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證老廠區的改造重生,心情一定很激動吧?”
我接過話筒,臉上是訓練過無數次、無懈可擊的從容微笑,目光掃過人群後方幾張依稀熟悉的老麵孔。
“是感慨。
這裡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
振興鋼廠,還有這些老家屬院,承載了我們這代人太多的汗水和記憶。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希望這片土地能煥發新的生機。”
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清晰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
“說得太好了!”
領導帶頭鼓掌,人群裡響起一片應和的掌聲。
幾個擠在人群邊緣、頭髮花白的老工人正低聲議論,聲音不大,卻像細小的沙礫,頑固地鑽進我的耳朵。
“瞧見冇?
老林家那個小的,曉雪!
嘖嘖,真出息了,開這麼大公司,還回來給咱老廠區投錢!
給咱鋼廠人長臉啊!”
“可不嘛!
當年她姐曉梅……唉,可惜了,那孩子也犟,後來不知道去哪了,冇音信嘍……”“曉雪是塊讀書的料!
從小就靈光!
老林兩口子那會兒多難啊,硬是把她供出來了!
值!”
我臉上的笑容紋絲未動,指尖卻在大衣柔軟的布料下微微收緊了。
鎂光燈還在閃爍,記者等著我繼續發表感言。
我向前一步,更靠近人群邊緣,聲音清晰地穿透嗡嗡的議論:“各位老街坊,好久不見。
我是曉梅,林曉梅。”
短暫的寂靜。
那幾個老工人臉上瞬間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嘴巴微張著,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
他們互相交換著驚疑的眼神,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曉雪?
曉梅?
那個早早進了技校、後來聽說跟家裡鬨翻跑了的曉梅?
怎麼可能!
我冇再看他們,轉向區領導和記者,從容地繼續關於新產業園規劃的發言。
然而眼角的餘光裡,那幾張震驚的臉,那扇在記憶中永遠敞開的、吞噬了父親健康的破敗家門,連同挖掘機巨臂投下的沉重陰影,瞬間擰成一股冰冷粗糲的繩索,死死纏住我的心臟,把我猛地拽回了二十多年前那個天崩地裂的黃昏。
1988年的鋼城,空氣永遠漂浮著硫磺和煤灰混合的顆粒。
七歲的我,林曉梅,正蹲在自家紅磚房門口窄小的水泥台階上,用力搓洗著一個積滿黑色油垢的鋁飯盒。
飯盒是父親林建國的。
肥皂泡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