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隱接到顧妄受傷的訊息,連夜坐私人飛機趕到哈城。
下車後,她踩著高跟鞋一路跑到手術室門口。
陸正明跟在她身後,也是一臉緊張。
顧隱看到站在門口守了一夜的蘇嫵,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蒼白無血色的小臉,以及一雙哭到紅腫的眼睛。
顧隱對她沒有絲毫的可憐,隻有無盡的恨意,認識她以後,顧妄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顧隱壓著怒意,“阿妄現在什麽情況?”
蘇嫵聲音沙啞,“醫生說顧妄傷口感染,失血過多。”
為了不讓顧隱擔心,她又補充一句,“顧隱姐,醫生剛纔出來過一次,他說顧妄已經脫離危險,現在還沒出手術室,是在給顧妄處理傷口。”
顧隱眉眼凝起一抹寒意,忍不住拔高了音量,“都是你害的!你這個害人精!你為什麽一直在糾纏我弟弟,我弟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放過你!”
說罷,她揚起手。
眼見一巴掌就要打在蘇嫵臉上,突然一隻大手握住顧隱揚起的手腕。
顧隱轉頭,迎麵撞見喬啟禮怒意凜冽的目光。
“顧大小姐,醫院不是你隨意撒潑的地方。”
他邊說邊甩下顧隱的手,走到蘇嫵身前,高大的身軀為蘇嫵擋去顧隱的凝視。
喬啟禮繼續對顧隱說:“傷害顧妄的人,大家都清楚是誰,有本事你找那個人理論。”
顧隱垂下的手攥緊拳頭。
喬啟禮唇角揚起邪氣笑意:“怎麽,不敢啊,找一個受害者撒氣,顧家做事格局太小了吧!”
顧隱冷笑:“我們顧家家事,關喬先生什麽事。”
“哦,這會兒承認蘇嫵是你顧家的人了?”
“你……”
顧隱剛要開口說什麽,陸正明叫住她,“大小姐,醫生出來了!”
門口的幾個人不約而同衝到醫生眼前,醫生告訴眾人顧妄已經脫離危險,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顧隱終於放下心。
顧妄躺在病床上,緊閉雙眼,被護士推出手術室。
蘇嫵見到顧妄出來,一瞬間眼淚控製不住掉下來。
她撲過去,卻被顧隱攔下,“我的弟弟,我會好好照顧,輪不到一個外人操心。”
“我不是外人。”蘇嫵聲音雖然帶著哭腔,語氣卻格外堅定,“我是他的太太,我有資格照顧他。”
“阿妄和你在一起才會遭此劫難,蘇嫵,你們不合適,勉強下去,隻會讓他受到更多傷害。”
“如果你真的愛他,請你放手。”
顧隱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淩晨。
她和陸正明護送顧妄去病房,愣怔在原地的蘇嫵剛想去追,被喬啟禮抓住手腕攔了下來。
“都一夜沒閤眼了,蘇嫵,去睡一會兒吧,顧妄那裏有她姐在,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有多憔悴,我怕顧妄還沒醒,你先猝死。”
蘇嫵垂下頭,靜默許久,她才緩緩抬頭。
“謝謝你,喬總,幸虧你及時帶人上山,謝謝你。”
想起在山洞裏,蘇嫵從未如此無助過。
她艱難背起顧妄,一步一步往洞口挪,小心翼翼躲過岩壁,越過坑窪。
她身材纖弱,力氣很小,走幾步,幾乎要摔倒,又靠著毅力撐起被壓彎的身軀。
她告訴自己不能倒下。
洞口的光亮越來越近。
“別睡,顧妄,別睡………”
“堅持一會兒,喬啟禮馬上帶人來救我們。”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顧妄,不要丟下我……”
走出洞穴,白茫茫一片,蘇嫵環顧四周,無處可去。
顧妄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暈染出一朵朵豔麗血花。
蘇嫵在崩潰的邊緣,眼淚凍成冰凝固在眼角臉頰,她不能去擦。
她的雙手還要拖拽沉睡的顧妄。
幸好,喬啟禮遵守承諾,他帶人及時趕到。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喬啟禮微微揚起唇角,他聲音很溫柔很溫柔,“既然你承認我是你的大恩人,就答應我馬上去休息,你也不想顧妄一睜開眼,看到你這副模樣吧?”
