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中的顧妄,像是感應到什麽,心髒怦怦亂跳,他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一道白光入目,顧妄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
不小心扯到手背上的針管,痛得他瞬間清醒。
陸正明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顧總,您醒了,太好了!”
顧妄眼睛漸漸適應亮度,放下手,他左右看了看,發現病房裏隻有陸正明一人。
顧妄勉強撐起身體,陸正明將他小心扶正。
顧妄靠著鬆軟的枕頭,抿了抿微微幹裂的嘴唇。
顧妄示意口渴,陸正明倒了一杯溫水給他。
顧妄喝下幾口,終於開口說話,“蘇嫵回去休息了?”
“嗯。”
陸正明眼神躲閃。
顧妄觀察他幾秒,又問,“蘇嫵在哪裏?我要見她。”
陸正明似有難言之隱,“顧總,什麽都沒有您的身體重要。咱們先把身體養好,等蘇小姐休息好了,會回來的。”
顧妄:“把手機給我,我自己找她。”
陸正明想了想,“那個……您手機還在維修。”
顧妄的目光忽然一凜,主仆多年,陸正明瞭解顧妄,顧妄也對陸正明瞭如指掌,陸正明說沒說謊,顧妄一眼就能看出來。
顧妄嗓音低沉,“明叔,你有事瞞我!”
陸正明知道自己瞞不住,他吞吞吐吐,企圖拖延時間,“顧總,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顧妄一把拽掉針管,幾滴血珠噴濺而出。
驚得陸正明忙拿紗布給顧妄止血。
顧妄推開陸正明,“阿嫵到底出什麽事?你要不說,我自己去找她!”
顧妄心髒緊緊揪在一起,看不到蘇嫵,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讓他呼吸都覺得痛。
“是不是我暈倒後殺手又回來了,蘇嫵中槍了嗎,她不可能不守在我身邊,她一定希望我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她,一定是出了事,我要見蘇嫵,我要見蘇嫵……”
顧妄掙紮要下床,陸正明拗不過他,又擔心他傷口撕裂,最終還是坦白,“顧總,蘇小姐沒事,隻是和大小姐一起先回港城了!”
“他們回港城做什麽?”
顧妄眉頭一皺,心中不安加劇,猜到事情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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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港城機場,顧隱的私人飛機落地。
從哈城到港城,這一路上,幾個小時,顧隱皺著眉頭翻遍港城各大媒體網站賬號。
鋪天蓋地,全是報導顧妄強娶自己侄子未婚妻的醜聞。
隨著輿論的發酵,顧妄強娶蘇嫵被杜撰出多種版本。
什麽當代西門慶與潘金蓮,什麽有婦之夫顧妄騙婚望族千金趙小姐,甚至連顧淮安的情史也被扒出來。
記者拍不到顧家人,就去拍顧淮安之前那幾任情婦,嚇得她們躲在家裏不敢出門。
輿論越演越烈,董事會要求顧妄立刻辭職,挽救集團形象。
原本政府邀請顧妄出席的政商晚會也被通知暫時擱置。
顧妄的形象,因為他和蘇嫵的婚姻緋聞一落千丈。
這是顧隱最怕發生的事情。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顧隱來不及解決爆料者。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為弟弟澄清緋聞,挽救形象。
下飛機前,顧隱又囑咐蘇嫵一遍,“明天發布會,你知道怎麽做了吧?”
集團公關部辦事效率極好,在哈城上飛機前,發布會上蘇嫵的發言稿已經傳到蘇嫵手機裏。
蘇嫵麵無表情,點了點頭。
她要做的事情,很簡單,照著發言稿念。
雖然這件事蘇嫵不想去做,可事到如今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條突然爆出來的醜聞,對顧妄,對顧氏集團,都有很大的影響。
一步錯,步步錯。
蘇嫵以為兩個人隻要夠相愛,沒什麽能夠阻止他們在一起。
那些堅持不到最後分手的,都是因為不夠愛。
直到現在,蘇嫵才明白,人生有太多不如意,太多無可奈何。
顧隱告訴蘇嫵,本來顧妄已經被邀請將參加內地A市政協會議,他的前途一片光明,蘇嫵如果真心愛他,也不想他因為一個女人毀掉自己的事業吧?
