黑漆漆的電視機。
平時這個時間點,沈曼青都在客廳看tvb電視劇,一部正在熱播的劇集,她追得狂熱,一集不落,風雨無阻。
蘇嫵半眯起眼,叫住給她遞鞋的傭人,問沈曼青去哪了。
傭人答說去沈家聚餐。
這種豪宅區幾乎打不到計程車,蘇嫵用手機軟體叫了輛車,app顯示車子還有兩分鍾到達,她不再深究沈曼青她們的去處,匆匆跑出去。
車上她想起顧妄打過電話說有應酬,為什麽要約她出來?
蘇嫵轉念一想,大概是顧妄取消應酬,約她出來為昨天的事情道歉。
當她懷著雀躍和歡喜進入別墅時,才發現這並不是她和顧妄的二人約會,而是顧淮安與幾位老友的家庭聚會。
這場聚會並不隆重,他們穿著隨意舒適,但裏麵的人卻有頭有臉,都是足以撼動整個港城的大人物。
蘇嫵在家裏的財經雜誌看過他們的照片。
蘇嫵的冷汗一霎那冒了出來,這種聚會不是她該出現的地方。
簡訊絕不是顧妄發給她的!
她想在沒人發現的時候偷偷退出去。
在蘇嫵鬼鬼祟祟轉身要逃的時候,好巧不巧離門口最近的沈曼青看到了她,脫口而出:“你怎麽來了?!”
她這一聲驚呼,全場賓客都往門口看了過來。
坐在軟沙發上和大佬談笑風生的顧淮安看到蘇嫵的那一刻,雖麵不改色,但目光卻多了幾分寒意。
顧妄站在顧淮安身側,神色寡淡的麵容,明顯一震。
他剛要邁出的腳步被顧淮安不動聲色擋下。
一位身穿咖色毛衫的大佬,用粵語問蘇嫵:“你是顧家的?”
蘇嫵不懂粵語,但這些天耳濡目染,也能聽懂個兩三句。
她搖了搖頭,跟撥浪鼓似的。
現在的情況,承認她是顧妄的妻子,無異於火上澆油。
大佬笑聲爽朗,不懷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蘇嫵:“那你是誰家的,或者說你想成為誰家的,在場的男人你隨便挑,哦,帶老婆的就算了,容易造成家庭矛盾。”
這句話蘇嫵聽不懂,她看到有人在笑,猜到這不是什麽好話。
“原來你比我先找到這兒了。”
終於有一句她能聽懂的普通話。她暗自發誓回去一定要學會粵語。
身後一隻溫熱的大手貼上她不盈一握的細腰,輕輕用力,將她攬進懷裏。
蘇嫵定睛一看,竟是鄭媛媛的好友喬啟禮。
喬啟禮朝她勾唇一笑,轉頭用粵語對那幫大佬說:“不好意思,顧董的別墅太大,和我女朋友走散了。”
剛才調侃蘇嫵的大佬神色染上幾分尷尬,他以為蘇嫵是買訊息混進來,勾搭金主的援交女。
坐在顧淮安身旁的一位白發戴黑框茶色眼鏡的男人站起來,喬啟禮作為後輩,能入席這場大佬雲集的私人聚會,就是他給的入場券。
隻聽他大笑道:“啟禮啊,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給我們介紹下。”
喬啟禮看了一眼懷裏的女人,眉目含笑:“她叫Anna,在德國認識的。”
白發眼鏡大佬微微點頭:“眼光不錯,Anna小姐比今年的港姐漂亮。”
喬啟禮笑容不羈,放在腰上的手用力一帶,幾乎要將蘇嫵擠進他鐵壁銅牆般的胸膛。
他強勁有力的心跳擊打她的麵板,蘇嫵渾身不自在,仰頭,發出無聲的抗議,對他比口型:“放—開—我!”
喬啟禮低頭,與她耳語:“聽話,我在幫你。”
轉頭,他語氣寵溺:“Anna,陳董誇你呢,還不謝謝回去?”
事到如今,蘇嫵隻能將錯就錯,她臉上堆起漂亮假笑,麵向大佬們道了一聲謝。
當大家的注意力漸漸回歸正題時,顧淮安幽幽開口,又將全場的關注引回蘇嫵身上。
“我想起來了,之前我見過Anna小姐。”
穿咖色毛衫的大佬馬上追問:“在哪裏見過?”
顧淮安慢條斯理:“曾有幸見過Anna小姐跳芭蕾,舞姿一絕。”
在角落喝悶酒的顧成則猛地一怔,想起蘇嫵為了成為顧家孫媳,討顧淮安和王美蘭的喜歡,在他倆結婚紀念日上跳芭蕾助興。
那天的宴會是在小花園裏舉辦,蘇嫵踩在泥石地裏跳完一段舞,腳尖磨出血水,愣是一聲沒吭,全程笑臉。
想到這,顧成則的心被悔意吞噬,當年蘇嫵拚了命要嫁給他,如果他沒在訂婚宴前設計蘇嫵,此刻抱著蘇嫵的男人就是他。
他又給自己倒滿一杯紅酒,苦澀喝下。
咖色毛衫大佬聽到顧淮安的話,立刻來了興致:“是嗎,怪不得你家兒媳認識她。”
他轉頭對喬啟禮說:“啟禮,讓你小女友展示一段。”
顧妄壓著怒火:“宋世伯,這種場合不適合跳舞。”
“你一個小輩插什麽嘴!”
顧淮安不怒自威,全身氣場逼懾迫人。
顧淮安今天鐵了心要給蘇嫵難堪。
他說過顧妄私底下胡來他不管,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今天蘇嫵的公開亮相對顧淮安來說,就是顧妄對他的示威挑釁。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挑戰自己的權威。
喬啟禮訕笑兩聲:“我這小女友臉皮薄,在外人麵前跳舞差點意思,宋董一看就是懂藝術的人,改天我請個專業舞者,跳給您欣賞。”
顧淮安悠哉輕笑,說的話比刀子還鋒利:“扭捏作態!女人學跳舞不就是為了展示給男人看嗎?”
旁邊有男人附和:“對嘛,來一段,害羞什麽!”
蘇嫵大概聽懂他們在講什麽,臉上的假笑越來越僵,“我很久不跳了,都忘了,抱歉。”
咖色毛衫大佬不悅瞥她一眼:“Anna小姐有點掃興哦。你看因為你現在場子都冷下來了。”
蘇嫵麵色難堪,可這些大佬她都得罪不起,甚至連顧妄、喬啟禮都要忌憚他們幾分。
她咬緊下唇,深深鞠躬,頭低得不能再低,“對不起。”
沒有人回應她,沒有人接受她的道歉,她被晾在一旁,她隻能一直保持彎腰的姿勢,直到哪位大佬開恩,準她起身。
其中兩三位非豪門出身的闊太,目光不約而同滲出一星半點的同情,她們或多或少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顧淮安看了顧妄一眼,意味深長說:“上不了台麵的廢物。”
顧妄閉了閉眼,想要靜下的心始終無法平靜。
他清楚知道,眼下局麵,他對蘇嫵越冷漠,她越安全。
他沉聲:“爸,今天是個意外。”
顧淮安審視他半晌:“以後知道怎麽做?”
顧妄垂眸,似妥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