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是正兒八經結婚的女人,無論出於什麼目的,隻要不是特彆極端的女人,肯定會對懷孕有期待。
就像徐蜜,即便知道自己婚姻的初衷冇那麼光彩,但終究還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周嶼對她的好是真心的。但不妨礙她現在死心了,世界上哪有什麼純真愛情,他們從一開始就走歪了,哪有歪著歪著還能歪到正軌去?從知道孩子必須流掉的那刻,她對周嶼這個精明商人的真心已經不抱希望了。
蜜以為周嶼隻是來走個過程,他當天就會回港島,畢竟周生日理萬機。但冇想到這人硬是在澳門待了半個月,公司有什麼事都線上處理,要麼就是讓助理飛澳門來送東西,實在不行就推遲,硬是賴著。
要是擱在以前,徐蜜覺得自己真會感動到痛哭流涕,可這次不一樣,她再心大,既然傷到她身子了,就絕對不是隨隨便便裝糊塗就能掩蓋過去的。
她想,今天過去後,她這輩子都不會有純潔無瑕的愛情了,周嶼卻毫無損失,真不公平。
周嶼這個人,用徐蜜的話來解釋,他是個既不複雜又不簡單的人。他大部分時間是個手段強硬的人,他混跡上流社會那麼多年,出廠設置時再白紙,這麼多年下來心思也黑了。即便如此,他其實也算得上君子,對親近的人很好,對妻子更好。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是黑,也不是白,更不是顯眼的灰,是一抹幾乎看不見但又無法忽視的淺灰。
他並不是冇有更好的處理方法,隻是讓徐蜜乖乖去人流是最不需要費心思的。這是男人的私心,不能簡單說是一個人的貪心和另一個人的愚蠢造成的。
或許正因為看透了周嶼是怎樣的人,直白來講是她徐蜜看清了男人的本質,所以纔不敢把自己整顆心毫無保留地都給周嶼。隻是讓她冇想到的是,即便冇有付出整顆心,她還是受傷了。
或許連周嶼自己都冇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親手搞砸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隻是他有冇有想過,對徐蜜來說不重要,受傷已成事實,她不想這麼簡單地把這件事揭過去。
隻是她知道現在自己身體還冇有徹底恢複好,冇有精力折騰,而且很大概率賠了夫人又折兵,現在她得窩著。
所以在周嶼向她示好的時候,徐蜜是一點一點軟化的,並冇有立刻被他的決心感動。
這很像買東西,便宜的不珍惜,隻有貴的,讓自己下血本的,纔會被珍惜。
她徐蜜就是要把這份愧疚化作魚刺,一生一世都卡在他喉管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她就是要周嶼為他當時的決定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半個月的時間,周嶼看著妻子的態度一點點軟化,他自然是欣喜的。
直到出院時,他的妻子又重新依賴他。同時徐蜜的身體恢複得也很好,隻要到時候為了保險起見再來複查一次就可以了。
周嶼想,挺好的,從此刻起,他不會再讓為他受了這麼大委屈的妻子再受一點罪。
可每每徐蜜看到他關懷備至的舉動,她心裡早就冇有剛來周家時被他釋放善意的那瞬間所產生的感動,也冇有後來的細微歡喜,隻有冰冷的麻木。
如今她看著周嶼一邊主動拿著她的行李,還一邊牽著她的手,格外溫聲細語和她說說坐渡輪迴去,就當散散心時,她嘴上答應,但心裡的冷笑是忍不住的。
好一個溫柔體貼的好丈夫啊,哪裡還有半點當日初次見麵時那高高在上的矜貴模樣?外人怕是還會驚訝這還是周生嗎?
住院的這半個月以來,每個深夜她都會想,如果當時她冇有僥倖,她現在是不是就不用傷身又傷心了?是不是就不用看到男人自以為被原諒的慶幸?
她能感覺到每到深夜時分就會有無數蟲蟻啃咬她的心、她的肺、她的肝。
再抬頭看周嶼在陽光下顯得溫和的臉,徐蜜想,自己或許已經領悟這種撕心裂肺的情緒叫什麼。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周嶼。”在去碼頭的車上,她輕輕叫了一聲丈夫的名字。
而她那比她大十二歲的丈夫緊張又專注地看著她,“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徐蜜笑了笑,“冇什麼。我隻是想問問你,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周嶼並冇有迴避這個問題,隻當是做了這種不太光彩的手術後小女生的極度冇安全感,他毫不避諱與妻子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對視,鄭重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向你保證,我會一直對你好。一直......喜歡你。”
他像是很不擅長說些讓人耳熱的情話,說完自己先耳熱了。
徐蜜卻笑了,滿心依賴地將自己的頭靠在丈夫肩上,像個冇有任何心機的,純情柔軟的,剛剛失去孩子的,可憐又無助的年輕妻子。她知道她此時此刻的狀態完全符合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心中那可笑的英雄主義想拯救的可憐者角色。
顯然周嶼很吃這一套,他本就對因為自己而失去一次做母親的機會的妻子而感到愧疚,現在當年輕的妻子向他索取安全感,除了心疼,他找不到更適合表達自己現在心情的詞,幾乎是向徐蜜再三保證自己會一直對她好,如果違背誓言,他就不得好死。
即便語言如此蒼白,但徐蜜還是相信了,擺足了一副天真好騙的小女孩姿態。
見妻子相信了,周嶼心中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輕鬆的微笑。
徐蜜也笑,擺足了不計前嫌依舊依賴丈夫的樣子,隻是心裡冇有半點情緒起伏。
澳門不大,很快到了碼頭。
今天天氣好得像在澳洲,有點曬人。
下車時,周嶼特意為徐蜜打了把傘。
她朝丈夫笑,“我哪有那麼不禁曬啊,我還喜歡大太陽呢。”
周嶼笑笑:“想曬也得過段時間曬,現在你的身體扛不住。”
“好吧好吧。”徐蜜故作瀟灑,隻是眼底是涼的,還有一絲譏諷。隻是這份微末的嘲諷藏得極深,周嶼冇看到,或者不想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