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轉身,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衝出家門,朝著大伯還冇走遠的背影,用儘全身力氣嘶喊:“林建軍!
你纔是絕戶!
你兒子大寶纔是廢物!
你等著!
我們不會餓死!
我們一定會過得比你好!
比你好一百倍!
一千倍!
你等著看!”
我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孩童特有的穿透力,在狹窄的、瀰漫著煤灰味的巷子裡迴盪。
周圍幾戶鄰居的門悄悄開了條縫,又迅速關上。
大伯的腳步猛地頓住,背影僵了一下。
他冇回頭,隻是肩膀微微聳動,然後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消失在巷口。
喊完那一嗓子,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渾身都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那股幾乎要炸開的憤怒和不甘。
我攥緊了小小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跑回屋,不去看父母震驚複雜的眼神,也不管地上的狼藉,徑直走到嚇呆了的妹妹麵前,蹲下身,用力抓住她冰涼的小手。
她的眼睛裡還噙著淚,寫滿了恐懼。
“曉雪,”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狠勁和決絕,“彆怕。
有姐在。
以後,誰也彆想再欺負咱家!
誰也彆想!
聽見冇?”
曉雪看著我,大眼睛裡水光晃動,懵懂地點了點頭,小手也用力地回握住了我的手,小小的身體似乎找到了一點依靠,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了。
那一刻,一種從未有過的、沉甸甸的責任感,壓在了我七歲的肩膀上。
保護這個家,保護妹妹,成了我心底最堅硬的一塊石頭。
日子在沉重的喘息中緩慢地爬行,像一輛隨時會散架的老牛車。
家裡的米缸越來越淺,父親的歎息越來越長。
直到父親出事後的第五個月,一個飄著細雨的傍晚,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才艱難地穿透了籠罩在我們頭頂的厚重陰雲。
媽媽王秀蘭幾乎是跑著衝進家門的。
她渾身被雨淋得半濕,頭髮一縷縷貼在額角,臉上卻泛著一種病態的潮紅,眼睛裡閃爍著久違的、近乎狂喜的光芒,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薄紙。
“成了!
建國!
成了!”
她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衝到父親床邊,把那張紙幾乎懟到父親眼前,“廠裡……廠裡批了!
同意我頂你的職!
去翻砂車間!
我能進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