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祥麟放下酒杯,剛剛還滿臉笑容的他驀然發狠,“在坐的,都是你的長輩,你以茶代酒,算什麽事,瞧不上我們?”
蘇嫵搖頭:“怎麽會,舅舅,您誤會我了。”
沈祥麟黑著臉道:“那就喝!”
“好!我敬您!”
蘇嫵推辭不過,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白酒順喉而下,她被嗆得不停咳嗽。
好不容易緩過來,剛要坐下,卻被沈祥麟再次叫住。
“懂不懂規矩,就我一個長輩嗎,還不趕緊挨個去敬上!”
蘇嫵瞥見沈曼青臉上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
以前,蘇嫵陪顧成則參加過兩次沈家飯局。第一次去的時候,她說她不會喝酒,沈家人不信,軟硬兼施逼著她喝了半杯啤酒,飯局未過半,蘇嫵便惡心反胃,跑去衛生間哇哇吐到臉色發白。
自那以後,沈家人都知道她不會喝酒。
今天,卻要逼她喝白酒。
蘇嫵扶著頭,似有醉意,弱弱地問:“這酒非喝不可嗎?”
沈曼青歪唇一笑:“蘇嫵,你知道訂婚的事你讓我丟了多大的臉嗎,隻是讓你喝酒而已,這點懲罰算輕的了,你把我們幾個陪好了,喝好了,我就饒過你,否則這事沒完。”
蘇嫵等的就是這句話,她舉起白酒杯,“青姨,您說的,我陪幾位喝盡興了,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對,我說的。”
沈曼青隻當她說的是醉話,連啤酒都喝不了幾口的人,還在這不知死活地誇下海口,她叫來的這幾個人可都是在酒桌上的王者。
白酒杯靠近唇邊,蘇嫵又停下,轉頭問沈曼青:“您要是反悔了怎麽辦?我一個小輩人微言輕,可爭不過您。”
沈曼青煩躁地瞥她一眼,“反悔我不姓沈!”
蘇嫵搖了搖頭,“這個毒誓太輕,要不這樣,您若反悔,顧成則活不過三十。”
“啪!”
沈曼青猛地拍了下桌子,“蘇嫵,你敢詛咒我兒子!”
蘇嫵連連搖頭,“我沒有啊,這不是詛咒,隻要您信守承諾,顧成則一定長命百歲,除非……”
她頓了頓,眯起眼看向沈曼青,“你根本就不打算遵守承諾。”
一抹慌亂閃過,沈曼青眨眨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她堂哥,沈祥麟輕輕點點頭,沈曼青才開口:“行,我答應你,隻要陪我們喝盡興,我保證以後不找你麻煩,否則……”
蘇嫵挑了挑眉盯著她,沈曼青長舒一口氣:“我兒子活不過三十。”
“趕緊喝吧!”沈曼青咬牙切齒地說。
沈曼青身旁的人看蘇嫵一杯白酒下肚臉色如常,低聲道:“怎麽有點不對勁?”
沈曼青冷冷道:“別管那麽多,灌她,往死裏灌她!”
今天,中式酒樓的服務生都八卦起了一件事,那就是三樓包間的客戶能喝下多少瓶白酒。
後廚裏幾個人七嘴八舌討論得熱火朝天,突然一陣急促的跑步聲,三樓包間的服務生推門而入,他氣喘籲籲:“再來……再來兩瓶白酒。”
後廚一下子炸了鍋,包間裏隻有七個人,已經送進去12瓶白酒!
居然還不夠?!
“鬧哄哄的做什麽!剛才貴客進門就聽你們在鬼吼鬼叫!”
酒店經理聽到尖叫聲,走進後廚。
三樓包間的服務生將大致情況如實匯報給經理聽,經理聽到也是一驚,他擔心這樣喝下去會喝出事,萬一鬧出人命死在他們酒樓裏就麻煩了。
他拿走服務生手裏的兩瓶白酒,“一會兒我親自去送。”
酒樓經理帶上大廚,乘電梯先來到五樓,這層包間的貴客,是老闆親自打電話,千叮萬囑讓他好好招待的,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將大廚引薦給包間裏的貴客後,退出包間,同他一同候在門口的還有一位西裝筆挺,鬢角微微發白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人笑容雍雅,問經理:“剛才我們進門的歡呼聲是怎麽回事,應該不是給我們準備的驚喜吧?”
