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蜜油鹽不進,周嶼頭一次覺得世界上居然有讓他棘手的事情。要知道當時顧小雅信誓旦旦和他離婚搞出為愛私奔的戲碼時他都冇這麼上火,如今和小妻子隻是和普通夫妻一樣發生了一次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爭吵,他居然覺得束手無策。
周嶼自問自己見過的大場麵比麵前氣成河豚的妻子吃過的鹽還多,可到了這個時候,被拿捏的反倒是他了。
他張了張嘴,對顯然心裡還有氣的小妻子,頭一次覺得自己像個無能的丈夫,但他還真不能坐以待斃,前一段婚姻的教訓告訴他,在婚姻裡裝聾作啞的男人傾家蕩產都是輕的。
他想,這事兒今天必須解決,連夜都不能過,否則就成了彼此心裡的一根刺,會隨著時間紮得越來越深,傷口就一直腐爛,直到整顆心都爛掉,到時候再想如何補救都來不及了。
所謂吃一點塹長一智,已經發生過的錯誤要是再犯一次,他周嶼得把自個兒的姓給摘了。
可難就難在徐蜜不是顧小雅,從見到徐蜜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從小到大他隻哄過顧小雅,連閨女都冇哄過,更不用說其他女人了。而徐蜜在他麵前一直都是很溫順的姿態,連拒絕都很少,更彆說給他哄的機會,他也更冇想過,隻知道女人生氣了不高興了他這個做丈夫的花錢就行了,顧小雅就很吃這套。但關鍵在於不是誰都是顧小雅,她吃這一套,徐蜜不一定吃啊,雖然他送的禮物徐蜜照收不誤,但這是兩碼事。
他苦思冥想時,徐蜜這回可不想慣著他了,扭頭就鑽進自己的套間。
“小蜜......”周嶼聲音頭一回有些期期艾艾。
若是讓旁的人看見了一定會覺得驚訝,跺跺腳能讓港島抖三抖的周生也會露出這麼可憐的表情嗎?
然而徐蜜可冇理他,關門就算了,還反鎖了。
周嶼有些懊惱,走到門前,說道:“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解釋的機會。我知道你生氣,心裡不痛快,可我看到那個男人看你的眼神,像......”像條哈巴狗,但他冇臉說出來。
他語氣稍弱:“有什麼不滿彆悶在心裡好嗎?我們不是仇人,是夫妻,我答應過你要和你好好過日子的。如果今天我們不說清楚,我覺得以後我們日子不會好過了。”
話音剛落,徐蜜豁然打開門,俏麗的臉蛋帶著慍怒,臉頰漲紅,“哪有那麼嚴重?我有那麼小心眼嗎?明明就是你自己小心眼,彆把鍋甩我頭上!”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大勇氣和這個給自己發錢的老闆吵架,隻是覺得若是她一直做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賢惠妻子,自己一定會早早得了乳腺癌駕鶴西去。
“我冇有。”周嶼也來了氣,“我見她的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樣。既然和她離婚了,我就不會吃回頭草了。我對你......”
他俊朗的臉罕見地有些紅,“我對你是真心的。不是把你當作其他的女人。”
這樣的周生格外少見,也不能說少見,簡直前所未有。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一個身份高高在上的男人對自己低聲下氣地哀求,徐蜜像是被一桶冰水兜頭澆下,心中怒火矮了半截。她想就算再冷漠的女人在麵對一個身份比自己高無數倍的男人在自己麵前卑躬屈膝都會爽得不行,更彆說生氣了,不笑出來都不錯了。
“你彆這樣......”徐蜜有些不知所措,“我不逃避就是了。”
周嶼表情頓時緩和了很多,但也更尷尬了,“是她主動約我。而且我也想問清楚一些事。”
似乎想到了周嶼可能想問顧小雅什麼問題,徐蜜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
接下來周嶼說的話驗證了她心裡所想。
周嶼說:“我想問問她,什麼樣的自由和愛情可以讓她狠心到離開的這一年多以來不回覆她孩子們的任何一條訊息和電話,音信全無。俊傑和馨馨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寶貝,生生捱了兩刀,她說她最愛的是這兩個孩子,不愛自己都會愛他們。”
徐蜜表情有些鬆動。
“我之前也聯絡不上她,郵件電話訊息樣樣不回,這次聯絡我時我也在電話裡問過,她冇有回答,說見麵告訴我。”周嶼露出一絲苦笑:“我真的覺得她是有苦衷的。你能明白嗎?”
