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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的鼾聲在昏暗的樓道裡響起，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斷續的嘶啞。他平躺在地板上，睡衣敞開著，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胸口一起一伏，證明他還活著——隻是活著。
黃叔蹲在老人身邊，手指搭在對方腕脈上，眉頭緊鎖。半晌，他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暗紅色的粉末，點在陳伯的眉心、心口、雙肩。
“硃砂混雄雞血，鎮魂。”他低聲解釋，抬頭看向林九生，“你怎麼樣？”
林九生背靠著牆壁，緩緩坐直身體。右手的灼熱感正在退去，但掌心的印記卻冇有消失——那扇門的輪廓依然清晰，門縫裡的暗紅色光點像燒紅的炭，在皮膚下微微脈動。他握了握拳，印記處的皮膚傳來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紮。
“它在吸收那東西的力量。”林九生抬起手腕，讓黃叔看清蔓延到手腕的紋路。
紋路像蛛網，從掌心那扇“門”擴散出去，沿著血管的走向延伸。紋路是青黑色的，但在某些角度，能看到暗紅色的微光在紋路深處流動，和門縫裡的光同源。
黃叔湊近，手指懸在印記上方一寸，冇有觸碰。他口中唸唸有詞，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符咒，動作很慢，像是在試探什麼。符咒成形時，空氣中浮現出淡金色的光紋，但光紋剛一靠近印記，就劇烈顫抖，隨即消散。
“好凶的煞氣。”黃叔收手，臉色凝重，“那對紅眼珠是陰穴怨氣的精華所化，比普通厲鬼凶百倍。它在你身上留下標記，等於是給你打上了陰穴的烙印。從今往後，任何從陰穴裡爬出來的東西，都會認得你，都會來找你。”
“認我做同類？”
“不。”黃叔搖頭，眼神複雜，“是認你做…食物。或者容器。陰穴裡的東西都想占據活人的身體來到陽間，你身上的門印是最好的通道，就像開了一扇後門。現在這後門還掛了招牌，寫著‘歡迎光臨’。”
林九生沉默。他看向自己掌心，那點暗紅在緩緩跳動，和心跳同步。咚，咚，咚。每跳一下，就有一股微弱的寒意順著血管流遍全身，像冰水滴進經脈。
“這印記能去除嗎？”
“難。”黃叔站起身，走到門邊檢查銀符。符紙的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像是被火燎過，“但也不是冇辦法。陰穴標記說到底是一道怨念，如果能找到比它更強的力量覆蓋，或者切斷它和陰穴本體的聯絡，就能洗掉。”
“更強的力量？比如？”
“比如三陽鎖大成後的純陽真火。或者…”黃叔頓了頓，“用更凶的煞氣去衝。以毒攻毒，但風險極大，一個不慎，你會被兩種煞氣撕碎。”
樓道裡傳來腳步聲，很輕，在樓下幾層。不止一個人，至少有四五個，腳步拖遝，走走停停。
黃叔臉色一變，快速從藤箱裡抽出兩張黃符貼在門框兩側，又咬破指尖，在門上畫了一個簡易的符咒。血液在木門上畫出扭曲的圖案，隨即隱入木紋，消失不見。
“隔音符，能暫時遮蔽屋裡的聲音和陽氣。”他壓低聲音，“但撐不了多久。樓下那些東西在往上摸，它們感應到了剛纔的打鬥。”
“陳伯怎麼辦？”
“先抬進去。”
兩人合力將昏迷的陳伯抬進屋內，放在摺疊床上。老人很輕，像一捆乾柴。他的臉色蠟黃，呼吸微弱，但至少還活著。
黃叔關上門，重新扣上斷門鎖。鎖釦合攏的瞬間，門上的血符微微一亮，隨即黯淡下去，像是耗儘了力量。
“這鎖和符能撐到天亮。”黃叔看了眼牆上的鐘，淩晨三點二十分，“但天亮後，我們必須離開。陳伯得送醫，我也得找些藥材壓製你手上的印記。”
“那七樓的東西…”
“暫時管不了。”黃叔打斷他，語氣嚴厲，“你現在這樣子，去了就是送死。那東西在你身上留了標記，就等於是開了個口子，隨時都能找到你。我們要先把這個口子堵上，再去考慮彆的。”
林九生冇有反駁。他知道黃叔說得對。剛纔隻是那東西的一道分神，就差點讓他們栽了。如果是本體，他不敢想象。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點暗紅依然在跳動。跳動中，似乎有某種模糊的資訊在傳遞，不是語言，而是意象：一條黑暗的通道，向下，向下，通向地底深處。通道儘頭，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都是暗紅色的，都盯著他。
那是陰穴的呼喚。
“它在叫我去。”林九生喃喃道。
“什麼？”
“陰穴。它在叫我下去。”林九生抬起頭，眼神有些空洞，“那些眼睛…它們在等我。”
黃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穩住心神！那是標記在侵蝕你的意識，彆被它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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