經理訕笑:“先生您說笑了,剛纔有點突發狀況,幾個年輕人沒經驗,在後廚大呼小叫,打擾到幾位貴客,我替他們道個歉。”
中年男人拍了拍經理的肩膀,“你別緊張,我跟你隨便聊聊,我年紀比你大,你叫明叔就好。”
“到底什麽突發情況,我這老頭子還挺好奇。”
經理情緒鬆下來,“三樓包間裏的客人酒量大到驚人,七個人已經喝了12瓶白酒,還要再加。”
中年男子雙手抱胸,點頭道:“這酒量倒是不小。”
經理繼續說:“一會兒我還得下去看看,怕鬧出事,聽服務生說,好像是六個人合夥灌一位年輕女士喝酒。”
中年男子想到那些借酒局占便宜的油膩男,不由皺眉,“別等了,趕緊去,這邊有我。”
經理本就著急,萬分感激道:“謝謝明叔,我也替那位蘇小姐謝謝您。”
“等一等,你說她是誰?”
陸正明一聽姓蘇,敏感起來,不會這麽巧吧?
經理茫然回道:“服務生說,那幾個人叫她蘇嫵。”
陸正明立刻嚴肅起來,他對經理說了聲留步,便敲門進入包間,彎下腰在顧妄身邊耳語幾句。
顧妄驀地抬起眼,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卻莫名多了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失陪。”
他推開椅子,站起身,大步走出包間,陸正明緊隨其後。
留下同桌的幾位顧氏集團董事麵麵相覷。
陸正明讓酒樓經理在前麵帶路。
三人剛到三樓包間門口,突然衝出來一個大胖子,捂著嘴往衛生間狂奔。
順著敞開的門口,酒樓經理看到了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麵。
隻見屋內,兩個男人敞開肚皮大剌剌躺在地上,兩個女人披散著長發趴在圓桌上不省人事,還有一個兩手擎著白酒包裝袋,頭埋在袋裏嘩啦啦地吐。
一位嬌豔姿媚的女人,微帶酒暈,背靠鬥櫃,一隻腳懶洋洋地翹起抵在鬥櫃下方,她兩指執杯,輕輕晃動,氣定神閑地對正在嘔吐的人說:“青姨,喝得盡興嗎?”
她身後的胡桃木鬥櫃整整齊齊擺著12瓶白酒!
沈曼青頭從袋子中抬起,靠著僅存的意識問她:“你不是不會喝酒嗎?”
蘇嫵輕輕掀起眼皮,漠然掃視了一眼對方,笑道:“人都是會偽裝的。我不是不會喝,是不愛喝。我做過檢查,肝髒好身體新陳代謝功能強大,天生喝酒聖體。”
“哦對了,”蘇嫵腳尖為原點,輕巧地轉身,吧嗒一聲,隨著手中的酒杯穩穩放下,翹起的高跟鞋落到地麵發出一聲脆響,“我考過二級陪酒師證,60度的純糧酒能喝上13斤。”
從衛生間晃晃悠悠走回來的沈祥麟,從頭紅到腳,他揮起雙臂推開門口看得目瞪口呆的經理,吐字不清:“死丫頭,老子還能喝!”
“我奉陪到底!”
蘇嫵冷哼一聲,倒滿一杯酒,慢條斯理走向門口,唇角噙著幾分醉酒後的舒愉。
突然一隻大手搭在沈祥麟壯碩的肩膀,“沈經理。”
沈祥麟不耐煩甩開手臂回頭,看到陸正明的一瞬,全身血液凝滯,而在陸正明身後走出一張黑沉冰冷的臉。
沈祥麟直接兩腿一軟,倒了下去。
去掉沈祥麟這坨體積龐大的遮擋物,一道挺拔修長的卓然身影闖入蘇嫵迷離的眼中。
“顧妄!”
“完了!”
身後,沈曼青像一根麵條綿軟地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