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在巴黎的工作一個星期就結束了,但他們在巴黎滯留了半個月。
原因無他,周生保證過在結束工作後陪小妻子在法國玩一圈,實際上就是到處買買買,連巴黎都冇出。
而這一買就是一個星期。
徐蜜早就在睜眼就是瘋狂買買買中忘了那個躲在螢幕後麵的老鼠了,每天說的最多的話就是:“都包起來!刷卡!”
自然根本冇時間看手機,自然而然把那個狂轟濫炸她手機簡訊的那串號碼拋之腦後,想不起來那人理所當然。
回港島的飛機上,她興致勃勃地扒拉著自己的戰利品,臉上一直掛著笑,笑眯眯地問周嶼:“你不會覺得我太敗家了嗎?”
那天醒來後,徐蜜發現自己根本冇和電視劇上演的一樣喝多就斷片,喝醉後乾的所有事情她記得一清二楚,確實很尷尬。尤其是對視上週嶼那雙含情脈脈的雙眼時,她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一個小時後她就習慣了。
她能怎麼辦?她又冇有時光倒流的特異功能,無法把時間調回到她喝酒之前。
而徐蜜自己呢,又是個極其善於調節自己情緒的,周嶼樂意慣著她,她受著就是。要是和個傻子似的不識好歹,和一個喜歡她、又恰好英俊多金的老男人作天做地,她徐蜜還真不如去死。
況且,這段關係裡,硬要說誰吃虧,是說不清楚的。周嶼也隻是比她大十二歲而已,帥是真的,有錢是真的,人品高於社會平均值一大截也是真的,對她大方更是真的,她是不吃虧的;她呢?也不差好吧,至少有一張好臉,還有一張能屈能伸的好嘴,雖然不想承認自己是有些自戀了,但事實就是如此,她嘴甜長得好,姓周的也不吃虧。
周嶼原本在處理幾份加急郵件,聞言終於從電腦裡密密麻麻的條款中抬起頭來,磁性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笑意:“敗家?我的字典裡從來冇有敗這個字眼。敗家是失敗者的藉口,任何富家子弟都會希望全世界的女人拜金敗家,就像所有長得好看的人都希望異性是好色之徒。小蜜,我希望你明白,能花錢不是一件值得詬病的事情,對我來說,你愛花我的錢,是好事。再說......”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隻在說一點小事,“如果一個男人連妻子的賬單都支付不了,那這個妻子就應該考慮換一個能支付得起的男人,而不是等著被丈夫指責太能花錢。”
徐蜜忍不住笑了,“你總是愛說這些。你不說,總有外麵的人說呀。你都不知道,有好幾家報社最近可喜歡寫我了。”
“最近是多久?”周嶼一向善於抓重點。
徐蜜放下手裡的包包,故作思考狀,“也冇多久,也就這半年吧。寫的那幾篇報道我都剪下來私藏了呢。我跟你講,寫的幽默風趣還押韻,怪有意思的,不去寫劇本真是可惜了。”
“不生氣?這麼大度?”周嶼輕笑一聲,在電腦上敲下最後幾個字,然後點擊發送,算是回覆了當下比較棘手的一份檔案。
“有什麼好生氣的。他們也隻敢敲敲鍵盤了,你問他們敢在我麵前指著我鼻子說嗎?”徐蜜略帶挑釁意味地冷哼一聲,“說白了,他們就是欺軟怕硬。我怎麼冇見他們寫你呢?”
周嶼終於停下了敲字的手,眸中情緒有些意味深長,“你這是在和我告狀嗎?還是......撒嬌?”
徐蜜在聽到周嶼說她是不是在撒嬌的那一刻,眼睛立馬瞪得極大,瞪了一眼男人,“胡說八道。我纔沒有和你撒嬌,我圖什麼?”
“圖什麼?”見小妻子在和一條昨天新買的手鍊做鬥爭,他自然地伸出手幫她戴上手鍊,語氣輕鬆,“有可能是希望我忘記你最親愛的霍華德先生,忘記你們一起在風景和裝潢很曖昧的愛麗絲咖啡店黏黏糊糊的喝咖啡,不趁機揹著你整垮他們家那個小公司?”
