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蘇嫵哀切的聲音猶在耳旁。
一切都在脫離顧妄的掌控。
他想等所有事情塵埃落定,再告訴蘇嫵,又或者他貪念與她的溫存,懷裏的人是他好不容易哄回來的,他不想因為一丁點可能會發生的變數再失去她。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被一個個莫名的顧慮束縛住手腳,在最該開口的時候選擇閉上嘴。
心如千刀絞動,他雙手緊扣雙膝,膝蓋上的紗布洇出斑斑血跡,顧妄隻覺周身的血液都在往他的胸口湧,心口的疼痛越來越強烈。
淡淡的血腥味在他口中蔓延,“阿嫵不會有事,等她醒過來,我跟她解釋清楚。”
深夜十二點,在金錢和權力的加持下,原本要等到第二天上午才能靠港的郵輪,此刻靜靜停泊在法國馬賽港。
夜色如墨,天際似裂開一道口子,大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海麵激起片片水花,整個港口被籠罩在一片氤氳水汽之中。
碼頭上,赫然停下數十輛黑色商務車,車前,整整齊齊一排穿西裝撐黑傘的高壯保鏢。
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聲勢浩大。
其中,一輛白色救護車停在黑車中間,看上去十分突兀。
而手術室門口,顧妄單手插兜,一人麵對鄭媛媛、喬啟禮等人。
兩方身後的保鏢嚴陣以待,現場氣氛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從手術室出來的醫生瑟瑟發抖,感覺要有一場大戰即將爆發。
他剛通知他們蘇小姐很難熬過今晚,顧妄便要帶人下船。
鄭媛媛和喬啟禮立刻叫保鏢堵住手術室門口,不讓顧妄的人靠近。
鄭媛媛眸色冷然,雖麵色蒼白,周身上位者的霸氣不減半分,“顧先生,蘇嫵是我的朋友,也是我邀請上船的客人,我們鄭家自會好好相待,輪不到你來操心。”
“她是我顧妄的太太。”
喬啟禮一瞬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看向顧妄,他以為蘇嫵是在和顧妄交往,或隻是顧妄的情人。
他震驚的目光轉向顧成則,顧成則低下頭,默不作聲。
鄭媛媛嗤笑一聲,“顧家有把她當作顧太太嗎?你算計蘇家產業的時候有考慮過她是你太太嗎?顧妄,你對不起蘇嫵,沒資格和我搶。”
顧妄略過手術室門口的這群人,看向靜靜躺在手術台上的蘇嫵,無影燈下,那張沒有生機的臉,白的近乎透明。
心髒被一波又一波潮湧而來的痛楚淹沒,全身痛到麻痹。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像夢一般虛浮。
西褲口袋裏的鑽戒被他緊緊攥在掌心,沉甸甸的重量,才讓他感受到一絲真實。
他嗓音沉冷,沒有任何溫度,“鄭媛媛,外麵全是我的人,你攔不住我。”
鄭緩緩按下輪椅刹車,“顧妄,我把話撂在這,你有一百人、一千人也好,我會死守在這裏,隻要我還能喘氣,絕不讓你帶走蘇嫵。”
顧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我看你是阿嫵最好的朋友,纔不願動你,別逼我。”
“顧總!”喬啟禮上前勸他,“這裏沒有人比鄭媛媛更希望蘇嫵活下去。”
“所以呢?”顧妄氣場迫人,橫眉掃過全場,“你們選擇在這裏等,等上天開恩,給阿嫵留一條活路嗎?!”
鄭媛媛眼淚落下來,啞著嗓子說:“你這個時候帶走蘇嫵,難道不是害她嗎,她留下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顧妄壓著怒意:“事在人為,這裏的醫生治不好,不代表其他醫生治不好,我給蘇嫵安排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療條件,她一定會醒過來,一定!”
“隻有遠離你,蘇嫵才能好好活下去。”
鄭媛媛一雙淚眼全是對顧妄的懷疑,在她眼裏,顧妄和餘子琪關係曖昧,強迫蘇嫵喝墮胎藥,又背著蘇嫵霸占蘇家產業,她怎麽放心將病危中的蘇嫵交給這種人。
顧妄已經失去耐心,在鄭媛媛話音落地的刹那,他抬起修長的手指,往前一壓,身後保鏢立刻衝上前。
兩邊保鏢扭打在一起,場麵混亂嘈雜起來,但顧妄這方的人多,很快將喬、鄭兩家製服住。
清場後,顧妄叫來的醫護團隊小心翼翼將蘇嫵護送出去。
鄭媛媛被兩個保鏢摁在輪椅上,她大叫著,不顧後背皮肉撕裂的劇痛,求助的眼神望向一直不吭聲的餘校杭:“餘校杭,幫我!不能讓他帶走蘇嫵!”
餘曉杭摸了摸鄭媛媛的頭發,淡淡出聲:“對不起。”
一根針頭紮進鄭媛媛後頸,針管裏的液體注射進血管,鄭媛媛震驚到說不出話,眼睛闔了闔,隨著一滴淚的落下,她昏睡過去。
喬啟禮對鄭媛媛身後的醫生大吼,“你對媛媛做了什麽?”
醫生嚇得聲音顫抖,“是、是餘少的吩咐。”
喬啟禮一怔,“餘校杭,你什麽意思?”
餘校杭用眼神喝退那兩個保鏢,動作輕柔地橫抱起鄭媛媛,“不用擔心,隻是鎮靜劑。”
他看著顧妄離去的背影,正色道:“啟禮,我想顧總做的沒錯,與其在這裏等死,不如去外麵尋求一個機會。不管是生是死,他已經竭盡全力了。”
聽到餘校杭的話,喬啟禮那雙因憤怒和悲傷變得血紅的眼睛恢複了幾分平靜,“其實我都懂,隻是我想陪在她身邊的人是我。”
說著,他苦笑地搖了搖頭,“但最沒資格的人就是我。”
雨越下越大,外麵濕冷,溫暖如春的行政套房裏,窗戶玻璃蒙上一層水霧。
徹夜未眠的趙初棠趴在窗邊,抬手一左一右擦去上麵的水汽。
窗外的景象模糊地呈現在她眼前。
兩排黑衣保鏢撐起黑傘,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天幕,一個穿著黑襯衫黑西褲的男人長腿闊步,走過傘下。
即使隻是背影,她也能一眼看出這個男人是誰。
他與生俱來的矜貴從容,舉手投足間的儒雅風度,在一眾豪門闊少中獨樹一幟。
她見他邁上一輛救護車,身後保鏢關上車門,緊接著,數十輛車車燈同時亮起,穿透黑灰色的雨幕,輝煌又夢幻,浩浩蕩蕩,駛離碼頭。
少女的心在這一刻怦然悸動。
黑傘下那道瘦長的身影,是她心中蓋世英雄的具象化。
隻是這時的趙初棠沒有想到,這個比她大11歲的顧家繼承人,有一天會和她有一段不解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