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掙錢了!”
父親原本死氣沉沉的臉上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枯瘦的手顫抖著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頂職通知書”,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上麵“王秀蘭”三個字和那枚鮮紅的公章,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隻有大顆大顆渾濁的眼淚,順著他深陷的眼眶滾落下來,砸在粗糙的紙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好……好……”他終於發出了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哭腔,反反覆覆隻有這一個字。
翻砂車間!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墜進了冰窟窿。
在鋼城長大,誰不知道翻砂車間的可怕?
那是鋼廠裡公認最苦、最累、最危險的地方!
巨大的熔爐,滾燙的鐵水,沉重的砂箱,瀰漫的粉塵和有毒氣體……壯年男人乾幾年都累垮一身病,何況是媽媽這樣瘦弱的女人?
“媽!
不能去!”
我脫口而出,聲音帶著我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尖銳,“那地方……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你會累死的!”
母親臉上那狂喜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一下,但隨即又被一種更深的、近乎悲壯的堅毅取代。
她轉過身,粗糙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看著我,眼神複雜,有愧疚,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心。
“傻丫頭,不去?
不去吃什麼?
喝西北風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鐵錘一樣砸在我心上,“翻砂車間怎麼了?
能進廠,能拿工資,能養活你們,就是刀山火海,媽也得闖!”
她的目光掃過床上淚流滿麵的父親,又落到我身後懵懂無知、隻怯怯拉著我衣角的妹妹曉雪身上。
“曉雪還小,你爸……”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冇再說下去,但那未儘之意像冰冷的鉛塊塞滿了屋子。
“曉梅,”她走到我麵前,雙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那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不容反抗的意味,也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托付,“媽進了廠,家裡……家裡就靠你了。
你是姐姐,要照顧好你爸,看好妹妹,把家……撐起來!
聽見冇?”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裡麵燃燒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火光,逼著我給她一個承諾。
我肩膀被她抓得生疼,看著她被生活折磨得憔悴不堪卻異常執拗的臉,那句“翻砂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