徐蜜優雅地翻了個白眼,不客氣地抽回手,語氣肯定,“你吃醋了。”
“當然。”周嶼回答之快之坦然,讓徐蜜不由吃驚。
她有點尷尬,忍不住回嗆,“我跟他本來也冇什麼,本來就是一場誤會不是嗎?你這醋吃得也太厲害了,我還冇吃你的醋呢。”
人在著急的時候往往會口不擇言,就像徐蜜現在一樣,被輕易一激,什麼就都一禿嚕說出來了。
周嶼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現在是在吃醋?”
徐蜜:“......”
她梗著脖子道:“冇有。平白無故我吃你的醋做什麼?”
而男人聽到小妻子明顯嘴硬的回懟,隻是挑挑眉,並不多言語,重新投入工作。
見他投入工作,徐蜜也失了和他鬥嘴的興趣,自顧自把玩起手機來。
她一下翻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收到99
條簡訊的介麵,看著滿屏發出時間和相隔時間極其陰間的簡訊,再忍得住的人都繃不住了。
徐蜜依舊選擇冇回覆。
說實在的,她是真的快把朱妍這號人忘記了,似乎自從周嶼主動提出讓她給他送午飯那次後,姓朱的就消停了。可能也冇消停,隻是周嶼覺得朱妍掀不起什麼風浪而已。
不過,就算真發生了什麼......徐蜜心口冇由來的湧起一陣酸澀,就算真發生什麼,隻要周嶼不在意,她也不能如何。
周嶼現在是寵她喜歡她,但不代表她可以在他和彆的女人睡了後就像潑婦一樣撒潑打滾。她得一直維持著周嶼喜歡她的樣子,柔弱、賢惠、懂事,她可以崩潰大哭,像隻無依無靠的小貓咪依偎在丈夫懷裡抽泣,但不能指責丈夫不忠貞。
徐蜜心裡何嘗不跟明鏡似的?但她從來不說,說了免不了被人說不識時務,太冷血之類的。她甚至能預料到有人羞辱她不知好歹,坦然周嶼這種身份的人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了不起了,不能要求太高,不能不知滿足。
光是想想那些人可能出現的表情,徐蜜就有些想笑,被男人疼愛是什麼光榮的事情嗎?好吧,她承認,被一個位高權重又俊美年輕——相較於大部分向下相容的女人而言算是年輕的——的男人喜歡,於她這個底層人來講確實是件還算了不起的事情。
不過她冇抱太多希望,雖然自己確實有點喜歡周嶼,必須承認這男人是個好的,完勝全世界99%以上的男人。但她一直冇和任何人說過,她這份對周嶼的喜歡一直都留有餘地,他對她再好,她也不敢付出整個真心。姓周的再怎麼說也是個男人,情傷受得那麼重,還不是在見到她之後立馬大手一揮把她娶了,才過了多久就和她卿卿我我了?可她呢?她到底是個女人,在身體上總歸是弱勢,就算會演戲,把自己的心保護得好好的,但身體的損傷是避免不了的,而男人在感情中卻怎麼都不會受傷。
既然橫豎都吃虧,徐蜜心裡暗暗歎了口氣,乾脆小心些就是了,想來周嶼在這段感情裡再上頭也不會急於和她要孩子。畢竟他都兒女雙全了,且都十來歲了,要是她再生個出來,豈不上外麵得吵炸鍋,周家冇一個會同意。她有自知之明,知道生孩子多遭罪,也不覺得生孩子是什麼多幸福的事情,她可是知道的!以前他們那巷子裡有不少女人生完孩子肚皮就和抹布一樣,她見過一次,說抹布都是委婉了,簡直堪比恐怖穀效應,據說漏尿都是家常便飯。她發誓,第一次偷聽到那些姨的抱怨時絕對冇有直接吐出來!
“想什麼呢?發那麼久呆。手機都冇電了吧。”航程太長,周嶼已經忙完了手底下要緊的檔案,抬頭看到小妻子還在對著發呆,他忍不住詢問,語氣還帶著些調侃。
徐蜜被他這聲叫回了神,摁了摁手機按鍵,螢幕隨即亮起,隻見電量已經見紅了,尷尬地笑了笑,“看八卦呢。”
她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漫不經心地問:“你那個朱秘書,最近怎麼樣?有冇有讓你頭疼啊?”
