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感冒藥的顧妄,昏昏沉沉睡了許久。
一陣驚痛從心髒掠過四肢百骸,他猛然坐起,額頭全是薄薄汗水,大口大口喘著氣。
掌心按在心口,激烈的心跳讓他莫名的不安。
他啞聲叫她:“阿嫵。”
“阿嫵?”
他叫了兩聲,沒人回應。
豪華的行政套房裏異常安靜。
他心頭忽然湧上一股心慌。
外麵天色陰沉,墨色濃雲翻滾,一片灰暗不見半點日光,大海的藍色濃得發黑,似是暴雨欲來的前兆。
顧妄拿起放在床頭櫃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
他撥打蘇嫵的電話,無人接聽。
他心髒跳動得越來越劇烈,連帶著他的身體都在抖動。
他記起早上她說過,她要去找鄭媛媛。
顧妄下了床,腳步越走越快,他必須要馬上、立刻見到蘇嫵,聽到她聲音,才能緩解心悸帶來的令他不安的劇痛。
顧妄敲響鄭媛媛房間的房門。
他越敲越用力,巨大的聲響驚擾了隔壁正在休息的喬啟禮。
喬啟禮打著哈欠,慢悠悠走出來,“顧總,是不是敲錯門了?”
顧妄沒理他,見敲門沒人回應,他突然發狠開始踹門。
喬啟禮被嚇到:“你瘋啦!”
“顧、顧總!”
剛從外麵回來的餘校杭也被眼前的情況嚇得停下腳步。
顧妄看到餘校杭,沉聲問他:“鄭媛媛在哪?”
餘校杭一臉茫然,“她早上就出門了,後來蘇小姐來找過她,她們沒在一起?”
“沒有。”
顧妄側過身,示意餘校杭開門。
餘校杭開啟房門,潮濕的海風從半開的窗戶湧入,穿堂而過,吹得白紗窗簾起起落落。
房間裏,空無一人。
餘校杭瞥見規整擺在鞋櫃第三格的女士拖鞋,那是他上午出門時順手幫鄭媛媛收好的。
鄭媛媛每次出門都會把拖鞋隨意地踢掉。
餘校杭目光一凝,“媛媛沒回來過。”
喬啟禮:“打電話呀!”
“我都打過。”顧妄冷冷看向喬啟禮,“沒人接。”
喬啟禮心裏一驚,他終於意識到不對。
一時間,顧、餘、喬、鄭四家在船上的保鏢全被調動起來。
為了保護各家少爺小姐的隱私,艙房監控在開船前已被全部關掉。
沒辦法,幾十個保鏢隻能分頭一層一層去找,船上大大小小的房間幾千多個,這樣漫無目的的找,不知要找到何時。
在搜尋顧成則居住的那一層時,顧成則聽說蘇嫵失蹤,立刻去找錢逸辰,卻發現他的房間也沒有人在。
餘子琪斜靠在門板,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去,她沒想到這次一箭雙雕,一下子除掉兩個眼中釘。
顧成則瞥見她毫不掩飾的笑,問她:“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餘子琪反問道:“你聽到訊息第一時間去找錢逸辰,我倒要問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顧成則被餘子琪嗆的說不出話,站在角落裏默不作聲的趙初棠突然哇地一聲哭起來,她抹著淚就往樓上跑去。
顧成則跟在她身後上了樓。
他聽到趙初棠斷斷續續,抽噎著向顧妄三人說出錢逸辰的事。
“操!”
喬啟禮解開西服釦子,一腳踢倒椅子。
他心裏一團怒火悶在心口,“媛媛和蘇嫵有什麽事,我要他錢家三兄弟一起陪葬。”
餘校杭和顧妄黑沉著臉。
這件事,比他們想得更嚴重。
在喬啟禮發飆後,屋內陷入一片死寂,秒針走動的聲音滴答響起,像死亡的倒計時,不動聲色地提醒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咚咚咚……”
門口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船上的管家向幾位少爺小姐鞠躬行禮。
他身後站著一個身穿保潔製服的女人,兩手間舉著銀色托盤。
管家說:“喬總,有件事需要向您匯報,我們撿到一枚鑽石戒指。”
喬啟禮皺起眉頭,不耐煩地說:“都什麽時候了,失物招領的事也要來找我!”
管家低頭膽戰心驚,硬著頭皮繼續說:“喬總,這枚戒指很貴重,我們實在……”
他話還沒說完,一雙質感高階的黑色皮鞋出現在他眼前。
他抬頭,愣了愣,“顧總……”
顧妄越過他,拿起托盤裏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粉鑽戒指,問舉托盤的女保潔,聲音有一絲不易被察覺的顫抖,“你在哪裏撿的戒指?”
女保潔從未如此近距離接觸過這位清冷的少爺,她第一反應是,這位顧少爺竟然是香的,不是那種刺鼻的濃重的香水味,是鬆木般的,由內而外飄出的清香,就像他舉手投足間無意流露出的貴氣,天生的,學不來。
顧妄是她和小姐妹們在更衣室裏全票通過的第一貴公子。她隻在工作時,遠遠看過他,他周身散發著儒雅的財氣,如高山之雪,難以接近,卻又讓人忍不住駐足仰望。
她撿到這枚鑽石戒指時,便知道戒指的主人是誰。
隻是她位卑言輕,不敢說。
這枚戒指太美太特別了,叫人過目難忘。
她曾看到顧妄手握著裝戒指的珠寶盒,徘徊在蘇小姐的門口,珠寶盒的蓋子開開合合。
那時,她不禁偷笑起來,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位清冷如謫仙的貴公子也會有和常人一樣的緊張情緒。
“快回複顧總,你在哪裏撿到的。”
管家的聲音將她思緒拉回,她慌忙回道:“二樓、樓梯口。”
二樓,有一扇被反鎖的鐵門。
後勤部的人說這是一間存酒的倉庫。
保鏢們在想辦法開門。
裏麵不時傳出玻璃破碎的聲音。
顧妄心髒一陣一陣的絞緊發疼,他臉色很差,一片霜白。
手裏的戒指攥得不能再緊了,水滴型鑽戒尖的那一頭似乎已經鑽進掌心的血肉。
他分不清心髒更疼,還是掌心更痛。
鑽戒是蘇嫵故意留下來的,她想盡辦法給他留下求救的資訊,他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發現。
門開的一瞬,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呼吸和心跳不由變得沉重。
濃烈的酒味夾雜著讓人難以忽視的血腥氣撲鼻而來。
這股令人窒息的複雜的鐵鏽味,即使多年以後,趙初棠亦難以忘記,因為那扇門背後,是一座觸目驚心的地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