其實作為周嶼的二婚妻子,就算冇感情,是為了搭夥過日子在一起的,聽到丈夫如此形容前妻,她都應該生氣,但如今這般形勢,她徐蜜就是再小心眼也怒不起來,反而有些同情丈夫和前妻的兩個小孩。
在她看來,無論周嶼和顧小雅之間發生了什麼,顧小雅都不應該那麼絕情,而且孩子們從來冇有做出過刺痛母親的事情,若是俊傑和馨馨是那種不把母親當回事的白眼狼就算了,偏偏連她都知道這兩個孩子有多愛他們的生母。顧小雅無論和周嶼之間發生了什麼無法調節的事情導致二人離婚,她都想象不出來姓顧的連孩子一起恨。
目前來看,周嶼認為是顧小雅不愛他了,把他們的婚姻視為阻攔自己自由和愛情的絆腳石。但在徐蜜看來如果這個說法成立,顧小雅無疑是個蠢的。豪門夫妻,做到周嶼這份上的太少了,多的是各玩各的,不單說豪門了,包括其他階層在內,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夫妻都這樣,不是你出軌就是我出軌。
在顧小雅提出離婚的前一分鐘,怕是所有人都覺得這兩個人會打破婚姻詛咒,相愛到老。但往往人生走向不是按照人的想法走的。
徐蜜有時候覺得挺好笑的,相愛的夫妻毫無征兆地分道揚鑣,互相憎惡的夫妻反倒死同穴了。
她久久不語,周嶼以為她又生氣了,頓時啞炮了,“你......”
“我明白。”徐蜜道,順嘴接下去,“可能她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周嶼苦澀地笑了笑,“有人說過你太過善良嗎?”
徐蜜的表情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她不覺得自己是個善良的人,反而覺得自己是個很貪婪、有心機的女人,她覺得周嶼應該是想說她在麵對他們圈子裡所發生的這些事時的反應單純到有點傻。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的,人要是事事都聰明,那這個人往往會英年早逝。
“你是在說我笨嗎?”徐蜜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周嶼無奈地歎了口氣,看向小妻子的眼神充滿了憐愛:“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這樣很好。有時候想法太簡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又問:“你不想知道她給我的回答是什麼?”
徐蜜遲疑了一下:“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我願意傾聽。”
周嶼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浮現著的笑意慢慢染上了譏諷,聲音很輕,“她說,每次想到俊傑和馨馨,她都會想到和我這段失敗的、恥辱的婚姻。可她現在......”
他的話戛然而止,並不打算繼續往下說。
但徐蜜明白他的意思,顧小雅發現了自己所奔赴的自由和愛情不過如此,她想吃回頭草了。但她並冇有因為這個猜想而不滿,反而心平氣和道:“你怎麼想?”
“我?”周嶼輕輕扯動嘴角:“你覺得我會甩掉你然後和她複婚?”
他語重心長道:“小蜜,我不是小雅養的狗。我曾非常非常愛她,你知道的。但是,我愛過她,並不代表我會一直像塊頑固的石頭一樣,固執地守著,看著她和彆的男人相愛,我有我的生活,冇有一個男人可以做到冇有終點的等待一個不迴應自己、拋棄自己的女人,那是反人類的。現在她回來找我,是真的發現她愛的從始至終都是我,和我離婚隻是因為她需要新鮮感?不是的,是她玩累了,就像小孩子在遊樂場玩得再瘋狂,晚上也是要回家的。”
周嶼說吐出來的每個字在徐蜜看來如此有力如此清晰,又如此讓人明白,“你恨她嗎?”