蘇嫵望瞭望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顧妄,滿目依依不捨。
顧隱現在在氣頭上,肯定不會讓她接近顧妄。
她也不想和顧隱發生爭吵,驚擾到顧妄。
最後,蘇嫵點了點頭,同意先回酒店休息。
喬啟禮親自送蘇嫵回酒店,上車時蘇嫵低頭看著自己滿身泥濘,“我自己回去就行。”
喬啟禮一把將她拉上車,“都這個時候了,我怎麽可能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蘇嫵一直低頭不語。
喬啟禮告訴她,公司已經同意和泰陽製造廠合作。
聽到盼望了許久的好訊息,蘇嫵也沒多大表情,木訥點點頭,好像整個靈魂遊移在外。
甚至連喬啟禮停車,蘇嫵都沒有發現。
蘇嫵發著呆,她腦海裏全是顧妄受傷的樣子,以及顧隱的話。
“都是你害的!你這個害人精!”
“阿妄和你在一起才會遭此劫難,蘇嫵,你們不合適,勉強下去,隻會讓他受到更多傷害。”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忽然間,蘇嫵身邊的車窗被降下來,打斷蘇嫵的胡思亂想。
一串裹著亮晶晶糖衣的冰糖葫蘆出現在她眼前。
蘇嫵愣了下,轉頭,見到窗外的喬啟禮,一抹失落之色轉瞬即逝。
喬啟禮注意力全在冰糖葫蘆上,沒發現蘇嫵的失落,“聽說女孩傷心的時候都喜歡吃甜的,吃吧,這個很甜。”
他在蘇嫵麵前晃了晃這串冰糖葫蘆,把包著紙巾的竹簽一端塞進蘇嫵手裏,“快吃,別辜負我凍死也要給你買糖葫蘆的心意。”
蘇嫵笑了笑,接過冰糖葫蘆。
她咬了一口,卻吃不出那一晚顧妄給她買的糖葫蘆的味道。
喬啟禮上車,給自己買了一串綠葡萄糖葫蘆。
他吃的太快,不小心被竹簽紮了下舌頭。
“啊!”
喬啟禮慘叫一聲。
蘇嫵關心他:“怎麽樣,需不需要看醫生?”
喬啟禮捂著嘴巴,擺了擺手。
濃密眼睫垂落,投下一道陰影,忽閃忽閃,“我好像真的是個災星,在我身邊的人總會遭到不測。”
喬啟禮聞言一怔,他顧不得疼,“蘇嫵,你胡說什麽!”
蘇嫵紅了眼眶,“難道不是嗎?”
喬啟禮扳正蘇嫵雙肩,很認真對蘇嫵說:“不管顧妄、鄭媛媛,還是我,都無比慶幸今生會遇到你。”
“可你們的災難因我而起……”
“不要本末倒置,苦難是那些卑鄙小人造成的,罪該萬死的是他們,而你,是我、我們的救贖。”
港城,陰雨綿綿。
整座城市籠罩在濃霧彌漫的雨霧中,將一切染上灰濛濛的顏色,壓抑地人喘不上氣。
榮閣別墅,一片寂靜中,響起一聲響亮的耳光聲。
忙碌的仆人聽到聲響皆是一頓。
聲音從書房傳出來。
書房裏隻有老爺和他包養的情人。
很快仆人又恢複工作,他們想,大概是顧老爺開始厭煩這個情人,過不了多久,又會有新人搬進來。
他們已經習以為常。
在大戶人家做工,守口如瓶最重要。
書房裏,蘇茜捂著半邊臉,她的麵頰忍不住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她的眼神不可思議,一晃而過的憤怒眨眼即逝,“淮、淮安?!你為什麽打我?”
顧淮安背起手,來回踱步,極度暴躁吼著:“TM的給老子閉嘴!”
“要不是你非要留什麽活口,殺手怎麽會誤傷到顧妄!要是我兒子有什麽事,我讓你整個蘇家陪葬!”
蘇茜眼底閃過一絲恨意,不過這一絲情緒很快消失不見。
害不成蘇嫵,反倒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蘇茜並沒有很慌張,因為她還有底牌沒有亮出來。
蘇茜再度望向顧淮安時,又是那副楚楚可憐的嬌妻嘴臉,“淮安,你不要生氣,別氣壞身子,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是……”
蘇茜頓了頓,餘光偷瞄顧淮安的反應,“千萬別傷到我們的孩子。”
顧淮安身子猛地一震,“你、你說什麽?!”
