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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舊墟碼頭。
渡輪靠岸時已是上午九點。陽光很烈，照在鏽蝕的船板和泛著油光的水麵上，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和柴油味。乘客們魚貫下船，腳步匆忙，冇人留意最後下船的那幾個人。
林九生被黃叔架著，腳步虛浮。他臉色慘白如紙，七竅殘留的血跡已經擦掉，但眼眶、鼻孔、嘴角還留著暗紅色的痂。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鈍刀割過，那是陽火過度透支、經脈受損的痛。更糟的是右手——從掌心到肩膀，整條手臂的皮膚下，那些青黑色的紋路已經連成一片，像一張細密的蛛網，將手臂纏得嚴嚴實實。紋路深處，暗紅色的光點微微脈動，和心跳同步。
門後的存在，在昨晚那一戰後，更近了。
“堅持一下，我師兄的醫館不遠。”黃叔低聲道，架著他往碼頭外走。老警察的臉色也不好看，額頭上有一道新添的擦傷，是剛纔在船艙裡被甩出去時撞的。
身後，那三個同行也跟著下了船。符師模樣的男人叫住了他們。
“等一下。”他快步上前，目光在林九生身上掃過，尤其在右手停頓了片刻，“這位小兄弟的情況，恐怕不是普通醫館能治的。”
“閣下有何高見？”黃叔轉身，語氣不冷不熱。
“高見不敢。”符師抱了抱拳，“在下張明遠，龍虎山外門弟子。這位是我師妹周清荷，走陰一脈。這是徒弟李青。”他指了指身後的女人和年輕人，“剛纔船上，若非小兄弟以身為餌，引開海鬼注意，我們未必能得手。這份人情，張某記下了。”
“分內之事，不必掛懷。”黃叔想儘快離開。
“且慢。”走陰人周清荷開口了，聲音依舊很冷，但少了幾分疏離，“你體內的門鬼，昨夜你開了一道縫，放出了它的氣息。現在那扇門，是不是關不嚴了？”
林九生心中一凜，點了點頭。
“門鬼嗜魂，尤嗜陰魂。你昨晚用它的氣息驚退海鬼，等於是用血腥味引鯊魚。那扇門嚐到了‘外麵’的味道，會越來越渴望完全打開。”周清荷走近兩步，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木牌，不是槐木，是烏木，上麵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這個你拿著，貼身收好。烏木鎮魂，能暫時安撫門後的東西，讓它‘睡’一會兒。但最多十二個時辰，時辰一到，它會醒，而且會更躁。”
林九生接過烏木牌。牌子入手冰涼，觸到皮膚的瞬間，右臂紋路的脈動明顯緩了下來，腦海裡的敲門聲也微弱了許多。他看向周清荷，後者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情緒。
“為什麼幫我？”
“不是幫你，是還人情。”周清荷轉身，“而且，門鬼現世，不是小事。你死了，門完全打開，跑出來的東西，第一個遭殃的是我們這些吃陰間飯的。在你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前，彆死。”
說完，她帶著徒弟李青，頭也不回地走了，很快消失在碼頭外的人群中。
張明遠對黃叔拱了拱手：“黃老哥，元朗這地方不太平，你們多加小心。若有需要，可到墟裡的‘福緣香燭鋪’尋我。”他也轉身離開了。
碼頭邊，隻剩下林九生和黃叔。
“走吧。”黃叔歎了口氣，重新架起林九生，“周清荷說得對，烏木牌隻能暫緩。我們必須在天黑前找到我師兄。”
兩人走出碼頭，進入元朗舊墟的街道。
和九龍城寨的逼仄混亂不同，元朗舊墟保留了更多老香港的風貌：狹窄的街道兩旁是兩三層高的唐樓，樓下是各式各樣的鋪頭——藥材鋪、香燭鋪、跌打館、茶餐廳。招牌大多是手寫的繁體字，油漆剝落，透著年代感。街上行人不多，節奏明顯慢了下來，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駛過。
但林九生敏銳地感覺到，這表麵的寧靜下，藏著彆的東西。
街角的香燭鋪門口，掛著一串風鈴，不是金屬的，是骨頭磨製的，風吹過，發出“喀拉喀拉”的脆響，聽著讓人牙酸。跌打館的櫥窗裡，除了藥酒膏藥，還擺著幾個造型詭異的泥偶，泥偶身上紮滿了針。甚至路過一個菜市場，賣魚的攤販殺魚時，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唸咒，而不是吆喝。
“元朗是圍村地界，很多家族世代住在這裡，保留了不少老傳統，也…留了些老東西。”黃叔低聲解釋，“這裡的人信鬼神，敬祖先，但也怕外來人。你少看，少問，跟著我就行。”
他們穿過幾條街，在一棟老舊的唐樓前停下。樓有三層，外牆是水磨石，已經泛黃髮黑。一樓是間關著門的鋪麵，卷閘門拉下一半，門上用紅漆寫著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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