顧隱要求蘇嫵在發布會上當眾宣佈她與顧妄沒有任何關係。
為了顧妄,蘇嫵必須告訴眾人,她不是顧妄的太太,現在網上爆出來的醜聞都是假訊息。
這段宣告意味著什麽,顧隱和蘇嫵都心知肚明。
如何把一個假訊息變成真訊息,如何把一個真訊息變成假訊息,隻要演得夠真,時間夠長,假的自然會變成真的。
她和顧妄隻要永遠不在一起,這條傳聞就是假訊息。
這一夜,對蘇嫵來說,過得格外漫長。
港城的雨總是下不停。
綿綿雨水,似乎無窮無盡,整座港城都籠罩在煙雨中。
蘇嫵推開窗戶,伸出手,雨滴落在她掌心。
涼意沁入掌心,冷透心底。
顧隱的話猶在耳邊,“阿妄註定要身居高位的人,他不是普通人,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小心,如履薄冰,時刻活在爾虞我詐之中,阿妄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容易,你忍心拖累他嗎,你忍心見他從高處跌下嗎?你忍心他因為一段可有可無的愛情放棄大好前途嗎?”
“蘇嫵,你們還年輕,以為愛情是一切,再過十幾年,甚至隻需要幾年,你們就會知道愛情其實沒那麽重要,在男人眼中,權力,地位,名譽,纔是他一生永不褪色的**。”
“他可以為了權力爭個你死我活,可以為了金錢殺伐果斷,他的人生是廣闊天地,傲立四方,無數種可能,無數種驕傲,唯獨不該落得一個為愛消沉、斷送前程的結果……”
“不要毀了他,蘇嫵,求你了……”
想到這兒,蘇嫵的眼淚隨著雨水一滴一滴落下。
“咚咚咚!”
有人敲響房門。
蘇嫵有些奇怪,據她所知,顧隱已經將她所在的這家酒店樓層全部封鎖。
美其名曰保護蘇嫵不被打擾,其實是怕她逃跑。
“難道是顧隱?”
蘇嫵邊想著,便開啟房門。
一開門,是保潔。
蘇嫵擦掉眼淚,眨了眨眼,“阿姨,我沒叫客房打掃。”
“保潔阿姨”摘下口罩,低聲說:“是我。”
蘇嫵頓時瞪大雙眼,在她眼前,竟是一身保潔打扮的喬啟禮。
來不及解釋,喬啟禮推著蘇嫵進了房間。
蘇嫵上下打量了一番喬啟禮,“你怎麽……”
喬啟禮拽開壓著脖頸的製服衣領,“還不是為了躲顧隱安排的保鏢,就這一層樓,她居然派了20個保鏢,太狠了。”
“所以你假扮保潔?”
解開衣領,喬啟禮終於感覺自己能呼吸了,“我給保潔阿姨包了個大紅包。”
蘇嫵看喬啟禮熱得滿頭冒汗,給他拿了一杯冷飲,“不是在電話裏告訴你我沒事嗎。”
喬啟禮看向蘇嫵,盯著她哭腫的眼睛,“又哭了,就你這樣,我怎麽放心,顧隱突然什麽都不說就要帶你回港城,我就猜到有問題。”
蘇嫵垂眸,“你都知道了?”
喬啟禮沒說話,開始脫衣服。
“你幹嘛?”
“你換上保潔衣服逃出去,張鼎在樓下接應。”
“喬啟禮你不是很希望我和顧妄分手嗎?”
喬啟禮彎下腰,指尖點了下蘇嫵的額頭,既溫柔又無奈,“可我也看不得你流淚。”
“謝謝。”蘇嫵淚眼朦朧,“快回去吧,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後悔。”
………
徹夜未眠,蘇嫵恍恍惚惚進入發布會現場。
她在禮儀小姐的引導下,坐上發言人的位置。
蘇嫵身邊沒有其他人,隻有她一人,麵對上百位記者,麵對無數長槍短炮。
現場閃光燈不停閃爍,過往的記憶如幻燈片般,一頁一頁在她眼前翻過。
蘇嫵的雙手在桌下攥緊,似有利劍反複刺穿她心髒,刺出一個個血洞,放光她所有的心頭血,整個顆心髒疼到麻木。
台下,一位長發記者向她提問,“蘇小姐,請問你和顧氏集團總裁顧妄是否領證結婚,網上傳出關於您和顧總的結婚證件是真的嗎?”
