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下來的黑水,順著台階流進泥土裡。
妹妹曉雪才四歲,紮著兩個歪扭的小辮,坐在門檻裡邊的小板凳上,眼巴巴望著巷子口賣冰棍的小推車,小手裡緊緊攥著兩分錢,那是昨天幫媽媽剝毛豆換來的,她捨不得花。
夕陽把長長的巷子染成一種混沌的橘紅色。
隔壁的王嬸端著一盆剛擇好的青菜出來倒水,水潑在塵土上,激起一小片嗆人的煙塵。
“曉梅,你爸還冇回?”
王嬸甩著手上的水珠問。
我搖搖頭,剛想說什麼,一陣刺耳的、由遠及近的尖銳哨音猛地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那是鋼廠下班的汽笛,但今天響得格外急促、淒厲,一聲連著一聲,像是垂死野獸的哀嚎。
王嬸手裡的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她臉色煞白,猛地抬頭望向鋼廠方向那幾座聳入煙塵的巨大高爐,嘴裡喃喃:“出事了……肯定出大事了……”巷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家家戶戶的門幾乎同時被撞開,人們驚慌失措地湧出來,男人抓起搭在肩上的汗衫就往外衝,女人抱著孩子,臉上全是驚懼。
“高爐!
是高爐那邊!”
有人嘶喊著。
“建國!
建國那組今天是不是在爐頂搶修?!”
王嬸猛地抓住一個往外跑的男人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那男人滿臉是汗,隻胡亂點著頭,掙脫開就拚命往廠區方向跑。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飯盒掉進盆裡,臟水濺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媽媽王秀蘭跌跌撞撞地從屋裡衝出來,她正在補一件我的舊衣服,針還彆在衣襟上。
她一把將懵懂的曉雪塞給嚇呆了的王嬸,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是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裡,拉著我就跟著洶湧的人流往鋼廠大門瘋跑。
通往鋼廠大門的土路被無數驚慌的腳步踏得煙塵滾滾。
巨大的恐懼像濃稠的墨汁,潑灑在每個人的臉上。
鋼廠那兩扇沉重的、鏽跡斑斑的鐵門敞開著,平日裡凶神惡煞的門衛此刻也六神無主。
裡麵尖銳的哨聲、刺耳的廣播呼喊聲、隱隱的哭嚎聲混作一團,像一張巨大的、絕望的網,兜頭罩了下來。
我和媽媽擠在混亂恐慌的人群裡,被推搡著湧向高爐區。
越靠近,那股混合著焦糊和血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