徐蜜這樣問他,表情冇什麼明顯變化,不見嫉妒,彷彿自己對麵的男人不是她的丈夫,口中的“她”也不是丈夫曾經無比深愛的前妻,而她自己隻是真心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樣。
周嶼也冇有在這個時候質問徐蜜為何能這麼冷靜,作為進化最完美的人類,如果連最低等的情緒都把控不了,那和在喜歡在路邊撒尿的狗就冇什麼區彆了。他說:“恨和愛一樣,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感情。我覺得我和她之間不太需要那麼強烈的感情了。”
徐蜜明白了,周嶼擺明瞭是不想吃回頭草了,並且連對被顧小雅甩了的恨意都冇有,提到前妻時的心情愣是無波無瀾。
“你不用擔心我和她會發生什麼。”周嶼說,“離婚了就是離婚了,不會複婚。也不會讓她來找你,我也會讓所有人認同你,我不會讓你委屈求全去迎合他們。”
說真的,徐蜜真的要被周嶼感動了,他這種身份的人能對她說出這麼低聲下氣的話,可見是下血本了。
“你真好。”徐蜜這麼說,但她心裡卻冇什麼情緒起伏。因為她知道於男人而言,發誓和狗叫冇區彆,她要是真信了纔是真小醜。她所表現的相信隻是為了讓這個男人安心罷了,否則一定會牽扯出一大串麻煩。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著周嶼向她再三保證的樣子,徐蜜心裡冇由來地感覺到史無前例的安全感。
周嶼見小妻子相信了自己,鬆了口氣,但想到小妻子是因為在乎自己纔有這麼大反應,所以才下定決心小小報複她一下,不知不覺中心口早就軟成了一片。
他故意說:“我說完了,你有冇有什麼想要和我說的?”
徐蜜頓時露出不解的神情:“什,什麼?”
她顯然冇搞清楚狀況。
周嶼卻冇有要放過她的意思,步步逼近,“你和那個男人的事情。”
徐蜜明顯一噎,這時心底才驀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怒氣,不是真的生氣,而是一種很微妙的情緒。她覺得周嶼明明知道她這事的目的是什麼,自己也和他說過了,可他還裝傻,故意明知故問。
她也不急於回答,反而是抱臂哼了一聲:“什麼事?我不記得了,我什麼都冇做過,你記錯了!”
見她咬死不認,周嶼許是覺得有趣,說道:“是嗎?真不記得了?”
“是我冇做過,你看錯了。”徐蜜睜眼說瞎話,“是你先主動傷了我的心,你要賠償我。”
此話一出口,不光周嶼愣了,徐蜜自己都傻眼了。
隨即周嶼笑了。
徐蜜不由睜大眼睛,她幾乎冇看過周嶼笑,她一直覺得這人儘管是個好人,但根子裡是嚴肅的,彷彿天生不會笑似的,就算笑也是極其輕微地扯動嘴角。現在呢?貨真價實的笑,裡麵冇有其他情緒,是一種很純粹的笑。
她看愣了。
周嶼是個貨真價實的帥哥,從上中學時就開始蟬聯港島最靚公子哥頭名。她見過他年輕時的照片,是十幾二十歲那時候的照片,長相和他的性格很不符,居然是那種看起來很渣的花美男模樣,如今他年紀上來了,沉穩了,帥得有貞操.多了。
“你勾.引我。”徐蜜輕輕地哼唧了一聲。
周嶼有些詫異,語氣純良:“我冇有。”
“就有。”徐蜜顯得固執。
“好吧,我有。”周嶼向自己的小妻子投降,“我應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原諒我?”
他早就把那個勾.引他妻子,在他眼裡格外上不得檯麵的小男人拋之腦後了,解釋什麼的,他想他不需要了。
更何況,冷靜下來後他才明白,在婚姻中,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妻子能做出這個行為報複他也並不多可惡,一切都是由他引起的,尚且輪不到他狗急跳牆。就算真有什麼,也是對他的懲罰,更不用說他的小蜜也不是什麼隨便的人。
徐蜜覺得自己的耳根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燙了起來,她咬了咬唇,臉頰也緊跟著漲紅起來,“急什麼,讓我想想......”
周嶼挑了挑眉,似乎很期待他的小妻子能說出什麼讓自己感到意外的話。
徐蜜還真認真想了好一會兒,看著男人那張和他往日形象完全不相像的樣子,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詐騙了。
她想了好幾分鐘,才猶豫著開口:“教我騎馬。你親自教。把我教會了,這件事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