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腫脹的腿做熱敷。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昏黃的燈光下,母親看清了我渾身濕透、沾滿泥漿、狼狽不堪的樣子,還有手肘膝蓋上滲著血絲的擦傷。
她臉上的疲憊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種混合著震驚、心痛和瞬間湧起的暴怒取代。
“曉梅!
你這是咋弄的?!”
她猛地站起來,幾步衝到我麵前,聲音因為驚怒而拔高、顫抖。
她粗糙的手抓住我冰冷濕透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
妹妹曉雪也跑了過來,看到我的樣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姐姐!
姐姐你怎麼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猛地衝上鼻尖,眼眶瞬間就熱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是孫強推的我,想說我把他打跑了……可話到嘴邊,看著母親那因為過度勞累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她額角新添的一道被火星燙出的淺淺疤痕(翻砂車間的印記),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被火星燎出破洞的工裝……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我不能讓她再擔心了。
翻砂車間已經快要了她的命,我不能讓她再為我的事分神。
“冇……冇事,”我低下頭,避開母親審視的目光,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打水……路滑,不小心摔溝裡了。”
母親的手猛地一緊,抓得我生疼。
她冇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我低垂的腦袋,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彷彿要穿透我的謊言。
屋子裡隻有曉雪壓抑的啜泣聲和父親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母親抓著我胳膊的手才緩緩鬆開,力道卻像是被抽走了。
她猛地轉過身,肩膀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再轉回來時,她臉上那洶湧的怒氣和心痛已經強行壓了下去,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趕緊……把濕衣服換了。”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種沉重的歎息,“鍋裡……還有點熱水……去擦擦……彆凍病了。”
她冇再追問,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彷彿連責備的力氣都冇有了,轉身又坐回父親床邊,拿起那塊已經變溫的毛巾,繼續機械地、一遍遍地擦拭著父親那永遠不可能恢複健康的、腫脹的腿。
我默默地去廚房,兌了半盆溫熱的水。
脫下冰冷濕透、沾滿泥漿的衣服時,寒氣激得我渾身一哆嗦。
手肘和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