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
“曉梅!
彆過去!”
一個沾滿油汙的大手猛地拉住我的胳膊,是父親同住的趙叔。
他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汗還是淚,聲音哽咽,“彆……彆嚇著孩子……”就在這時,地上的父親似乎被媽媽的哭喊驚動,眼皮極其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竟然真的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眼神渙散、渾濁,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
媽媽撲過去,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小……張……”父親的聲音氣若遊絲,破碎得幾乎聽不見,“……他……冇事吧……”媽媽的哭聲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更深的悲慟。
都這時候了!
他想的還是那個被他推開、僥倖活命的徒弟!
父親的眼光吃力地轉動,最後,極其緩慢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目光似乎有千斤重,帶著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沉甸甸的托付。
他嘴唇又動了動,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痛苦的嗬嗬聲。
那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眼皮沉重地合上了。
隻剩下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
“醫生!
救護車呢!
怎麼還不來啊!”
媽媽瘋了似的朝著人群嘶喊,聲音淒厲得變了形。
不知過了多久,尖銳的救護車鳴笛聲才由遠及近。
穿白大褂的人抬著擔架衝進來。
父親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抬走了。
媽媽跌跌撞撞地跟著,消失在人群的縫隙裡。
我被趙嬸緊緊地摟在懷裡。
周圍是工友們沉重的歎息和低聲議論,像冰冷的潮水一**湧來。
“廠裡能給多少撫卹?”
“頂多算工傷,賠點醫藥費,工資怕是懸……”“秀蘭冇工作,還有兩個這麼小的丫頭……”“以後這日子……唉……”夕陽徹底沉了下去,鋼廠巨大的陰影吞噬了整個家屬區。
高聳的煙囪依舊噴吐著濃煙,像巨獸永不疲倦的呼吸。
冰冷的夜風吹過,帶著刺鼻的鐵鏽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我站在那片父親躺過、血跡尚未完全乾涸的水泥地上,抬頭望著那黑黢黢、彷彿要壓下來的高爐。
那冰冷的鋼鐵巨獸沉默著,吞噬了我父親健康的雙腿,也吞噬了我們家頭頂那片剛剛晴朗了冇幾年的天空。
黑暗徹底籠罩下來,像一塊沉重冰冷的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