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這番肺腑之言像火似的把這堆名為徐蜜的易燃物給點燃了,她整個大腦隨之直接宕機,該要迴應什麼?怎麼回答?徐蜜完全不知道,隻是睜著一雙大眼睛呆滯地看著將自己箍住的男人。
好半天她才慢吞吞地吐出一聲:“啊?”並且尾音都破音了。
要說她感動嗎?是有一點,但更多的是茫然,茫然於周嶼轉變的原因到底是什麼,更直接一點,就是她不知道也不明白他喜歡她什麼。姑且把這叫作喜歡的話。
她漂亮?可她長得像顧小雅,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溫柔?可她是演的,劣質的,周嶼身邊有更溫柔的;她的能力?那更是一場笑話;她的家世背景和他比起來更是河中淤泥,連不拖後腿都找不到。
所以比起喜歡,比起他愛上她,在徐蜜看來,這更像是一場殺豬盤,一局上流社會的老爺們解悶的遊戲。等到哪天她最後一滴血被榨乾,就是一切結束的時候。
她何嘗不知道蕭黎是周嶼請來的說客,周圍她所能接觸到的人明裡暗裡都試圖說服她踏實和周嶼過日子,她看得出來。好像每個人都在告訴她:徐蜜,被這樣的男人喜歡上是你的榮幸,不要不識好歹。
可徐蜜不傻,不覺得周嶼愛上她是什麼好事,她也冇有義務一定要愛上週嶼,感情的事更冇有什麼必需不必需的。
所以,當週嶼慢慢低下頭顱,兩人嘴唇僅差不到一厘米的時候,徐蜜的腦袋忽然往後一仰,輕咬貝齒,看著男人驟然變色的表情,她嘴唇輕顫:“對不起,我......”
周嶼輕輕放開了徐蜜,輕聲道:“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我冒犯你了。我應該先問問你的。”
徐蜜往後退了幾步,彆開臉,上牙齒蹂躪著可憐的下嘴唇,似是鼓足勇氣般開口,“為什麼?”
“什麼?”周嶼上前一步,步步緊逼,他緊緊盯著徐蜜那張白皙的臉蛋,不死心問道。
徐蜜抬頭,不再怯弱地躲避他的眼神,大膽地和男人對視,“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突然變了,變成......這樣,對我......我想你知道我的意思。你要知道,這很容易讓人誤會,我也......”
“誤會?”周嶼細細咀嚼這兩個字,“你覺得我是在讓你誤會?誤會什麼?我欺騙你的感情嗎?”
一連串質問砸暈了徐蜜,她下意識搖了搖頭,“不......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周嶼聲音有些冷,“我隻知道在你眼裡,我是一個混蛋。”
徐蜜被他這句話堵得喉嚨發緊,指尖無意識蜷進掌心掐出幾道紅痕。
她不是覺得他是個混蛋,隻是知道無論真心與否,最終於她而言都是鏡花水月。
日後離婚,傷筋動骨的可是她,她冇有試錯成本。
而情愛於男人而言隻是錦上添花,不會傷及根本。
就像周嶼愛顧小雅至深,現在不還好好的嗎?媒體把他們兩人的感情說得海枯石爛,但周嶼現狀是什麼樣?連根白頭髮都冇有。
可見連真愛都莫過於此,何況她這個一開始以替身出場的女人?
徐蜜很有覺悟,很清楚自己替身的位置,也清楚冇有誰會真的毫無雜質地愛替身。
如果今天她徐蜜接受了這份愛意,那就註定一輩子要活在戰戰兢兢中。
因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個徐蜜2.0。
更可笑更荒誕的是此時此刻所出現的這一幕,她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周嶼告訴她,他要的是“徐蜜”本身。
很可笑不是嗎?她居然一直覺得周嶼愛上她是早晚發生的事情。
雖然聽起來有點臉大,但這好像是每一段金主和替身傳聞中都會發生的。或真心或假意。
徐蜜早熟,在彆的女孩因為小說和電視劇中的虐戀痛哭時她就已經知道,一個女人,愛上一個明知道把自己當替身的男人,比有手有腳冇病冇災偏偏去當乞丐的還要賤。她不能那麼犯賤。更是時時刻刻警告自己,世界上有兩樣東西死都不能交出去,一是錢,二是真心。
她也知道,整個港島的人或許都下了賭注,賭她這個窮家婆什麼時候會被周生迷得神魂顛倒,賭周生不需要浪費什麼力氣,她就傻傻地付出真心。
徐蜜在心中揶揄,他們賭錯了,周生也賭錯了。
她不會因為雌激素飆升和多巴胺溢位來就愛上......一個男人。
周嶼見麵前的人兒久久不語,眼神一暗,他真不知道嗎?可笑,要是真什麼都不知道,周氏的淨利潤就不會每年都在他手上翻幾番。
隻是他不明白,明明他是真心的,自以為已經給出了足夠的誠意,為什麼徐蜜會有那麼重的防備心?
最終周嶼把這歸功於徐蜜的生長環境,不是她的錯,或許她也不想這樣,她隻是個......可憐的小傢夥。
“我想我知道了。”他輕輕歎了口氣,“走吧,一起回去吧。”
徐蜜聞言偷偷在心裡鬆了口氣,終於不用回答周嶼嘴裡這些難回答的問題了,她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好。”
豈料她這一笑壞菜了,周嶼眸色更暗,“小蜜,我想我得告訴你,耍我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徐蜜的表情此刻變得有些可憐,“我不懂您在說什麼。”
“就像我懂你不是不明白,隻是迴避我的感情而已。”周嶼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穿上,語氣冷靜中不失複雜,“你遲早會明白我是真心的。”
徐蜜沉默了一下,緩聲道:“我覺得我們之前的狀態很好。”
“之前的狀態?”周嶼往外走的腳步一頓,側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燈光下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硬,“你一定要我說實話嗎?那很傷人。有時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掏出來看看,看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徐蜜。你不能那麼殘忍。”
“至少......至少以後她回來了,我們不會那麼難收場。”徐蜜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幾分執拗,“周嶼,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是站在雲端的人,而我......”
她頓了頓,想起自己擠在屋頂漏水的劏屋中的日子,想起為了湊母親的醫藥費拚命兼職的日子;而周嶼,他一出生就是千億繼承人,是周氏這個龐然大物唯一的主人。
如此慘烈的對比像針一樣紮著她的神經,她表情楚楚可憐,但語氣平靜到幾乎冷漠地補充:“而我隻是不小心被風吹到你腳邊的塵埃。”
周嶼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漸漸變得鐵青,他一字一頓道:“徐蜜,和你比起來,我算不上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