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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輪“嘟——”的一聲長鳴，緩緩離開九龍城碼頭。柴油發動機的轟鳴在船艙裡迴盪，混合著海水的鹹腥味、機油味，還有乘客身上的汗味。
林九生和黃叔擠在下層船艙的角落。船艙裡人不少，大多是清早趕工過海的勞工，也有幾個提著菜籃去元朗買新鮮蔬菜的主婦。人們或坐或站，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冇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兩個神情緊繃的人。
但林九生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若有若無地掃過他們。
不是普通人的目光。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試探，像是在辨認什麼。
他壓低帽簷，左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右手手腕——隔著長袖襯衫和手套，那蔓延的紋路依然在發燙，像有無數螞蟻在皮膚下爬行。更糟的是，他腦海裡的敲門聲又響起來了，很輕，但很清晰：
咚、咚、咚。
每一聲都敲在意識的深處，敲在那扇門的門板上。門後的存在在甦醒，在活動，它似乎很喜歡船行的搖晃感，像是在搖籃裡。
“彆分神。”黃叔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聲音壓得極低，“船艙裡有同行。”
“同行？”
“吃陰陽飯的。”黃叔的目光掃過船艙另一側，那裡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都穿著深色衣服，閉目養神，但坐姿很特彆——背挺得筆直，手都放在膝蓋上，五指微張，像在感應什麼。
“中間那個女的，脖子上掛著槐木牌，是走陰人。左邊那個男的，腰間鼓囊囊的，是裝符袋的形狀，應該是符師。右邊那個年輕點的，氣息最弱，可能是學徒。”黃叔快速分析，“但他們身上冇有邪氣，應該是正派路子。彆惹他們，但也彆讓他們注意到你。”
林九生點頭，將呼吸放得更緩。他嘗試運轉吐納法，胸口那點陽火種子微微發熱，抵消著右手的寒意。但兩者差距太大了，陽火如豆，陰氣如海，豆在海上漂，隨時會滅。
渡輪駛出碼頭，進入相對開闊的海麵。晨光灑在波濤上，碎成萬千金鱗。有海鷗在船尾盤旋，發出“嘎嘎”的叫聲。
這本該是寧靜的景象，但林九生卻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那不安來自右手，來自腦海裡的敲門聲，也來自…船下的海水。
他看向舷窗外。海水是深綠色的，不透明，像一大塊流動的翡翠。但在翡翠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動，不是魚，是更大的、模糊的影子，一條，兩條，很多條，在船底穿梭、盤旋。
“黃叔，”他低聲說，“水裡…有東西。”
黃叔也看向窗外，眉頭緊鎖。他從懷裡掏出羅盤，平放在膝蓋上。羅盤的指針先是亂轉，然後慢慢穩定，指向船底的方向，開始輕微顫抖。
“陰氣，很重，但不是水鬼。”黃叔盯著指針，“水鬼的陰氣是散的，像霧。這東西的陰氣是聚的，像…一根繩子，從海底伸上來，纏著船。”
“是衝我們來的？”
“不一定。”黃叔搖頭，“也可能是這船，或者這航線本身有問題。九龍到元朗這條水路，古時候是運屍道，抗戰時日本人在這裡沉過船，死過很多人。水下不乾淨是常事。”
但林九生覺得冇那麼簡單。他能感覺到，水下那些影子在“看”著船艙，不，是在“看”著他。那些目光冰冷、貪婪，和那雙紅眼珠的目光如出一轍，隻是更分散，更混沌。
船身忽然晃了一下。
很輕微的晃動，像撞到了小浪。但船上的老水手都知道，這片海域這個時間不該有浪。
乘客們冇什麼反應，繼續做自己的事。隻有那三個同行同時睜開了眼，互相對視，眼神凝重。
“師兄，有東西上來了。”那個年輕學徒低聲說，聲音有些抖。
“閉嘴，坐穩。”符師模樣的男人嗬斥，但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符袋上。
走陰人模樣的女人則閉上了眼，嘴唇微動，像是在唸咒。她脖子上的槐木牌微微發光，很暗，是墨綠色的光。
船又晃了一下，這次更明顯。幾個站著的乘客踉蹌了一下，罵罵咧咧地抓住扶手。
“搞什麼，今天浪這麼大？”
“船老大，開穩點啦！”
船長老陳在駕駛室裡也皺起了眉。他跑這條航線二十年，對這片海瞭如指掌。今天天氣晴好，無風無浪，這晃動來得莫名其妙。他看向聲納螢幕，螢幕上有幾個光點，在船底來回穿梭，速度很快，形狀不規則。
“媽的，什麼東西…”老陳嘟囔著，調整航向，想避開那些光點。
但光點如影隨形，始終貼在船底。
船艙裡，林九生右手的灼熱感突然加劇。那扇門的印記不受控製地顯現，青黑色的紋路穿透襯衫袖子，在布料上印出隱隱的輪廓。他咬牙壓製，但門後的存在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了，在瘋狂撞擊那扇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他腦海裡炸開，不再是輕響，而是重錘。每一聲都震得他意識發顫，眼前發黑。
“穩住！”黃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快速在他手臂上點了幾下。是截脈手法，暫時封住了幾條通向手掌的經脈。紋路的蔓延停止了，灼熱感稍減，但敲門聲依然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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