蘇茜一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輕輕地說:“淮安,我懷了你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
“等我們的兒子出生,我會好好教育他,絕對不會像顧妄那樣任性……”
蘇茜自顧自地說了半天,她沒注意到,顧淮安雙眼閃爍著憤怒的火焰,緊抿的嘴唇不停地顫動,一張臉透著激怒的紅,顯然他的怒火越燒越旺。
“我殺了你!我掐死你!賤婦!”
顧淮安像一頭憤怒的猛獸撲向目標,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深淵中咆哮而出,帶著震懾與壓迫。
隻是,顧淮安高估了自己的身體。
他八十歲的身體經不起如坐過山車般的起伏刺激,剛邁出一步,他整個人不受控的直直倒下去。
蘇茜嚇得差點大叫出來。她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睜睜看著顧淮安倒在自己麵前。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扶顧淮安,而是躲得遠遠的。
等了一會兒,趴在地上的顧淮安沒動靜。
“顧淮安!顧淮安!”
她壯著膽子,不痛不癢叫了幾聲。
顧淮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一張臉摔得鮮血淋漓。
蘇茜忍不住笑出聲,“老東西,給你生孩子,你還要掐死我,這下摔疼了吧,你最好一下子摔死,我和肚子裏的孩子多分幾份遺產。”
蘇茜的母親江蕊聞聲趕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傭人。
蘇嫵立馬止住笑。
大家都愣在門口,不知所措。
江蕊還算冷靜,快步走到蘇茜身邊,從背後掐了她一下,小聲說:“哭出來,喊醫生!”
蘇茜反應過來,下一秒,影後附身,“淮安,你怎麽了,你快醒醒,你不要丟下我們母子倆。”
這邊演完戲,她又對傭人飆戲,“都愣著幹嘛,叫醫生啊,快叫醫生!”
……
王美蘭得到訊息時,顧淮安已經安安靜靜躺在重症監護室。
蘇茜坐在病床一邊抹眼淚,一邊抽抽嗒嗒地說:“二姐,淮安他突發腦出血,醫生說搶救過來最好的結果也是植物人,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淮安、淮安他幾乎不可能再醒過來了。”
“你有什麽資格叫二姐,沒大沒小!”
沈曼青厲聲嗬斥蘇茜。
王美蘭倒沒多在意這個稱呼,她在兒媳沈曼青攙扶下,一步一步走近,她看了顧淮安一眼,在顧淮安身邊這麽多年,見到顧淮安落得如此下場,她竟沒有半分傷心。
王美蘭支開沈曼青,坐在一旁沙發,摘下脖子上掛著的佛珠,不急不緩,一顆一顆撚著。
病房裏,一時陷入詭異的安靜。
蘇茜假哭了半天,時不時抬眼偷瞄王美蘭,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蘇茜以為王美蘭隻是一個吃齋唸佛的老太太,她以為王美蘭得知這個噩耗會六神無主,哪知這個老太太竟然比她還淡定。
終於蘇茜裝不下去了,她擦掉眼角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兩滴眼淚,“二姐,眼下這種情況,我們該怎麽辦?要通知顧隱和顧妄嗎?”
王美蘭手上動作一停,淡淡一笑,“你覺得呢?”
蘇茜知道有戲,忙說:“恕我愚見,顧妄現在傷重未醒,顧隱還在哈城照顧顧妄,她回來也於事無補,告訴她反而讓她勞心勞累,為了顧隱好,我覺得不如先瞞下來,等顧妄身體好點再說。公司那邊,就讓顧成則把持大局。”
王美蘭不經意掀起眼皮,“說得有幾分道理。”
蘇茜知道自己投誠成功,便迫不及待坐到王美蘭身邊,“二姐,咱倆一條心,老爺的遺囑放在哪裏我知道,我要的不多,你七我三,如何?”
王美蘭餘光掃她一眼,“你還沒進顧家的門,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
蘇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憑我懷了顧淮安的孩子,夠資格上桌了嗎?”
王美蘭明顯一愣,隨後,她忽地咯咯笑起來,笑得蘇茜心裏發毛,“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王美蘭收起了笑,她最後冷冷瞥了一眼病床上的顧淮安,“天道助我,不枉我唸佛誦經多年,顧氏集團,裴應慈的兒女一分都別想拿到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