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掙脫開顧妄的懷抱,一溜煙跑回衣帽間,順路撿起甩在一旁的拖鞋。
“注意腳下。”
顧妄好心提醒,心裏兀自冒出一個念頭,應該在地板上鋪滿柔軟的羊絨地毯。
“顧總。”艾麗叫了他一聲,顧妄才將注意力放在她這邊,“您想換哪個顏色的床單?”
艾麗將髒了的床單扔進藤編收納框裏,她感受到顧妄的目光在看她,聲音因緊張有些發緊:“我記得您喜歡冷灰色調,不如選這套……”
“不用。”
顧妄幹脆利落地拒絕了她。
“選白色,蘇嫵喜歡白色。”
他記得她的連衣裙,她的睡裙,她的很多衣物都是白色,各色各樣的白。
拿起灰色床單的手微微一頓,她鬆開手,床單受重力作用落回它原來的位置。
臉上的失落轉瞬即逝,再抬頭時,艾麗已掛上程式化的微笑,回他:“好的。”
顧妄看了看艾麗,眸色波瀾不驚:“你若覺得不自在,我可以把你調走。”
艾麗輕輕搖了搖頭:“顧總,我認為自己能勝任這份工作。”
顧妄散漫頷首:“我尊重你的決定。”
艾麗笑了下:“謝謝。”
年少時遇見太驚豔的人,要麽餘生都是他,要麽餘生都是回憶。
艾麗似乎看到了自己孤獨終老的結局,和明叔一樣的結局。
恍惚的艾麗來到洗衣房,她一眼瞥見床單上的斑駁,臉上的嫌惡分明,轉頭,將床單扔進垃圾桶。
一旁的女傭愣了下:“艾小姐,你怎麽把它扔垃圾桶裏了?”
艾麗表情冷漠,“髒了的東西,不配給顧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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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別墅裏。
突然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輕點,輕點,慢點!”
蘇嫵很納悶,為什麽拆石膏比剛骨折那會兒更疼。
家庭醫生笑了笑:“蘇小姐,您恢複的很好,接下來堅持康複訓練,把粘連的軟組織揉開,不消三四天就能恢複如常。”
“那就好。”
顧妄今天有應酬,別墅裏又隻剩下她一人。
她閑得無聊,打起了客廳那麵滿牆書櫃的主意。
她隨便翻看了幾本,發現每本書都有被翻閱的痕跡,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顧妄在陽光下看書的儒雅模樣,她心中不由一緊,她拚命搖了搖腦袋,將幻像從腦袋裏清走。
她看到書櫃頂端擺放著一排為數不多的藍光影碟,攀上黑胡桃木梯子,驚喜地發現這些碟片全是經典港片。
蘇嫵對港片情有獨鍾,尤其是80、90年代的港片,看了十幾二十遍,下一句台詞是什麽她都一清二楚,可她就是看不夠。
在一眾碟片裏,蘇嫵選了《花樣年華》。
她一鍵將客廳切換至私人影院模式,200英寸巨幕緩緩下落。
隨著熟悉的bgm響起,蘇小姐與周先生的故事再一次展現在她眼前。
“是我……”
“如果有多一張船票……”
“你會不會跟我一起走?”
氣氛剛好,卻被一陣不合時宜的手機鈴聲打斷。
蘇嫵按下暫停鍵,接通電話。
“一會兒陪我出去一趟。”
是沈曼青,顧成則的媽媽,顧妄的二嫂,蘇嫵的前婆婆。
整個顧家最沒腦子的人,沈曼青壞在表麵,壞在臉譜化。
她一張嘴吆喝,別人就能從她嗓眼裏看到她一肚子的算計。
蘇嫵知道,沈曼青找她,絕非好事。
蘇嫵想了想,回她:“我現在和顧家人一起出門不合適吧,顧老爺子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嫁進顧家。”
沈曼青輕笑,用老爺子來壓她,現在老爺子跑去瑞士躲清閑,態度已經很明顯,隻要不鬧大,蘇嫵任她處置。
得到顧老爺子的默許,她還怕什麽,她對蘇嫵說:“沒什麽不合適的,私下聚會,隻是幾個熟人而已。我是看你一人在家,怕你無聊才帶上你。”
蘇嫵婉拒:“多謝關心。顧家莊園這麽大,我幾天都逛不完,怎麽會無聊呢。”
“蘇嫵,我勸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沈曼青的聲音陡然上揚,她一向沉不住氣,像炮仗似的,一點就著,“我是你長輩,請你吃飯,哪有拒絕的道理,這是基本的教養。要不要我給你爸打電話,跟他討論討論怎麽教育好自己的子女。”
沈曼青雖然腦子不靈光,但在之前和蘇家的接觸中,她也看出來,蘇嫵對蘇青柏,是無條件地順從。
果不其然,一提起蘇青柏,蘇嫵馬上回話:“您別生氣,我去就是了,這點小事,不用麻煩我父親。”
還沒放下手機,蘇嫵就關掉了投影儀。因為沈曼青就在樓下等她,估計是怕蘇嫵反悔,十分急迫地催促蘇嫵立刻下樓。
蘇嫵走得匆忙,忘記取出碟片,被遺忘的碟片在光碟機盒裏飛速轉了兩圈,為蘇小姐和周先生的故事按下暫停鍵,靜靜等待下一次的啟封。
蘇嫵跟隨沈曼青來到一家中式酒樓,進入三樓包間,裏麵坐著三男兩女,這幾人蘇嫵之前見過,都是沈曼青孃家的人。
蘇嫵臉上麵無表情,心裏卻在苦笑,這一場鴻門宴,很明顯,沈曼青是把孃家人叫來給她出氣。
蘇嫵明白,她悔了顧成則的婚,沈曼青沒麵子下不來台,遲早要找她算這筆賬。
也罷,早點讓沈曼青出了這口惡氣,她也能清淨些。
“小嫵,好久不見,又俊俏了不少。”
說話的是沈曼青的堂哥沈祥麟,靠沈曼青在顧氏集團得了個采購經理的肥差,聽顧成則說,他這個舅舅一年撈的油水比年薪還要高幾倍。
他挺著大啤酒肚,胖到脖子長滿黑棘皮,看上去又髒又臭。
蘇嫵淺淺帶了個笑:“舅舅,您看上去紅光滿麵,最近又賺了不少錢吧。”
“小丫頭,真會說話。”沈祥麟笑著擺手讓她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一副大領導做派,“雖然小嫵和咱們成不了一家人,但買賣不在仁義在,咱們做不成家人,做朋友,你說對不對啊,小嫵?”
蘇嫵微笑點頭。
沈祥麟給自己倒滿一杯白酒,單手端起酒杯,朝向蘇嫵,“喝了這杯酒,什麽恩恩怨怨一筆勾銷,咱們還是朋友。”
沈曼青給蘇嫵麵前的白酒杯倒滿,朝她挑了下眉,“長輩給你敬酒呢!”
蘇嫵站起來,“是我的錯,哪有長輩向小輩敬酒的道理,應該我敬您。隻是您知道的,我不會喝酒,要不……我以茶代酒,自罰三杯。”
說著,蘇嫵拿起一旁空著的茶杯,沈祥麟喊住她。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