很顯然,這個記者是顧隱找來的,安排她來提問,盡快讓發布會進入主題,夜長夢多,以免發生其他意外。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
長發記者剛說完,又冒出一個小報記者提問,“您曾是顧總侄子顧成則的未婚妻,請問是顧總先追求你的嗎?顧成則對此有什麽看法?”
這時有一個記者站起來,“同住一個屋簷下,顧成則怎麽稱呼你,叫你小嬸嗎?你叫顧董爺爺還是叫爸爸?”
這個問題引起台下一陣鬨笑。
每一個到現場的記者都是來看她笑話的。
蘇嫵抿了抿唇,木然的眼神冷冷凝視前方,那些嘲笑的嘴臉讓她下定決心,她絕不做顧妄一生中唯一的汙點,她要顧妄依舊意氣風發的站在世人麵前。
他是驕傲的,他是矜貴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者,他是光芒萬丈的神祗。
意氣風發,運籌帷幄,指點江山,扶搖直上,這纔是顧妄,纔是她深愛的顧妄。
所以,對不起,顧妄,我失約了。
說好不會放棄的,結果我還是違背自己的承諾……
對不起。
“各位,”蘇嫵微微前傾身子,敲了敲桌前的麥克風。
一聽到蘇嫵開口,台下的記者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焦點都對準了蘇嫵。
人愛者有力,愛人者勇。
蘇嫵不再怯弱,她神色自若,語氣平靜,“針對最近關於我和顧妄顧先生的一些不實傳聞,我特此發表澄清說明,關於我和顧先生結婚的爆料,其實是……”
“是真的。”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大門口傳來。
高大的男人在萬眾矚目中走進來,那道身影清雋而挺拔,氣質卓然,周身環繞的矜貴寧逸之氣,在空氣中慢慢氤開。
清秀俊朗的臉龐下依舊是不可一世的冷漠,隻是臉色有幾分不正常的蒼白。
“顧妄……”
蘇嫵驚得一下子站起來,怔怔望向這個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的男人,心跳似停止了一般,甚至連呼吸也停滯下來。
台下記者忍不住發出驚呼,見到顧妄,快門恨不得快按出火花。
豪門顧家三少從不在公眾麵前露麵,要不是前幾天突然爆在網上的結婚照,他們甚至連顧妄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今天終於遇到這位神秘大佬,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每家報社爭先恐後,都想拍下顧妄的第一張亮相照片。
身在後台的顧隱氣得拍桌而起,“阿妄怎麽會出現在發布會現場,安保都在幹什麽,把他攔下來!”
說完,顧隱就想衝出去。
陸正明擋在門口,麵對氣勢洶洶的顧隱,毫不退讓,“大小姐,顧總有他自己的安排。”
一切都好似做夢一樣不真實。
直到顧妄寬厚溫暖的大手牽起蘇嫵的手,蘇嫵才緩過神。
她望向顧妄的眼裏閃爍著晶瑩的淚花,不可思議問他:“你怎麽會來?你的腿傷……”
顧妄看向蘇嫵,那張冷漠的臉上,終於流露一抹淡淡的溫柔,“沒事。辛苦你了,接下來都交給我。”
轉頭,顧妄麵向台下一眾長槍短炮,慢條斯理道:“蘇嫵是我的太太,我們早已領證結婚,我和蘇嫵是合法夫妻。”
話音剛落,台下瞬間炸開鍋,一陣騷動。
蘇嫵望著顧妄,滿眼的疑惑與震驚。
後台,顧隱頹然跌坐回椅子上,失魂落魄,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阿妄的事業、前程都沒了……”
既然顧妄親口承認傳聞是真,記者不再有所顧慮。
誰的問題更犀利,誰的報道更有噱頭,誰才會在贏得更多關注。
台下記者你一言我一語,都想做第一個提問顧妄的媒體。
顧妄實在聽不清他們在嘰嘰喳喳說什麽,他手指彎曲,敲擊話筒,“安靜!我叫誰,誰發言。否則,會有保安將你立刻清出場。”
會場終於不像菜市場般吵鬧,又恢複安靜。
顧妄隨便點了個閤眼緣的記者。
記者激動得快哭出來,站在他麵前的哪是什麽背德男主,這分明是他的財神爺。
他已經看到十倍百倍的獎金在向他招手。
這位幸運記者平複了下激動的心情,拿出專業素質,問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顧總,請您跟我們解釋一下蘇小姐如何從您侄子的未婚妻變成您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