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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九龍城寨層層疊疊的鐵皮屋頂，在狹窄巷道裡投下銳利的陰影。那些陰影像刀，將一夜的瘋狂和死寂切割成碎片，散落在滿地狼藉的街道上。
林九生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那雙紅眼珠消失了，連同那十幾道鬼影，都像是從未存在過。隻有街角垃圾桶上蹲著的那隻黑貓還在，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三樓窗戶，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優雅地跳下垃圾桶，消失在巷尾。
它冇有帶走什麼，也冇有留下什麼。但林九生知道，它還會再來。
掌心的印記已經隱去，皮膚恢複了正常的膚色，隻有仔細看時，才能看到皮膚下隱約的青黑色紋路，像血管，但更細、更密，從掌心延伸到手腕，在脈搏處打了個結，又繼續向上蔓延。
“它在長。”林九生低聲說。
“什麼？”黃叔正在檢查陳伯的狀況。老人還在昏迷，呼吸平穩，但臉色發灰，像蒙了一層死氣。
“這印記，它在沿著我的血管生長。”林九生抬起右手，對著晨光。光線透過皮膚，能看到那些紋路在皮下微微蠕動，像有生命，“昨晚還隻到手腕，現在已經快到小臂了。”
黃叔走過來，抓起他的手腕仔細看。老警察的手指粗糙，指腹有常年握槍磨出的老繭。他按了按那些紋路，林九生立刻感到一陣刺痛，不是來自皮膚，而是來自骨頭深處。
“在往骨頭裡滲。”黃叔鬆開手，臉色難看，“這不是普通的煞氣標記，這是…紮根。它在把你的身體改造成適合它存在的‘土壤’。”
“改造？”
“陰物寄居活人，需要改變活人的體質，從陽轉陰。這個過程通常很慢，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但你這種情況…”黃叔盯著那些紋路，“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就像…你的身體在主動配合它。”
林九生想起昨晚推開那扇門的瞬間。那種主動接納、主動引導的感覺，不是被迫，而像是一種本能。彷彿門後的東西，本就該在他體內，隻是被遺忘，現在正在“回家”。
“我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黃叔搖頭，“但以這個速度，最多一個月，你的陽氣就會被徹底侵蝕。到時候，你就不是人了，是…半人半鬼的東西。而門裡的那個，會完全占據你的身體，從你體內‘生’出來。”
生出來。
這個詞讓林九生打了個寒顫。他想象著那扇門在體內完全打開，無數隻手從門後伸出，撕裂他的血肉，爬出他的身體。而他的意識，會被擠到角落，眼睜睜看著。
“有辦法阻止嗎？”
“有，但要去元朗。”黃叔看了眼牆上的鐘，五點二十，“我有個師兄在元朗鄉下，專門研究陰煞和符咒。他手裡可能有能壓製這東西的法子。但我們得儘快出發，天亮後，城寨不會太平。”
“陳伯怎麼辦？”
黃叔沉默了幾秒，走到床邊，伸手翻開陳伯的眼皮。老人的眼珠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瞳孔縮成針尖大小，一動不動。
“魂丟了。”黃叔歎氣，“那東西附身時，把他的主魂擠出了體外。現在身體裡隻剩一魂一魄在撐著，所以纔沒死，但也醒不過來了。”
“能找回來嗎？”
“難。魂魄離體，如果冇有特殊的牽引，會隨風飄散，或者被其他東西抓走。而且…”黃叔頓了頓，“而且我剛纔感應到，陳伯的主魂，被那雙紅眼珠帶走了。它留了後手，用陳伯的魂當‘人質’。”
林九生心一沉：“所以它還會來找我們？”
“一定會。”黃叔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折成三角形，塞進陳伯貼身的口袋，“這張符能保住他剩下的一魂一魄，讓他身體不死。但主魂不歸，他就永遠是活死人。我們得在七天內，把他的魂搶回來，否則剩下的一魂一魄也會散，那時候就真冇救了。”
七天。
林九生看向自己的右手。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小臂中段。七天時間，夠這紋路長到哪裡？手肘？肩膀？還是心臟？
“收拾東西，我們馬上走。”黃叔開始往藤箱裡塞法器，動作很快，但有條不紊，“隻帶必要的，輕裝簡行。元朗不算遠，但這一路不會太平。那雙紅眼珠知道我們要逃，會在路上截我們。”
“怎麼去？”
“先出城寨，坐小巴到碼頭，再轉船去元朗。”黃叔從床底拖出一個小包，裡麵是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現金，“水路相對安全，水能隔陰，那些東西怕水。但碼頭和船上人多眼雜，你要控製好自己，彆讓印記顯形，彆用那股力量。”
林九生點頭。他換了件長袖襯衫，遮住手臂上的紋路。襯衫是黃叔的，有點大，但能完全遮住手腕。他又戴上黃叔給的一雙薄手套，手套是黑色的，很薄，不影響活動，但能遮住手心的印記。
兩人收拾妥當，黃叔最後看了眼昏迷的陳伯，在老人床頭放了點錢，又寫了張字條：“陳伯急病，已送醫，勿擾。”
“這樣能行嗎？”林九生問。
“隻能這樣。”黃叔背上藤箱，提著小包，“等鄰居發現，會報警，警察會送他去醫院。醫院至少乾淨，能保他身體不腐。等我們找回他的魂，再回來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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