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妄跪在血泊和碎玻璃上,他的視線模糊在一片紅白相融中。
空洞的目光漸漸聚焦,眼前的景象清晰起來,忽明忽暗的慘白日光燈下,蘇嫵躺在一堆黑黑白白的玻璃碎片裏,猩紅濃稠的血順著她白皙的肌膚上蜿蜒曲折爬到四周,豔麗又詭異。
沒有掙紮與恐懼,沒有痛苦與絕望,她靜靜地躺在那裏,雙眼微闔,像是一個沒有生命、被刺眼的紅線胡亂縫成的人偶,支離破碎,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他顫抖的手,滯在半空,不知可以碰她哪裏纔不會弄疼她。
輕輕撥開她臉上被血糊成一片的長發,他幹澀的喉嚨發出的聲音,連他自己都陌生:“阿嫵?”
“阿嫵,是我,顧妄,我來找你了。”
他的呼吸不自覺屏住。
靜靜等她回應。
他在期許一個神跡,心卻緩緩向懸崖墜去。
隨後衝進來的醫護人員,看到地上女人全身沒一處好地方,不約而同皺緊了眉頭,搶救工作緊張有序地進行。
隻是,他們心裏都有一個默契的答案,她能活下來的概率微乎其微。
“顧總,您的膝蓋!”一個護士看到碎玻璃紮進顧妄的膝蓋,“我給您處理下。”
顧妄推開護士,“救她。”
他雙眼猩紅,目眥欲裂,“快救她!”
發狂的錢逸辰被保鏢摁住手腳,動彈不得。
餘校杭揪住錢逸辰沾滿血汙的衣襟,用力到手背青筋突起。
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蘇嫵,他不敢想象鄭媛媛會受到怎樣慘無人道的折磨。
他厲聲逼問錢逸辰,“媛媛在哪?你把媛媛藏哪裏了?!”
可錢逸辰一會兒笑一會兒哭,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喬啟禮冷著臉,推開餘校杭,掄起一個酒瓶砸到錢逸辰頭頂。
炸開的玻璃碎片劃破喬啟禮的臉頰,他麵不改色,散發出凜冽攝人的煞氣,“說,鄭媛媛在哪?”
錢逸辰仰頭大笑,直呼痛快。
又一個酒瓶砸下去,喬啟禮黑眸淩厲,語氣帶著冰冷的凶狠,“你不說,我會一直砸下去,你砸在蘇嫵身上的酒瓶,我原數奉還。”
沒等錢逸辰回話,喬啟禮眼睛都不眨,又是哐哐兩個酒瓶砸下去。
可能是感覺到疼痛,錢逸辰不甚清明的眼睛終於有了焦距。
他開始求饒,“別打我,我隻是發病了,我不想的,我找不到藥……”
“哐!”
喬啟禮再次砸下一個酒瓶,“鄭媛媛在哪?”
“你別打了,我說!我說!”
錢逸辰的聲音帶著哭腔。
“媛媛姐在這裏!”
趙初棠的聲音在一旁的角落響起。
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從沒見過如此血腥的畫麵,她因為害怕,一直向後退,好像蘇嫵汩汩流出的血會爬到她身上似的,她不停後退,直到鞋跟撞到角落裏的木櫃。
裏麵傳出微弱的求救聲,當她聽清裏麵那人的聲音,確定是鄭媛媛後,瞬間紅了眼眶。
錢逸辰趕緊附和:“對!鄭媛媛就在櫃子裏麵。”
“晚了。”
喬啟禮聲音冷淡。
錢逸辰一愣,“什、什麽晚了?”
“你說晚了。”
喬啟禮叫來一個保鏢,命令他繼續往錢逸辰身上砸酒瓶。
餘校杭帶領幾個保鏢已經跑到櫃子前,兩扇櫃門的扶手上纏著一條繞了不知多少圈的鐵鏈。
隻有先解開鐵鏈,才能開啟櫃門。
“媛媛,媛媛,你還好嗎?”
隔著櫃門,餘校杭麵色緊張地問。
“你們終於來了……嗚………”
櫃子裏傳出鄭媛媛沙啞的嗚咽聲。
“我來了,你別怕。”
餘校杭聽到鄭媛媛的哭聲,一顆心終於落了回去。
櫃門終於被開啟,鄭媛媛靠坐在櫃子一角,臉色蒼白,滿是淚痕。
餘校杭剛想上前,卻被趙初棠搶先一步,撲過去,緊緊抱住鄭媛媛。
“媛媛姐,你沒事,還好你沒事,嚇死我了!”
餘校杭看到鄭媛媛身後有一灘血跡,他剛落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鄭媛媛雙手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但不至於流這麽多血。
“別動她,她身上有傷。”
餘校杭一把拉開趙初棠,趙初棠踉蹌跌坐在地,驚恐地看到自己掌心沾滿了血。
失去支撐,鄭媛媛無力地向一側倒去,被餘校杭眼疾手快扶住。
她的頭耷拉下去,露出從左肩至右肩橫亙著一條血淋淋的刀口,湧出來的血將黑色真絲襯衫浸濕大片。
趙初棠不禁驚撥出聲。
餘校杭目光一動,頓覺心口一陣鈍痛,他壓住她的傷口止血,大叫醫生過來。
“蘇嫵……在哪裏?”
鄭媛媛昔日中氣十足的聲音此刻虛弱無比。
“她……”
兩個醫生從蘇嫵那邊跑過來,他們脫下沾滿血的橡膠手套,換上一副新手套,餘校杭知道蘇嫵的情況不容樂觀。
遲疑片刻,他告訴她,“蘇小姐沒有大礙,已經被抬出去了。”
說著,他將鄭媛媛的臉按在自己懷裏。
他看到蘇嫵被抬上擔架,血水順著她垂下的指尖,一滴一滴綻放在地上。
他不能讓鄭媛媛看到這一幕。
因為失血過多,鄭媛媛意識越來越模糊,眼淚安靜地掉下來,沾濕他的衣襟,“蘇嫵救了我。你們一定要先救蘇嫵……”
她在餘校杭的懷裏昏了過去,餘校杭抬起頭,看到站在倉庫門口的餘子琪,餘子琪似乎也感覺到她哥哥正在注視著她,她眼神閃躲,堅持沒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凝視著空蕩蕩的門口,餘校杭目光驟然變冷,他知道這件事和他妹妹一定脫不了幹係。
另一邊,顧成則正在勸動怒的喬啟禮收手。
“喬總,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的。錢逸辰發病的時候控製不了自己的脾氣,他沒意識的,他也不想鬧成這樣。”
“沒意識?”喬啟禮冷笑,緩緩轉過頭,他眸光森寒陰狠,顧成則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那你告訴我,他為什麽專挑女人下手?”
“……”
顧成則一時語噎,答不上來,在他印象裏,錢逸辰每次發病,捱打的受害者的確都是女性。
說話間,頭上不知捱了多少個酒瓶子的錢逸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