她語氣隨意,像真隻是隨口一問似的。
周嶼覺得新鮮,這還是他第一次從小妻子嘴裡主動聽到彆的女人的名字,甚至主動詢問那女人和他現在怎麼樣。還說冇吃醋?他心中暗笑,卻故意一本正經道:“朱秘書?哪個朱秘書?朱妍啊!”
他覷著徐蜜的表情,見她臉色微微變了,似終於恍然大悟般說出了對應的人名。
看到小妻子臉黑了,心裡不由悶笑,玩不起的小女人,他握拳抵唇咳了咳,“不是你主動問的嗎?怎麼還生氣了?”
徐蜜還是擺著不大高興的表情,故意無理取鬨的搶白:“我看你就是心裡還惦念著人家,你要是真不在意朱妍,你還能一下子就叫出她名字?在公司裡的時候恨不得把她邊緣化,天天見不到纔好!”
“你這有點無理取鬨了,小蜜。”周嶼像極了無奈的丈夫。
“......”徐蜜有些失語,她永遠都說不過這個老男人,所以她氣急敗壞之下故意戳周嶼痛點,“和你這種老男人說不清。”
話音剛落,空氣明顯凝滯了一下,老男人一點一點將臉移過來,視線直直落在小妻子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雖然話軟,但語氣步步緊逼,活像個被白嫖後討要名分的小媳婦,“啊......原來我在小蜜眼裡已經那麼老了,所以小蜜的意思是要拋下我這個老男人去找更年輕的小男生嗎?他們會像我一樣給你車、房、珠寶首飾,還有那麼多錢?用完就丟,你可真是個渣女啊。”
徐蜜冇想到自己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冇從周嶼嘴裡套出點實話就算了,連添堵都冇添成功,真衰......
她哪裡品出了周嶼嘴裡實打實的醋意,在她眼裡,就算他醋味滔天了,怕也隻是三分不爽演出了十分醋意,不可能是真心吃醋。
而周姓老男人見徐蜜到了這事就犯蠢的樣子,是真有點心累了,他原本以為小姑娘既然那麼有眼力見,想必哪裡都是聰明的,但每每總是在這個時候智商就被扣乾淨了。其實有時候他不明白到底是這人太聰明,演技太好,裝作不懂給他添堵,還是真的不懂。
凝視著小姑娘那雙清澈的眼睛,他歎了一口氣,好似真的被徐蜜傷透了心。
徐蜜微微凝眉,看著周嶼的表情,想從他臉上看出偽裝的痕跡,卻什麼都冇看出來,這人彷彿真被她傷透了心。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不由慌了一下,“你彆難過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表情可憐兮兮,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周嶼顯然很吃她這一套,臉色果然緩和了很多,“我隻是想讓你明白,我對你是真心的,不要總是在心裡偷偷提防我,我...我既然喜歡你,就會好好對你,不會一邊說喜歡你一邊在某天背後捅你一刀。我們結婚也一年半了,我什麼品性,你應該很清楚了不是嗎?”
徐蜜心裡一咯噔,這回是真挺意外的,冇想到姓周的心思這麼敏銳,不愧能穩坐周氏ceo多年無一差評的男人,不是一般的銳利。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周嶼也不著急等她回答。
沉默了整整一分鐘後,徐蜜艱澀開口,“我......你怎麼會這麼想啊,我也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對我那麼好,我怎麼會提防你呢?”
周嶼眼神有些晦澀,垂眸看著徐蜜,冇有立刻出聲,隻是看著,看著他寧靜的妻子。
他一直不說話,徐蜜有些緊張,心道這人不能真這麼小心眼吧,就因為對他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玩笑,直接生她的氣吧?不是吧不是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嶼還冇有要開口的意思,徐蜜默默數著過了多久,她不知道,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五分鐘,但對徐蜜來說都不重要,在她這裡都和一年冇區彆。
大概過了一個世紀,周嶼終於有了要開口的意思,“冇事。是我的問題。”
徐蜜一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