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形容的氣味就越濃烈。
巨大的高爐沉默地矗立著,爐體上還殘留著白天炙烤留下的暗紅色痕跡,像一塊塊醜陋的傷疤。
爐底平台附近圍滿了人,水泄不通,隻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哭聲和粗重的喘息。
“讓讓!
都讓讓!
建國家的來了!”
有人嘶啞地喊著。
人群艱難地分開一條縫隙。
媽媽幾乎是撲了進去。
我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從大人們腿的縫隙間,看到了地上那個蜷縮的人影。
那是我父親林建國嗎?
他蜷在沾滿黑灰和油汙的水泥地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被撕扯開一大片,裸露的胸膛上佈滿了可怕的擦傷和淤青,顏色發紫發黑。
一條腿以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白森森的骨頭碴子刺破皮肉和褲管,暴露在汙濁的空氣裡。
血,暗紅色的血,正從他身下緩慢地洇開,像一條不祥的小溪,蜿蜒地流向旁邊的排水溝。
他的臉被汗水和汙垢糊住,眼睛緊閉著,隻有嘴唇在極其微弱地翕動,發出不成調的、嗬嗬的抽氣聲。
“建國!
建國啊!”
媽媽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撲跪下去,顫抖的手想碰觸他,卻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懸在半空,隻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喊,“你睜開眼!
你看看我!
你看看曉梅曉雪啊!”
巨大的恐懼和冰冷的絕望瞬間將我淹冇。
我像被釘在了原地,無法呼吸,無法動彈,隻能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團模糊的血肉,看著媽媽崩潰的哭喊,聽著周圍人群壓抑的歎息和議論。
“唉,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為了拉小張一把,自己踩空了……”“人是活著抬下來了,可這腿……怕是……”“頂梁柱啊,這一家子以後可咋辦……”那些聲音嗡嗡作響,像無數細小的毒針,密密麻麻紮進我的耳朵,紮進我的腦子。
父親平日裡扛著我轉圈時爽朗的笑聲,用粗糙大手笨拙地給我紮辮子時的樣子,還有他每次發工資總會偷偷給我和妹妹買一小包動物餅乾時那帶著汗味的慈愛……這些畫麵在眼前瘋狂閃爍,然後被地上那刺目的血、那扭曲的腿、媽媽絕望的哭喊,狠狠擊碎!
“爸爸……”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我挪動著灌了鉛似的腿,想靠近一點,再靠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